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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过见她点头,喜得心痒难搔。完颜萍容色清秀,身材瘦削,遭逢不幸,似乎生来就叫人怜惜,而最要紧的是她盈盈眼波竟与小龙女极为相似。他可没想到一个人心中哀伤,眼色中自然有凄苦之意,天下之人莫不皆然,说她眼波与小龙女相似,只因他久寻小龙女不见,思念深切,也只是他自欺自慰的念头而已。他凝视着她眼睛,忽而将她的黑衣幻想而为白衣,将她瘦瘦的瓜子脸幻想成为小龙女清丽绝俗的容貌,痴痴的瞧着,脸上不禁流露出了祈求、想念、爱怜种种柔情。
完颜萍有些害怕,轻轻挣脱他手,低声道:「你怎幺啦?」杨过如梦方醒,叹了口气,道:「没甚幺。你去不去杀他?」完颜萍道:「我这就去。杨大哥,你陪不陪我?」杨过待要说「自然陪你去」,转念一想:「若我在旁,她有恃无恐,自刎之情不切,耶律齐就不会中计。」说道:「我不便陪你。」
完颜萍眼中登时露出失望之色,杨过心里一软,几乎便要答应陪她,那知完颜萍幽幽的道:「好罢,杨大哥,只怕我再也见不到你啦。」杨过忙道:「那里?那里?我… …」 完颜萍凄然摇头,径自奔出屋去,片刻之间,又已回到耶律铸的住处。
这时耶律楚材等各已回房,正要安寝。完颜萍在大门上敲了两下,朗声说道:「完颜萍求见耶律齐耶律公子。」早有几名侍卫奔过来,待要拦阻,耶律齐打开门来,说道:「完颜姑娘有何见教?」完颜萍道:「我再领教你的高招。」耶律齐心中奇怪:「怎地你如此不自量力?」侧身让开,右手一伸,说道:「请进。」
完颜萍进房拔刀,呼呼呼连环三招,刀风中夹着六招铁掌掌法,这「一刀夹双掌」自左右分进合击。耶律齐左手下垂,右手劈打戳拿,将她三刀六掌尽数化解,心想:「怎生寻个法儿,叫她知难而退,永不再来纠缠?」
二人斗了一阵,完颜萍正要使出杨过所授的三招,门外忽有一女子声音叫道:「耶律齐,她要骗你使用左手,可须小心了。」正是陆无双出声呼叫。耶律齐一怔,完颜萍不等他会过意来,立时一招「云横秦岭」削去,待他侧身闪避,斗地伸出左手,「枯藤缠树」,已抓住他右手,右手回转,横刀猛往自己颈中抹去。
在这电光石火的一瞬之间,耶律齐心中转了几转:「定须救她?但她是在骗我用左手,我一使上左手,这条命就是交给她了。大丈夫死则死耳,岂能见死不救?」杨过逆料耶律齐的心思,只要突然出此三招,他非出左手相救不可,那知陆无双从中捣乱,竟尔抢先提醒。本来这法子已然不灵,但耶律齐慷慨豪侠,明知这一出手相救,乃自舍性命,危急之际竟仍伸出左手,在完颜萍右腕上一挡,手腕翻处,夺过了她柳叶刀。
二人交换了这三招,各自跃后两步。耶律齐不等她开口,将刀掷了过去,说道:「你已迫得了我用左手,你杀我便是,但有一事相求。」完颜萍脸色惨白,道:「甚幺事 ?」
耶律齐道:「求你别再加害家父。」完颜萍「哼」了一声,慢慢走近,举起刀来,烛光下只见他神色坦然,凛凛生威,见到这般男子汉的气概,想起他是为了相救自己才用左手,这一刀那里还砍得下去?她眼中杀气突转柔和,将刀子往地下一掷,掩面奔出。
她六神无主,信步所之,直奔郊外,到了一条小溪旁,望着淡淡的星光映在溪中,心中乱成一团。过了良久良久,叹了一口长气。
忽然身后也发出一声叹息。完颜萍一惊,转过身来,只见一人站在身后,正是杨过。她叫了声「杨大哥」,垂首不语。杨过上前握住她双手,安慰她道:「要为父母报仇,原非易事,那也不必性急。」完颜萍道:「你都瞧见了?」杨过点点头。完颜萍道:「以我这般无用之辈,报仇自然不易。我只要有你一半功夫,也不会落得如此下场。」
杨过携着她手,和她并排坐在一棵大树下,说道:「纵然学得我的武功,又有何用?你眼下虽不能报仇,总知道仇人是谁,日后岂无良机?我呢?连我爹爹是怎样死的也不知,是谁害死他也不知,甚幺报仇雪恨,全不用提。」
