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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好一会儿,他终于忍不住问道:“老板,你不过去看看吗?”
周景洋这才瞥他一眼,很随意地摆了摆手说:“你要看就过去看吧,我在这坐一会儿。”
助理知道老板说话向来算数,立刻如获至宝地站了起来,匆匆忙忙地往那边去了。
周景洋一个人又坐了一会儿,终于站起来,却没有去文物那边,而是走到桌边,拿了些食物,自顾自地吃了起来。
苏进此时已经把周景洋的存在完全忘在了脑后。
就像所有人一样,他一走到那些箱子旁边,看见里面装着的文物,眼睛立刻发直,整个人完全被吸引了过去。
这时箱子旁边人已经很多,但是看见苏进过来,好几个人——尤其是年纪比较大一点的那种,自动往旁边让了让。
苏进没有留意,他面前放着的是一口木箱,箱子里装的全部都是金银器制的文物。
箱子里文物非常多,摆得整整齐齐,甚至有点拥挤。
在场的全部都是专业人士,因此箱子里的文物也没像博物馆展馆那样与人隔绝,而是可以随意取出来观赏。
苏进伸手拿出了一个银盘,放在手上细看。
这是一个银质鎏金平盘,直口,平折沿,折腹,外底微内凹。它的口沿与内外腹部各饰有三组变体龙凤图案,内底錾盘龙三条。这些图案规则而精美,錾刻精致娴熟,线条极富旋律感,对苏进来说甚至是熟悉的。
这盘子名叫秦鎏金龙凤纹银盘,出自秦朝,是当时的盛食器。
在苏进上个世界里,它于1979年出自齐王陵的陪葬坑里,是正式考古挖掘出来的文物,后来被收藏在山东淄博市博物馆。
按道理来说,这件文物在这个世界应该还没有出土,它却出现在了这里……很有可能是盗墓贼将它盗出,最后流落到了正古十族的手里。
苏进又抚摸着它欣赏了一会儿,将它放了回去。
看来他的想法是对的,他刚刚把银盘放回去,另一个人也把手中文物放还了回来。
那是出自西汉的一件银器,也是盛食器。
这是一个有盖银盏,弧形盖,子母口,喇叭型铜圈足。
它的造型非常特别,主体是银质的,盖顶的三个装饰用牛钮以及底部的盏足都是青铜制品。因此它盏身银亮,一头一脚都泛着铜绿色,非常新颖少见。
苏进知道,它同样出自齐王陵,在他上个世界同样保存在淄博博物馆。
现在在这个世界,它与上件银盘也应该是同样的出处吧……
西汉衔玉龙金带钩、西汉龙凤纹银铺首衔环、东汉八角圆环嵌松石金饰、东汉累丝镶嵌金辟邪……
眼前的一件件金银器文物全部都经过正规的修复打理,恢复了金银特有的灿烂光泽,又不乏时光积存的古韵,富丽堂皇,令人眼花缭乱。
周围的啧啧称奇声不断传进苏进的耳朵里,可以听出,就算是正古十族的人也不是全部都欣赏过这些文物。
大部分时候,它们都被收藏在正古十族的仓库里,密而不宣。
十族的人知道族内仓库里存有重宝,也知道不断有宝物添加进去,但是只有极少数的人能够一鉴它们的全貌,只有在需要使用时才能提交申请,暂时借用。
至于那些收藏家和鉴定师,早就已经全部看呆了。他们知道正古十族收藏的宝贝多,但万万没想到会多到这种地步。
他们觉得,这次清月宴真是来对了,正古十族这样的安排,才算修复师的一场盛宴!
