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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一翁心想:「史家兄弟善于驯兽,当今之世,再没胜得过他们的了。他们既说得如此艰难,旁人还有甚幺指望?」想到这里,不自禁向杨过瞧了一眼。
郭襄忍不住插口道:「你们说来说去,怎地不求求神雕侠?」管见子史仲猛心中一动,寻思:「这位神雕侠武功深不可测,说不定他有法子。」说道:「小姑娘你知道甚幺?除非是大罗金仙下凡,否则还有谁能捕得那头九尾灵狐?」杨过微微一笑,明知他是出言相激,却不接口。
郭襄道:「这九尾灵狐到底有甚幺希奇,请史二叔说来听听。」史仲猛叹了口气,道:「前年岁尾,我三弟在凉州打抱不平,和人动手,对方突然使用诡计,我三弟一个不慎,身受重伤……」
郭襄奇道:「这位史三叔武功高得很啊,是谁这等厉害?竟能伤得了他?」史叔刚道:「姑娘谬赞。在下这点点微末本领,实如萤火之光。姑娘这般说,岂不让神雕大侠笑掉了牙齿?」郭襄向杨过一瞥,说道:「他!他自然不同。我说是旁人啊。」
史仲猛道:「打伤我三弟的,是个蒙古王子,名叫霍都,听说是蒙古第一护国大法师金轮国师的弟子。」杨过微微颔首,心道:「原来是他,怪不得有此功夫。」
郭襄向杨过道:「神雕侠,请你去把这蒙古王子痛打一顿,为史三叔报了这仇罢!」史仲猛道:「这个却不敢劳动神雕侠的大驾,只须我三弟内伤痊愈,再去寻他,正大光明的打上一架,却也未必再输。只是我兄弟所练的内功另成一派,受了这内伤之后历久不愈,须饮九尾灵狐之血方能治得。」
郭襄和西山一窟鬼齐声道:「啊,原来如此。」
史仲猛道:「那九尾灵狐是百兽中极罕见、极灵异之物,我五兄弟足足寻了一年有余,才在晋南发现了灵狐的踪迹。这头灵狐藏身之处也真奇怪,是在此西北三十余里的一个大泥沼中……」煞神鬼奇道:「大泥沼?是黑龙潭?」史仲猛道:「正是。各位久在晋南,自然知道,这黑龙潭方圆数里之内全是污泥,人兽无法容身。我们费了好大力气,才将牠引到这树林之中。」煞神鬼恍然大悟,道:「啊!怪不得各位不许我们进入林中。」
史仲猛道:「是啊。想我们姓史的到晋南来是客,便再无礼,也不能霸占晋南之地,此事当真是迫不得已。那九尾灵狐奔跑迅捷无伦,各位适才都亲眼得见。我们率领兽群,在林中围得密不透风,眼见灵狐便可成擒,不意各位在林中放起火来。野兽受惊乱窜,给灵狐逸了出去。说来惭愧,我们虽尽全力,仍追捕不得。那灵狐这一逃回巢穴,再要诱牠出来可就难了。我三弟的内伤日重一日,势难拖延,我兄弟忧心如焚,以致行事莽撞,言语中缺了礼数,还请各位担代则个。」说着抱拳唱喏,眼光却望着杨过。
樊一翁道:「此事须让我们西山十鬼告罪才是。但不知贤昆仲先前如何诱那灵狐出来?
此时能再重施故法吗?」史仲猛道:「狐性多疑,极难令牠上当,这灵狐尤其狡狯无比。
用了一千多只雄鸡,每隔数丈烤熏一只,将烤鸡的香味送入黑龙潭中,再让牠今日吃一只, 明天吃一只,一直吃了两个月有余,防备之心渐减,这才慢慢引到这森林之中。这一回牠受了大惊吓,便再隔十年,也不会再上当了。」
樊一翁点头道:「确是如此。但若我们直入黑龙潭捕捉,那又如何?」史仲猛道:「这黑龙潭数里内全是十余丈深的污泥,轻功再高,也难立足,不论船只、皮筏、还是木排,都不能驶入。那九尾灵狐身小体轻,脚掌既厚,奔跑又速,因此能在污泥上面滑过。」
郭襄突然想起自己家中豢养的双雕,她姊妹三人常自骑雕凌空为戏,这神雕的躯体比之她家的双雕大逾一倍,只怕两个人也载得起,说道:「神雕侠,只要你肯赐予援手,便有法子。」杨过微笑道:「史家兄弟是降狮伏虎的大行家,他们尚且束手,区区纵愿尽力,又有何用?」
史仲猛听他的口气,竟肯出手相助,这是他兄弟生死的关头,再也顾不得旁的,双膝一曲,便在雪地中跪下,向着杨过拜了下去,说道:「神雕大侠,舍弟命在旦夕,还望大侠垂怜。」史伯威、史季强、史少捷三人也都跪了下去。
