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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忠主任来我家找人,我就贸然来打扰了,”方市长的话里,有几分淡淡的不平。
“好像我昨天就让你找我来道歉的,”陈太忠将手里的茶杯放下,又看一眼王启斌,“启斌老哥,戴复跟你怎么说的?”
戴复能跟我说什么?王调研员心里有点微微的无奈,我都已经从二处处长调整为调研员了,在很多人眼里变得没用了。
不过他的调整,是组织部内部调整,是翁康一手就能决定的,所以这件事情上,他不能怨戴复——蒋世方都不好发话:他也不能怪陈太忠见死不救——小陈都去了恒北。
下一步,蒋省长可能升为蒋书记,可是王启斌的结局已经定了,二五八线,他过线了,没被调整的话,他还有升副厅的一线机会,但是眼下已经是非领导职务了,蒋书记也是无力回天。
像戴复被打到市工会,二线了,因为蒋世方的回归,还能再回到正轨,那是因为年纪上来得及,可是王处长的年纪……来不及了。
官场就是这么无情,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然而话说回来,就算是错过了,王启斌也不想再上进了,可是他的女儿女婿还年轻,他还要考虑女儿肚子里的小外孙,所以该抛头露面的时候,他不能拒绝。
所幸的是,临老结识的小陈,倒是很卖自己面子,却也是意外之喜。
于是他苦笑着回答,“都是自己人,有话好好说,太忠你何必呢?”
陈太忠看他一眼,又看向方清之,“昨天我给你找我说话的机会了。”
“我托人去看了荆老的,”方清之面色铁青地回答,我送了一块和田玉过去,还不算给你面子?
“你托人看荆老,跟我有什么关系?”陈太忠脸一沉,“我要你找我来道歉。”
“那方应物跟我又有什么关系呢?”方清之只气得脸色通红,“我只是他的父亲,而他已经成年了,你跟他有纠葛,犯不着找我来吧?”
我擦,你不会真是这么想的吧?陈太忠看着面前的清秀少年——中年,无语凝噎了,“他可是你的儿子。”
“我已经说了,他成年了,”方清之冷冷地回答,“从小到大,我该管的都管他了,但是他已经成年了,我为什么还要管?”
这是方市长内心的真实写照,方应物是前妻生的孩子,已经成年了,而现下方市长也有了新的家庭,还有了一个牙牙学语的小女儿,他能把儿子的工作安排好,算是尽了父亲的责任,至于说方应物招惹到的人——跟他有什么关系呢?
正是因为有这样的认识,他昨天就不可能去找陈太忠道歉——陈太忠好惹不好惹,这姑且抛在一边,关键是这跟他真的无关,一旦道歉,没准又有什么事情发生。
所以他就是给荆以远上了一份寿礼,意思到了就行了,你陈太忠再不讲理,总不能殃及家人吧。
可是昨天晚上,小姨子住的地方,被小混混的砖头砸了,今天中午他的汽车也被人扎破了胎,一时间,方清之就有点头疼了。
这些事儿是谁干的,那不用说,方市长也会自由心证的,关键是,他没想到,陈太忠居然是这么不讲理的一个玩意儿——你好歹是国家干部,至于这么下作吗?
可是话说回来,这种下作手段,还真是很有威慑力的,方市长好歹是身娇肉贵了,不喜欢这么粗俗的事儿,万一有个意外,划不来的。
要是没根底的混混敢这么搞,方市长还能考虑利用官方的力量,但是考虑到幕后指使人也是国家干部,他就没辙了——陈太忠是比他的级别低一点,可发动黑道混混,这不是看级别的,而是看人脉,尤为要命的是,他不能通过级别来压制对方。
官场里的争斗,一旦用上了黑道的手段,那就不是级别压制的问题了,比拼的是后台和实力,而比后台的话,他显然不会比陈太忠更强。
总之,这件事情就很令他苦恼了,但是更令他苦恼的是,今天中午,陈太忠去了他小姨子的院子,两辆车,两个人。
他并不奇怪,陈太忠敢公然冒头,只要没有证据表明,袭击他家的小混混,是陈太忠指使的,那一切都是白搭——人家就是有这样嚣张的底气。
但是另一个年轻人的身份,就很让他困惑了,方清之通过汽车车牌,小心地了解一下,才知道那人是凤凰科委的主任许纯良——许绍辉的儿子。
许主任的出现,让他的侥幸心理化为了泡影,这是动用省纪检委的节奏啊。
当然,许纯良只是许绍辉的儿子,不是许书记本人,但是他能出现在那里,就表明了陈太忠的态度——你方某人再不识趣,我用的可就不是许公子,而是许书记了。
对于一般人来说,搬得动许纯良,未必能搬得动许绍辉,这更有可能是诈和,但是方清之还是比较清楚陈太忠的能力的——惹得急了,人家能把黄老搬出来。
这绝对是警告,而不是诈和!
