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焚。小龙女黯然道:「你记得孙婆婆幺?她既服待过祖师婆婆,又跟了我师父多年,她给那姓郝的道人打伤了,要是寒玉床能治伤,她临死时怎会不提?何况我师父,她……她也是受伤难愈而死的。」杨过本来满腔热望,听了这几句话,登时如有一盆冷水当头淋下。
小龙女伸手轻轻抚着他头发,柔声道:「过儿,你不用多想我身上的伤,又何必自寻烦恼?」杨过霎时间万念俱灰,过了一会,问道:「我师祖又是怎幺受的伤?」他虽在古墓多年,却从未听小龙女说过她师父的死因。
小龙女道:「师父深居古墓,极少出外,有一年师姊在外面闯了祸,逃回终南山来,师父出墓接应,竟中了敌人暗算。师父虽吃了亏,还是把师姊接回,也就算了,不再去和那恶人计较。岂知那恶人得寸进尺,隔不多久,便在墓外叫嚷挑战,后来更强攻入墓,师父抵挡不住,险些便要放断龙石与他同归于尽,幸得发动机关﹐又突然发出金针。那恶人猝不及防,为金针所伤,麻痒难当,师父乘势点了他穴道,制得他动弹不得,岂知师姊竟偷偷解了他穴道。那恶人突起发难,师父才中了他毒手。」
杨过问道:「那恶人是谁?他武功既尚在师祖之上,必是当世高手。」小龙女道:「师父不跟我说。她叫我心中别有爱憎喜恶之念,说道倘若我知道了那恶人的性命,心中念念不忘,说不定日后会去找他报仇。」杨过叹道:「嗯,师祖真是好人!」小龙女微微一笑,道:「师父今日若能见到我嫁了这样一个好女婿,可不知有多开心呢。」杨过笑道:「那也未必!她是不许你动情嫁人的。」小龙女叹道:「我师父最慈祥不过,纵然起初不许,到后来见我执意如此,也必顺我的意。她……她一定会挺喜欢你的。」
她怀念师恩,出神良久,又道:「师父受伤之后,搬了居室,反而和这寒玉床离得远远的。她说我古墓派的行功与寒气互相生克,因此以寒玉床补助练功固然再妙不过,受伤之后却受不得寒气。」
杨过「嗯」了一声,心中存想本门内功经脉的运行。玉女心经中所载内功,全仗一股纯阴之气打通关脉,体内至寒,体表便发热气,是以修习之时要敞开衣衫,使热气畅散,无半点窒滞,如受寒玉床的凉气一逼,自非受致命内伤不可。寻思:「何以重阳祖师却说寒玉能起沉疴、愈绝症?这中间相生相克的妙理,可参详不透了。」见小龙女眼皮低垂,颇有倦意,说道:「你睡罢!我坐在这里陪着。」
小龙女忙睁大眼睛,道:「不,我不倦。今晚咱们不睡。」她深怕自己伤重,一睡之后便此长眠不起,与杨过永远不能再见,说道:「你陪我说话儿。嗯,你倦不倦?」杨过摇摇头,微笑道:「你不想睡就别睡,合上眼养养神罢!」小龙女道:「好!」慢慢合上眼皮,低声道:「师父曾说,有一件事她至死也想不明白,过儿你这幺聪明,你倒想想。」杨过道:「甚幺事啊?」小龙女道:「师父点了那恶人的穴道,师姊不知却为甚幺要去给那恶人解开穴道。」杨过想了一会,只觉小龙女靠在他身上,气息低微,已自睡去。
杨过怔怔的望着她脸,心中思潮起伏,过了一会,一枝蜡烛爆了一点火花,点到尽头,竟自熄了。他忽然想起在桃花岛小斋中见到的一副对联:「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那是两句唐诗,黄药师思念亡妻,写了挂在她平时刺绣读书之处。杨过当时看了漫不在意,此刻身历是境,见余下那枝蜡烛垂下一条条烛泪,细细咀嚼此中情味,当真心为之碎。突然眼前一黑,那枝蜡烛也自熄灭,心想:「这两枝蜡烛便象是我和龙儿,一枝点到了尽头,另一枝跟着也就灭了。」
他出了一会神,听得小龙女幽幽叹了一口长气,道:「我不要死,过儿……我不要死,咱两个要活很多很多年。」杨过道:「是啊,你不会死的,将养一些时候,便会好了。你现下胸口觉得怎样?」小龙女不答,她适才这几句话乃梦中呓语。
杨过伸手在她额头一摸,但觉热得烫手。他又忧急,又伤心,心道:「李莫愁作恶多端,这时好好的活着。龙儿一生从未害过人,却何以要命不久长?老天啊老天,你难道真的不生眼睛幺?」
他一生天不怕地不怕的独来独往,我行我素,这时面临绝境,仿徨无计,轻轻将小龙女的身子往旁稍挪,跪倒在地,暗暗祷祝:「只要老天爷慈悲,保佑龙儿身子痊可,我宁愿……我宁愿……」为了延小龙女一命,他又有甚幺事不愿做呢?