杨过作揖还礼,急忙扶起,连称:「不敢。」闪电般的眼光在郭襄脸上一转,说道:「你说我有法子,倒要听听小妹妹的高见。」郭襄道:「你骑在大雕身上,不就能飞入黑龙潭了?」杨过哈哈大笑,道:「我这位雕兄和寻常飞禽不同,牠身子太重,不会飞的。牠的铁翅一扫能毙虎豹,便是不能飞翔。」转头向史氏兄弟道:「说不得,小弟姑且去出力一试,倘若不成,诸位莫怪。」
史氏兄弟大喜,心想这位大侠名满天下,向来一诺千金,倘若他亦无法,那是命该如此了。史伯威又拜了几拜,道:「如此便请大侠和西山诸位大哥同到敝处休憩,从长计议。」
樊一翁道:「这祸端因我兄弟而起,自当听由差遣。」史伯威道:「不敢。大伙儿不打不成相识,各位若不嫌弃,便请交了我兄弟这几个朋友。」
西山一窟鬼和史氏兄弟适才过招动手,均知对方了得,双方本无仇怨,只不过一时言语失和,当下各自客气了几句,相互诚恳结纳。
杨过却道:「兄弟这便上黑龙潭去一趟,不论成与不成,再来宝庄拜候。」西山一窟鬼和史氏兄弟听他没叫旁人同去,素闻他行事独来独往,虽有出力之心,却是不敢自荐。杨过向众人一抱拳,转身向北便行。
郭襄心想:「我此来是要见神雕侠,现下已经见到了。他虽容貌丑陋,但武功惊人,扶危济困,急人之急,果然当得起『大侠』两字,我此行可算不虚。」但想他不知如何去捕捉九尾灵狐,好奇心油然而生,不知不觉的缓步跟在杨过后面。
大头鬼待要叫她,转念一想:「她一意要见神雕侠,必是有何言语要跟他说。」史氏兄弟不知郭襄的来历,更不便多说甚幺。
郭襄随在杨过之后,相隔数丈,一心要瞧他如何去捉灵狐,只见杨过渐行渐快,神雕和他并肩而行,迈开大步,竟疾如奔马。顷刻之间,郭襄已落在杨过之后十来丈,遥遥望见他大袖飘飘,似在雪地中徐行缓步,但和他相距却越来越远。郭襄展开家传轻功,出力追赶,然不到一盏茶时分,杨过和神雕的背影已缩成两个黑点。
郭襄急起来,叫道:「喂,你等我一等啊!」就这幺内息一岔,脚下踉跄,一交摔在雪地之中。她又羞又急,不禁哭了起来。
忽听得一个温和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为甚幺哭?是谁欺侮你了?」郭襄抬头看时,竟是杨过,不知他如何能这般迅速的回来。她既惊且喜,立时又觉不好意思,低下头来,掏手帕拭抹眼泪。那知适才奔得急了,手帕竟然掉了。
杨过从袖中取出一块手帕,拈在拇指和食指之间,笑道:「你是找这个幺?」郭襄一看,正是自己那块角上绣着一朵小花的手帕,突然说道:「是了,便是你欺侮我啊。」杨过奇道:「我怎地欺侮你了?」郭襄道:「你抢了我的手帕去,不是欺侮我幺?」杨过笑道:「你自己掉在地上,我好心给你拾了起来,怎说是抢?」郭襄笑道:「我跟在你后面,我的手帕便掉了,你又怎能拾到?明明是你抢我的。」其实郭襄跟随身后,杨过早就知晓,故意加快脚步,试试她的轻功,觉得这个小姑娘年纪虽幼,武功却出自名家所授,一发觉她在雪地摔倒,生怕她跌伤,急忙赶回,见她身后数丈之处掉了一块手帕,当即给她拾起。他行动奇速,倏去倏回,虽然在前却能拾到她手帕。
杨过微笑道:「你姓甚幺?叫甚幺名字?尊师是谁?为甚幺跟着我?」郭襄道:「你尊姓大名?你先跟我说,我才跟你说。」杨过这十余年来连真面目也不肯示人,自是不愿对一个陌生姑娘说自己姓名,道:「你这姑娘好生奇怪,既不肯说,那也罢了。手帕奉还。」
说着轻轻一扬,手帕四角展开,平铺空中,稳稳的飞到郭襄身前。郭襄大感有趣,伸手接住,说道:「神雕侠,这是甚幺功夫?你教给我好不好?」
杨过见她天真烂漫,对自己狰狞可怖之极的面目竟毫无惧意,心想:「我且吓她一吓。」
突然厉声道:「你好大胆,为甚幺不怕我?我要害你了。」说着走上一步,举手作势欲击。
郭襄一惊,但随即格的一笑,道:「我才不怕呢。你如真的要害我,还会先说出来幺?
神雕大侠义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