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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老师。”八岁的曲冬儿声音清亮,剪着不平整的蘑菇头,眼睛又大又亮。
“诶,我姓江。”
“江老师……我们,我们给你螃蟹,还有鱼。”
四个孩子都挽着裤腿,光脚,把一个小竹篓摆到江澈面前,螃蟹是那种山溪里翻石头抓的溪蟹,其实没肉,拿油盐炸出来倒是嘎嘣脆,鱼也是沟渠里的小鱼。
但是这一瞬间江澈依然觉得那么美好,觉得自己若不回来,会遗憾终身。
拉近距离聊了一会儿天,给四个孩子每人发了两颗大白兔奶糖,看他们心疼地吮一口,又拿糖纸包住,江澈认真说:“从现在开始,你们就是我这头的了,知道吧?”
“知道。”四个孩子特别用力的点头。
江澈满意地点头,说:“那今天呢,你们就先回去说一件事,就说新老师说了,之前几年拿了补助又不让孩子上学的,他正在查……准备叫派出所来抓人。”
不想在这些事情上浪费时间折腾,江澈决定主动挑起“战火”。
哞娃拍着胸口说:“啊,真的吗?那我爹要吃牢房了。”
江澈说:“当然真的,这是诈骗国家。”
新老师来了不到一个小时,整个茶寮村就这么乱了,村民们其实很胆小,诈骗国家,派出所来抓人这个概念,吓得他们不知所措。
等到江澈走在村里路上的时候,看向他的目光就变得多了许多警惕和幽怨。
“得想办法给他赶走啊,要不咱就被登记上了。只要是学校没老师,就不是咱们的错,谁说是咱们不让娃上学,咱都有理可说。”王地宝蹲在墙角,磕着鞋道。
蕨菜头“嘘”一声,小声说:“听见了。”
“听见怕个屁啊”,王地宝说,“他又听不懂。”
蕨菜头想想也对,于是两个人脸上笑着,开始商量怎么把江澈吓走。
第一百二十七章 幼稚的互相伤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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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地宝是茶寮村最大的癞汉,没脑子也没大用,所以人倒是没有什么大奸大恶,只是容易自己舒坦却苦了身边亲人的那种。
好酒、好烟、好吹牛,口袋里但凡有点钱就坐不住,一准三两下糟践没了。
厚脸皮,另外懒,比如后来流行的一个说法,无公害。他家的粮食绝对天字第一号的无公害,开春别人帮衬着种下去,就不管了,不打药,不除草,不施肥,到秋天连着杂草一起打下来,有几粒是几粒。
老婆是讨饭路过捡的,最牛逼比他还懒,除了张腿生娃什么费力气的活都不干。
渐渐的生娃也不费力气了,如果情况没变化,过不久她就会在村头聊天的时候轻松愉快直接把一个娃生在裤裆里。
回去把娃洗干净了,才发现原来还有一个,叹口气就又给生出来了。
茶寮村王地宝又超生了,计划生育队来人说要推他家房子,结果发现房子好像已经被推过了一样,东倒西歪千疮百孔……反正罚款是死活捞不着的。
就是这么牛逼一人物,因为父亲去得早,自称有一个在燕京当大官的亲爹。
蕨菜头的名字江澈已经不记得了,大概整个茶寮村记得的人都不多,他有个毛病,站下来就喜欢脖子往前伸然后头往下耷拉……看着生像蕨菜冒芽的时候。
他视王地宝的为榜样,喜欢听他吹牛,梦想着有一天王地宝的亲爹来接他,能带上自己,于是很勤恳地做着他的跟班,一切向他看齐,只是至今还没捡上个老婆……
有一阵子因为他疯狂想捡个老婆,茶寮村方圆几十里,连讨饭的都不敢路过。
这俩家伙送上门来,江澈很满意。
离开后悠闲的在村里转了一圈,顺路把人和事都回忆回忆。
等他走回家里,发现院子里石磨上反扣着一个竹斗,竹斗屁股朝天,搁了几颗山上采来的绿皮李子在上面。
弹一下,再仔细听一下,嗡嗡嗡。
…………
王地宝和蕨菜头搁坡下林子里躲了一会儿,觉得事情应该差不多了,绕一圈从村口假装刚回来。
远远地看见有些村里人,大人小孩各顾各的,不像出了什么事的样子,俩人刚有点纳闷,就见江澈热情地笑着,朝自己走过来。
抱着一个饼干筒,江澈笑着说:“地宝哥,对吧?我刚回去看院子里有几个李子,打听了下,有孩子说看见是你俩给送的……”
“不是,不是。”王地宝和蕨菜头连忙否认,跳着脚说自己被冤枉了。
“不是吗?”江澈有点失落,低头看看怀里的饼干筒,说:“那看来是弄错了,我还说也没啥可以感谢的,想着这筒饼干,让地宝哥拿回去给孩子们吃呢。”
难道他没打开竹斗?王地宝怔了怔,看了看江澈脱在手上的饼干筒,咽一口口水,讪笑着用夹生的普通话说:
“我这其实是客气了一下,是,这不是刚巧山上下来嘛,就说给新老师带几个李子尝尝,就怕你客气所以不敢承认来着。”
“那行,我就替娃儿们谢谢新老师了。”
趁着江澈没听懂,王地宝直接接了饼干筒,示意一下蕨菜头,两人扭头又下了坡。
以他的个性,就算要给孩子留点,肯定也得自己先尝。
村里不少人远远地都看着这一幕发生,江澈一边往回走,一边笑着跟大家打招呼,然后闲庭信步走回学校。
“看来是真好骗啊。”有村民说:“这就被王地宝骗走了一桶饼干。”
另一个说:“那要不咱们也去试试?”