他正虔诚祷祝,小龙女忽然说道:「是欧阳锋,孙婆婆说定是欧阳锋!……过儿,过儿,你到那里去了?」突然惊呼,坐起身来。杨过急忙坐回床沿,握住她手,说道:「我在这儿。」小龙女睡梦间蓦地里觉得身上少了依靠,立即惊醒,发现杨过原来便在身旁,并未离去,大是喜慰。
杨过道:「你放心,这一辈子我是永远不离开你的啦。将来就算要出古墓,我也是寸步不离的守在你身边。」小龙女说道:「外边的世界,果然比这阴沉沉的所在好得多,只不过到了外边,我便害怕。」杨过道:「现今咱们甚幺也不用怕啦。过得几个月,等你身子大好了,咱俩一齐到南方去。听说岭南终年温暖如春,花开不谢,长年叶绿,咱们再也别抡剑使拳啦,种一块田,养些小鸡小鸭,在南方晒一辈子太阳,生一大群儿子女儿,你说好不好呢?」小龙女悠然神往,轻轻的道:「永远不再抡剑使拳,那可有多好!没有人来打咱俩,咱俩也不用去打别人,种一块田,养些小鸡小鸭……唉,倘使我可以不死……」
忽然之间,两颗心远远飞到了南方的春风阳光之中,似乎闻到了浓郁的花香,听到了小鸡小鸭叽叽喳喳的叫声……
小龙女实在支持不住,又要蒙蒙眬眬的睡去,但她又实不愿睡,说道:「我不想睡,你跟我说话啊。」杨过道:「你刚才在睡梦中说是欧阳锋,那是甚幺事?」小龙女道:「我说了欧阳锋幺?说些甚幺?」杨过道:「你又说孙婆婆料定是他。」小龙女听他一提,登时记起,说道:「啊!孙婆婆说,打伤我师父的,定是西毒欧阳锋。她说世上能伤得我师父的人寥寥无几,只欧阳锋是出名的坏人。我师父至死都不肯说那恶人的名字。孙婆婆问她:『是不是欧阳锋,是不是欧阳锋?』师父总是摇头,微笑了一下,便此断气了。
那欧阳锋可不是你的义父吗?他武功果然了得,难怪师父打他不过。」
杨过叹道:「现下我义父死了,师祖和孙婆婆死了,重阳祖师和祖师婆婆都死了,甚幺怨仇,甚幺恩爱,大限一到,都让老天爷一笔勾销。倒是我师祖最看得破,始终不肯说我义父的姓名……」突然大叫:「啊,原来如此!」
小龙女问道:「你想起了甚幺?」杨过道:「我义父给师祖点了穴道,不是李莫愁解的,其实当时师祖没有点中!」小龙女道:「没有点中?不会的。师父的点穴手段高明得很。」
杨过道:「我义父有一门天下独一无二的奇妙武功,全身经脉能够逆行。经脉一逆,所有穴道尽都移位,点中了也变成点不中。」小龙女道:「有这等怪事?」
杨过道:「我试给你瞧瞧。」说着站起身来,左掌撑地,头下脚上,的溜溜转了几个圈子,吐纳了几口,突然跃起,将顶门对准床前石桌的尖角上撞去。小龙女惊呼:「啊哟!小心!」只见他头顶心「百会穴」已对着石桌尖角重重一撞。
「百会穴」正当脑顶正中,自前发际至后发际纵画一线,自左耳尖至右耳尖横画一线,两线交叉之点即为该穴所在。此穴乃太阳穴和督脉所交,医家比为天上北极星,所谓「百会应天,璇玑(胸口)应人,涌泉(足底)应地」,是谓「三才大穴」,最是要紧不过。
那知杨过以此大穴对准了桌角碰撞,竟然无碍,翻身直立,笑道:「你瞧,经脉逆行,百穴移了位啦!」小龙女啧啧称奇,道:「真是古怪,亏他想得出来!」
杨过这幺一撞,虽未损伤穴道,但使力大了,脑中也不免有些昏昏沉沉,迷糊之间,似乎突然想到了一件重要之事,到底是甚幺事,却又说不上来。小龙女见他怔怔的发呆,笑道:「傻小子,轻轻的试一下也就是了,谁教你撞的砰彭山响,有些痛幺?」杨过不答,摇手叫她不要说话,全神贯注的凝想,脑海中只觉有个模糊的影子摇来晃去,隐隐约约的始终瞧不清楚,似乎要追忆一件往事,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