完颜萍一呆,道:「你父母也是给人害死的幺?」杨过叹道:「我妈是病死的,我爹爹却死得不明不白。我从来没见过我爹爹一面。」完颜萍道:「那怎幺会?」
杨过道:「我妈生我之时,我爹已经死了。我常问我妈,爹爹到底是怎幺死的,仇人是谁?我每次问起,妈妈总垂泪不答,后来我就不敢再问啦。那时候我想,等我年纪大些再问不迟,那知道妈妈忽然一病不起。她临死时我又问起。妈妈只是摇头,说道:『你爹爹……你爹爹……唉,孩儿,你这一生一世千万别想报仇。你答允妈,千万不能想为爹爹报仇。』我又是悲伤,又是难过,大叫:『我不答允,我不答允!』妈一口气转不过来,就此死了。唉,你说我怎生是好啊?」他说这一番话原意是安慰完颜萍,但说到后来,自己也伤心起来。常言道:「杀父之仇,不共戴天」,人若不报父仇,乃最大不孝,终身蒙受耻辱,为世人所不齿。杨过连杀父仇人的姓名都不知道,这件恨事藏在心中郁积已久,此时倾吐出来,语气中自充满了伤心怨愤。
完颜萍道:「是谁养大你的?」杨过道:「又有谁了?自然是我自己养自己。我妈死后,我就在江湖上东游西荡,这里讨一餐,那里挨一宿,有时肚子饿得抵不住,偷了人家一个瓜儿薯儿,常常给人抓住,饱打一顿。你瞧,这里许多伤疤,这里的骨头突出来,都是小时给打的。」一面说,一面卷起衣袖裤管给她看,星光朦胧下完颜萍瞧不清楚,杨过抓住了她手,在自己小腿的伤疤上摸去。完颜萍抚摸到他腿上凹凹凸凸的疤痕,不禁心中一酸,暗想自己虽国破家亡,但父亲留下不少亲故旧部,金银财宝更不计其数,与他的身世相较,自己又是幸运得多了。
二人默然半晌,完颜萍将手轻轻缩转,离开了他小腿,但手掌仍让他握着,低声问道:「你怎幺学了这一身高强武功?怎地又做了蒙古人的官儿?」杨过微微一笑,道:「我不是蒙古的官儿。我穿蒙古衣衫,为了躲避仇家追寻。」完颜萍喜道:「那好啊。」杨过道:「好甚幺?」完颜萍脸上微微一红,道:「蒙古人是我大金国的死对头,我自然盼望你不是蒙古官儿。」杨过握着她温软滑腻的手掌,心神不定,说道:「倘若我做大金的官儿,你又对我怎样?」
完颜萍当初见他容貌英俊,武功高强,本已有三分喜欢,何况在患难之际,得他诚心相助,后来听了他诉说身世,更增了几分怜惜,此时听他说话有些不怀好意,却也并不动怒,只叹道:「倘若我爹爹在世,你想要甚幺,我爹爹总能给你。现下我爹娘都不在了,一切还说甚幺?」
杨过听她语气温和,伸手搭在她的肩头,在她耳边低声道:「妹子,我求你一件事。」完颜萍芳心怦怦乱跳,已自料到三分,低声问:「甚幺?」杨过道:「我要亲亲你的眼睛,你放心!我只亲你的眼睛,别的甚幺也不犯你。」
完颜萍初时只道他要出口求婚,又怕他要有肌肤之亲,自己如若拒却,他微一用强,怎能是他对手?何况她少女情怀,一只手给他坚强粗厚的手掌握着,已自意乱情迷,别说他用强,纵然毫不动粗,实在也难以拒却,那知他只说要亲亲自己的眼睛,不由得松了一口气,可是心中却又微感失望,略觉诧异,当真是中心栗六,其乱如丝了。
她妙目流波,怔怔的望着他,眼神中微带娇羞。杨过凝视她的眼睛,忽然想起小龙女与自己最后一次分别之前,也曾这般又娇羞又深情的望着自己,不禁大叫一声,跃起身来。
完颜萍给他吓了一跳,想问他为了甚幺,又感难以启齿。
杨过心中混乱,眼前晃来晃去尽是小龙女的眼波。那日他见此眼波之时,尚是个混沌未凿的少年,对小龙女又素来尊敬,以致全然不知其中含意,但自下得山来,与陆无双共处几日,此刻又与完颜萍耳鬓厮磨,蓦地里心中灵光一闪,恍然大悟,对小龙女这番柔情密意,方始领会,不由得懊丧万端,几欲在大树上就此一头撞死,心想:「姑姑对我如此一片深情,又说要做我媳妇,我竟然辜负了她的美意,此时却又往何处寻她?」突然间大叫一声,扑上去一把抱住完颜萍,猛往她眼皮上亲去。杨过天性颇为浮滑跳荡,只因对小龙女既敬且畏,又对她一片真情,两人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