头一个想想,有点动心思。
“哇……”
“啊……”
突然来的惨叫声,一片错愕中,两条身影抱着头脸鬼哭狼嚎从坡下跑上来,几十只蜜蜂追在两人身边狂蜇。
王地宝和蕨菜头想明白了,幸亏自己善良,用的是蜜蜂而不是马蜂。
那家伙,饼干筒抱在怀里,头挤头眼巴巴看着,打开,“嗡”,一窝蜂直接冲一脸。
现在两人共四只眼睛已经都肿到睁不开了,眼皮拳头大。
王地宝和蕨菜头互相看了看,努力运动大嘴唇说:“这就是摆明车马了……咱去给他弄蛇,夜里往他屋里放。”
蕨菜头脸色一慌,“毒死他?”
王地宝想了想,摇头说:“……那不行,那就成杀人犯了,也没这么大仇。咱弄两条没毒的,城里娃细皮嫩肉,又刚来山里头一个人住,夜里醒来看见床头一条蛇,腿上一条蛇,吓也吓死他了。”
战争升级,两个癞汉好不容易勤奋了一回,漫山遍野去找菜花蛇。
江澈这边,老谷爷匆匆赶来,着急问:“小江老师你没事吧?”
“没事的,村长。”江澈咬着一个李子,坐对面曲冬儿也拿着一个,咔嚓咬一口,笑着说:“老谷爷,哞娃说看见他们去抓蛇了。”
隔天上午,王地宝带着蕨菜头偷摸去看了下情况,趴墙根拐角偷瞄,看见学校院子里一个小锅腾腾冒热气,江澈,老村长,还有生产队长几个人坐那里正吃东西。
王地宝心说:“不会是蛇吧?”
他这么想着,踮脚露头看了看,茶寮村这边有个说法,吃蛇不能在屋里头吃,得搁空天下吃,他觉得应该是了。
可怜我的大菜花了。
“地宝啊,咋搁外头呢,进来一起吃点?”
谷村长举了举杯子,看见酒,王地宝就控制不了自己了,进院子坐下来,客气了不到半句直接抓筷子,终于吃上了自己抓来的蛇。
酒喝了两杯,因为是快酒,加上昨夜里基本没怎么睡,王地宝有点晕了,拿筷子扒拉着所剩不多的几块蛇肉,有点意犹未竟说:“这是一条还是两条啊?”
“一条。”江澈说。
“那还有一条呢?”
“还一条吗?没看到啊。”
难道跑了一条?还是还搁屋里翘角旮旯没发现呢?王地宝迷糊一下,终于是顶不住馋,舍不得酒,主动道:“你这蛇哪里抓的?”
“屋里,也不知道怎么跑来的,倒是便宜我了。”
“哎哟,啧啧,这可不能当小事,指不定还有,我去你屋里帮着看看。”他说完直接奔江澈屋里去,推门、探头……
一条菜花蛇就掉到了他脖子上,身体一卷,一口咬了下去。
王地宝现在已经不成人样了,蹲地上说:“今晚改扮鬼吓他。上午吃蛇的时候,老谷讲了点过去传下来的事,鬼火什么的,他就吓得不敢听。”
夜里,王地宝和蕨菜头拿白纸涂了个吓人的鬼脸,呜呜呜搁院门外飘过来,飘过去……
江澈在院子里拧毛巾洗脸,没反应。
两人折腾得一头汗,不甘心,直接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