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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主看到机会,人未跃起,已抓住黑剑前挺,抵住杨过胸口,杨过手中没了兵刃,无法招架。谷主随即拾起金刀。小龙女大惊来救,却给谷主金刀拦住,她手中无剑,没法近身。谷主叫道:「拿下了这小子。」四名绿衫弟子应声上前,撒网兜转,将杨过擒在网里,渔网绕了数转,将他牢牢缠住。
公孙绿萼大惊,叫道:「爹!」手中执着的双剑撒手掉在地下。嚓的一声,君子剑与淑女剑互相跃近,并在一起,牢牢的再不分开,原来剑身上均带有极强的磁力。小龙女悠然道:「剑犹如此,人岂不若?你将我们二人一齐杀了便是。」
公孙谷主哼了一声,道:「你随我来。」举手向国师等一拱道:「少陪!」转入内堂。四名弟子拉着渔网,擒了杨过,跟着进去。小龙女也跟随入内。
麻光佐大叫:「黄脸皮糟老头卑鄙无耻,人家明明已饶了你性命,你忽施偷袭,真猪狗不如。」国师、潇湘子等均觉公孙谷主人品卑鄙低下,与他架子气度大不相配。
谷主昂首前行,走进一间小小的石室,拿金创药敷了腹上剑伤,说道:「割几捆情花来。」
杨过与小龙女既已决心一死,二人只相向微笑,对公孙谷主做甚幺事、说甚幺话,全不理会。过不多时,石室门口传进来一阵醉人心魄的花香,二人转头瞧去,迎眼只见五色缤纷,娇红嫩黄,十多名绿衫弟子拿着一丛丛的情花走进室来。他们手上臂上都垫了牛皮,以防为情花的小刺所伤。谷主右手一挥,冷然道:「都堆在这小子身上。」
霎时之间,杨过全身犹似为千万只黄蜂同时螯咬,四肢百骸,剧痛难当。小龙女见他脸上痛楚的神情,又怜惜,又愤怒,向谷主喝道:「你干甚幺?」抢上去要移开杨过身上的情花。
谷主伸臂挡住,说道:「柳妹,今日本是你我洞房花烛的吉期,却给这小子闯进谷来,将大好的日子闹了个乱七八糟,我和他素不相识,原无怨仇,何况他既是你徒儿,只要他谨守宾客之义,我自然也礼敬有加,今日事已如此……」说到此处,左手一挥,众弟子退出石室,带上了室门。他继续说道:「……是祸是福,全在你一念之间。」
杨过在情花小刺的围刺之下苦不堪言,然不愿小龙女为自己难过,咬紧了牙关始终默不出声,于谷主的话半句也没听进耳去。小龙女望着他痛楚的神情,怜惜之念大起,就在此时wωw奇Qìsuu書com网,手指上情花之毒发作,又是一阵剧痛,心想:「我只不过给情花略刺一下,已痛得如此厉害,他遍身千针万刺,那可如何抵受?」
谷主猜知她心意,说道:「柳妹,我是诚心诚意,想与你缔结百年良缘,对你只有一片爱慕之忱,绝无歹意,这一节你自是明白的。」小龙女点点头,凄然道:「你对我有救命之恩,待我也一直很好,对我殷勤周至,极尽礼遇……」她垂首半晌,长长叹了口气,说道:「公孙先生,当日你如没在荒山中遇着我,如没救我性命,任我没声没息的死了,于咱们三人都更好些。你硬逼我与你成亲,明知我会终生不乐。这于你又有甚幺好处?」
谷主双眉又缓缓竖起,低沉着声音道:「我向来说一是一,说二是二,决不容人欺负折辱。你既答允了与我成亲,便得成亲。至于欢乐悉苦,世事原本难料,明天的事又有谁知道了?大家走着瞧罢。」袍袖一挥,说道:「此人遍身为情花所伤,每过一个时辰,疼痛便增一分,三十六日后全身剧痛而死。在十二个时辰之内,我有秘制妙药可给他医治,一天之后却是神仙难救。他是死是活,就由你说罢。」说着缓步走向室门,伸手推开了门,转头道:「如你宁可任他慢慢痛死,那也由得你,你就在这儿瞧他三十六日,我对你绝无加害之意,你尽可放心。十二个时辰之内你如回心转意,只须呼叫一声,我便拿解药来救他性命。」说着便要迈步出室。
小龙女见杨过全身发颤,咬唇出血,双目本来朗若流星,此刻已黯然无光,想得到他身上如何痛苦,此时已如此难当,若这疼痛每过一个时辰便增一分,一连痛上三十六天,只怕地狱之中也无如此苦刑,一咬牙,说道:「公孙先生,我允你成亲便了。你快放了他,取药解救。」