苏进往旁边走了两步,看向旁边另一只箱子。
这只箱子里装着的是文物里比较稀有的种类,竹木牙角。
竹刻、木雕、象牙以及犀角雕刻工艺,往往被合称为竹木牙角雕,有时候也会把果核雕刻等也包括进来。
这种工艺历史非常悠久,有的可以追溯到新石器时代甚至更早之前。但它正式留存下来的资料与内容主要集中于明清时期。
明代中晚期以后整个工艺美术领域的繁荣与发展,带动竹木牙角雕刻也留下了数量可观的实物制品与文献资料,留存下来的大量名家作品与私坊工艺,成为了文物收藏一条独特的风景线。
大部分情况下,竹木牙角作品,尤其是前两种,在文物市场上的价格都不算太贵,相对来说也是比较常见的。
几百块上千块,已经能够收到比较不错的作品了。
但现在,苏进的目光刚刚转移过去就已经凝注了起来。
他的手更是直接伸出去,捧起了其中一件。
是的,真正是捧。
那小心翼翼的手势,好像捧起的是一件无比珍奇的宝物一样。
事实上也正是宝物。
这是一件竹雕仁女图笔筒,圆筒,色泽深红。外壁镂雕一仕女,头戴风帽,傍石而立。身周洞石壁立,通透异常,古松穿岩而出,蟠曲矫健。石壁上有阴刻行书,写明了作者的名字以及成品的年份。
但就算不看名字和年份,苏进也能一眼看出它的来历。
竹刻史上有三位里程牌式的人物,通称“嘉定三朱”,是祖孙三人。祖父朱鹤的出现,代表着文人竹刻的正式登场。
朱鹤的设计理念是“以画法刻竹”,使得竹刻的艺术水平和书画韵味大大提升。
这个笔筒的作者是朱三松,是朱鹤的孙子,也是嘉定三朱中成就最高的一位,有青出于兰而胜之蓝的美誉。
这件笔筒集镂雕、浮雕、阴刻等技法于一体,乃是精品中的精品。
这件笔筒苏进在上个世界也曾经见过。
它收藏在故宫博物馆,是故宫万千藏品中的一件精品!
而这一箱里其他几件,封锡爵的竹雕白菜式笔筒、李希乔的竹雕溪山行旅图笔筒、江春波的沉香木雕山水图笔筒……
仿佛有一双无形的手在拨弄一般,让这些故宫精品全部聚集到了这里,出现在了苏进眼前。
这一箱里的所有文物,全部都是他在上个世界的故宫博物馆里见过的!
0771 馅饼
“怎么,有什么不对?”
张万生就在苏进旁边不远处,留意到他的表情,走过来问。
“没有……”苏进摇头,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这笔筒不错啊。”张万生看着他手里刚刚拿出的那件笔筒,伸手接了过来,凝目细看。
这笔筒采用高浮雕技法,取材淝水故事,以崖壁为界,一边是松下老者围桌对弈,一边是茂林溪谷间,二虬髯客策马疾驰道上。石壁上有阴刻隶书,有款识小印并诗句。
“赌墅已因胜谢元,即临大事祗夷然。淮淝捷报传飞骑,屐齿何妨折不全。鲁珍绝技继朱枀,逸品流传颇寡逢。对弈人间若无事,传神是谓善形容。”张万生把题诗念了一遍,啧了一声说,“乾隆老儿真是太喜欢随地大小便了,到处盖戳不说,吴之蟠大师这珍品雕刻上面也要留诗题字,简直暴殄天物!”
“张前辈你这话也太粗鲁了……”苏进失笑。
“难道我说得不对?”张万生斜眼看他。
苏进也无话可说。
乾隆皇帝是个文化人,自诩文采风流,喜欢吟诗作对,也喜欢欣赏并收藏历朝历代的书画艺术珍品。
单是欣赏也就算了,他还酷爱在上面涂鸦留印,单是在书画中常常使用的印玺,就有一百七十多方。
而且他是个皇帝,喜欢彰显自己的存在感,经常把红印大章盖在作品中最显眼最醒目的位置,让后世的鉴赏家们感觉到非常的无可奈何。
这种人神共愤的行为,被张万生评成“随地大小便”,虽然粗鲁,但也不是不能理解……
“乾隆印玺和题字也不是完全没有好处,先不说鉴别真伪和断代的事情,光是这位吴之Т笫Α!彼战实仄兰郏诱磐蛏稚辖庸四歉霰释玻拔獯笫λ淙怀錾味ǎ蛭缒昵ň犹旖颍诩蚁缑徽谩H绻皇且蛭∠不端谋释玻⑾稚厦媪粝碌挠∈叮檬坛级喾椒觳榈剿拇嬖冢挡欢ㄒ槐沧泳鸵偶盼奚樟恕!�
“哼,这也只是一个特例而已。”张万生不服地说。
“但总也是存在的。”苏进笑了。
“咦,这一箱木竹雕刻真不错啊,件件都是难得精品。”张万生转移了话题,迅速留意到了这箱文物的珍贵,一件件拿起来细看。
“是啊……”苏进把笔筒放回去,继续去看其他箱。
他越看越是动容。
毫无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