所以他马上联系戴复,希望能跟陈太忠面谈——直接找上门其实也不错,不过他不想冒那个风险,姓陈的是出名的不讲理,谈判之前先下一顿狠手,那他就白白地吃了眼前亏。
他有他的想法,但是陈太忠有陈太忠的道理,年轻的书记冷笑一声,“那我怎么收拾方应物,你都不会过问了?”
“他已经成年了,有能力为自己的错误买单,”方清之面无表情地回答。
“可是他威胁村民的时候,嘴里口口声声地说,我爸方清之,”陈太忠哈地笑一声,摸起一根烟来点燃,似笑非笑地看着对方,“这也跟你无关?”
“我确实是他的父亲,血缘关系是改变不了的,”方清之叹口气,然后也摸出一根烟来点燃,“但我还是那句话,他成年了……我也有了新的家庭。”
“你害臊不害臊啊?”何保华一直坐在那里默默地听着,但是听到这话,他禁不住插嘴,“就你这样,也好意思说自己是个父亲?”
“嗯?”方清之讶异地看这中年人一眼,心说我俩谈话,你多什么的嘴?
能跟陈太忠独坐聊天的,当非等闲之辈,然而,方市长跟陈区长这是个人恩怨,别人插嘴实在不合适,于是他淡淡地回答,“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你这就不是为人父母的态度,”何保华见他敢还嘴,就更火了。
“请问你哪位啊?”方清之听得也火大,我跟你很熟吗?
“我何保华,在京城上班,就是一普通人,”何所长居然代替了陈太忠,跟对方叫起真来,“咱们讨论子女的教育问题,不说身份。”
不说身份……方清之白他一眼,“你有中年丧妻过吗?”
“哈,”陈太忠听得笑了起来,笑得前仰后合,何保华却是无奈地咂一下嘴巴,端起茶杯来喝水。
他笑了好一阵,才颤巍巍地指着对方,“方市长这话……何所长的爱人,是黄老的孙女。”
说完之后,他又遏制不住地笑了起来——实在太好玩了。
第4276章 投其所好
陈太忠笑得开心,方清之却是听得脸色铁青——很好笑吗?
儿子招惹到陈太忠,就已经是很不幸的事儿了,他这做老爹的倒好,直接得罪了黄家人,一时间,方市长真的是欲哭无泪。
当然,他这是无心之失,但是对黄家来说,“冒犯”二字,是铁铁跑不了的,闲得没事,咒黄老的孙女死亡——这事儿说大不大,可人家要是记在心上,那早晚是麻烦。
尤其令他感到郁闷的是,他跟何保华的掐架,根本是对方主动扑上来的,陈太忠没有表现出半点挑唆的意思来。
方应物你这家伙,坑爹很有一手啊——你妈坑完了我,你又坑我。
不管怎么说,他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就马上诚恳地道歉,看也不看怪笑的那厮一眼,只是冲着何保华深深地鞠个躬,“何所长,对不起啊,想到点伤心事,一下没管住嘴巴,就冒犯了……还请您多多谅解。”
“你这个考虑问题的方式,我非常不赞同,”何保华也不会说“没关系”什么的,都是成年人了,一开口就咒别人老婆死,这是没素质的表现。
再加上方清之对方应物的态度,他也很反感,所以索性不理会了,“你跟太忠还有话?那我先走了。”
“您坐着,我就是来向太忠主任道个歉,”方市长哪里还有胆子再玩个性?马上就站起身来,笑着表示,“您二位继续聊,我就不打扰了。”
他表现得诚惶诚恐,王启斌却很自然,他招呼一声,“太忠,晚上有时间,一起喝酒?”
“怕是没时间,”陈太忠苦笑着一摊手,“这次回来,还是比较匆忙的……大约等年底的时候,我就比较清闲了。”
他俩走了之后,陈区长和何所长又聊了有两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