谷主一直逼迫,为的便是要她口出此言,此时听了,心中又欢喜又妒恨,知道自今之后,这女子对己只有怨憎,决无半分情意,点头道:「你能回心转意,于大家都好。今晚你我洞房花烛之后,明日一早我便取药救他。」小龙女道:「你说过了的话不算数,你先给他治好伤。」谷主叹道:「柳妹,你也太小觑我了。好容易才叫你答允,你实非真心情愿,我就再蠢,也岂能不知?难道我先能给他治伤解毒幺?」转身出门。
小龙女与杨过惨然相对,半晌无言。杨过缓缓的道:「姑姑,过儿承你倾心相爱,虽在九泉,亦心怀安畅。你将我一掌打死了罢!」小龙女心想:「我先将他打死,随即自尽。」
于是提起手来,潜运内劲。杨过脸露微笑,目光柔和,甜甜的瞧着她,低声道:「此刻便是你我洞房花烛的时分。」小龙女见他神采飞扬,心想:「这般一个俊俏郎君,何以老天便狠心如此,要他今日死于非命?」胸口一酸,突觉喉头发甜,似乎又要呕血,臂上的劲力登时消失。她突然扑在杨过身上,情花的千针万刺同时刺入她体内,说道:「过儿,你我同受苦楚。」
忽听背后谷主「啊哟」一声惊呼,道:「你……你……」随即冷冷的道:「那又何苦?你身上挨痛,他的疼痛便能少了半分吗?」小龙女深情无限的瞧着杨过,更不回头。谷主向杨过道:「再过十个时辰,我便拿灵药前来救你。这十个时辰之中,只要你清心无欲,纵有痛楚 ,亦不难熬。」拉着小龙女手臂出了室门。小龙女全身无力,只得任由他拉出。 杨过身上受苦,心中伤痛:「前时所受的诸般苦楚,与今日相较已全都算不了甚幺。但这谷主如此卑鄙狠毒,我焉能一死了之,任由姑姑落在他手中苦受折磨?何况我父仇未报,岂能让那假仁假义的郭靖、黄蓉作下恶事,不受报应?」思念及此,不由得热血如沸,激昂振奋,「死不得,无论如何死不得!便算姑姑成了这谷主的夫人,我还是要救她出来。我还得苦练武功,给死去的父母报仇。」咬紧牙关,盘膝坐起,虽在渔网之中不能坐正姿式,还是气沉丹田,用起功来。
过了两个时辰,已是午后,一名绿衫弟子端着盘子走进来,盘中装着四个无酵馒头,说道:「谷主今日新婚大喜,也让你好好吃一个饱。」将盘子放在渔网之侧,他手上密密层层的包着粗布,唯恐为情花所伤。杨过伸手出网,取过四个馒头都吃了,心想:「我既要和这贼谷主厮拚到底,便不能作践自己身子。」那弟子笑道:「瞧不出你胃口倒好。」
突然门口绿影一晃,又有一名绿衫弟子进来,悄没声的走到那人身后,伸拳在他头顶重重击落。先前那人没瞧见来人是谁,已给打得昏晕过去。
杨过见偷袭的那人竟是公孙绿萼,奇道:「你……你……」绿萼转身先将室门关上,低声道:「杨大哥悄声,我来救你。」说着解开渔网的结子,搬开丛丛情花,放了杨过出来,她手上也缠着粗布。杨过迟疑道:「令尊若知此事……」绿萼道:「我拚着身受重责便是。」
随手摘下一小丛情花,塞入那绿衫弟子口中,令他醒后不能呼救,然后将他缚入渔网,情花堆了个满身,这才低声道:「杨大哥,倘若有人进来,你就躲在门后。你身中剧毒,我到丹房去取解药给你。」
杨过好生感激,知她此举身犯奇险,自己与她相识不过一日,她竟背叛父亲来救自己,说道:「姑娘,我……我……」内心激动,竟说不下去了。绿萼微微一笑,说道:「你稍待片刻,我实时便回。」说着翩然出室。
公孙绿萼年方十八岁,正当情窦初开之时,绝情幽谷中所授内功修为,本来皆教人摒弃情爱,断绝欲念。但有生即有情,佛家称有生之物为「有情」,不但男女老幼皆属有情,即令牛羊猪马、鱼鸟蛇虫等等,也均有情,有生之物倘真无情,不免灭绝,更无繁衍。
绝情谷所修者大违人性物性,殊非正道。谷中虽有男子,但人人言语无味,神色冰冷。
公孙绿萼自幼少享父母亲人之情,所遇者皆以无情为高,世上所有美味华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