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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看到的场景却完全和预想不同，更加的……残酷。
教室里很吵闹，因为大部分孩子都是智力有残缺的，他们不会听人说什么，想哭就哭，想笑就笑，甚至有人直接尿在了裤子。
更多的则是一些身体上有缺陷的孩子，要么是像胡康康那样，得了小儿麻痹症，身体畸形，要么是受过伤，缺胳膊少腿，让人心生畏惧。
曹吾有些悲哀的发现，这些孩子，或许一辈子都不会有人领养了。
教室中根本没有讲台，代课的老师就像个全职保姆，要带着他们做游戏，唱歌，还要看到每个人的状态，判断他们有没有拉屎撒尿。
这里并不是幻想中的伊甸园，而是现实中被人忽视的角落。
“为什么不送他们去学校？”曹吾刚问出口，就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了。
“我们全省的特殊教育学校只有10所，承受能力有限，而且也只能接收视障、听障和少许残障的儿童，智障儿童暂时无法接收。”古丽奶奶解释道：“而且，这类学校的费用比较高，福利院负担不起。”
“不过去年国家已经批复了我们省30所特殊教育学校的建设项目，其中就有三所培智学校，乌市就有一所，马上就能开放了，到时候这些孩子，就有地方可去了。”
“一切都在变好，不是吗？”
曹吾看到，正在给孩子们讲故事的那位四十多岁的胖女老师，被一个智障儿童忽然打了一巴掌，但她却没有生气，只是认真的给那个孩子讲道理，耐心让她学会道歉。
古丽奶奶受过的苦一定比这更多，铁木尔爷爷想必也是，但他们没有说过一句这些孩子的不好，任何时候都在为他们考虑。
曹吾忽然有些羞愧，因为他发现自己根本受不起古丽奶奶的那一句好人。
志愿者们将带来的东西分好了份，拿来了教室，送给每一个孩子，方绿筱也上前帮忙了。
智力残缺的孩子们很开心，放肆的欢笑着，表达自己开心的心情。
曹吾却发现，那些残障的孩子却不是那么开心，只是默默的接受礼物，小声的道谢，但眼中却是冷漠和疏远。
看出了他的疑惑，古丽奶奶解释道：“志愿者很不好当，百分之八十的人都不会做太久。这很正常，人总是趋利避害，喜欢美好的事物，天天面对这些孩子，难免会受不了。”
“这些孩子其实很敏感，他们喜欢和人交流，接触，但在经历过几次熟悉的志愿者朋友突然不告而别，再也不来看他们后，他们就改变了。”
“那会让他们更加清晰的认识到自己的不同，从而变得更加孤僻，警惕，敏感。”
“但是，你只要耐下心来，和他们多接触几次，你就会发现，他们都是最好的孩子，他们对爱的渴望远超常人，也无比迫切的想要付出自己的爱……”
听着古丽奶奶的絮叨，曹吾忽然生出一种冲动，他想要做些什么。
“古丽奶奶，院里有什么困难吗？”曹吾认真道：“我能帮上忙，一定帮。”
“困难？没什么困难。”古丽奶奶摇了摇头，笑道：“我们吃得饱，穿得暖，每天都生活得很快乐。”
古丽奶奶看了看他，拿起他的手，拍了拍：“你是个好孩子，有心了。其实这些孩子对钱没什么欲望，他们最缺少的是陪伴和关心，你如果真的想做些什么，就经常来看看他们，这是最好的帮助。”
曹吾茫然的点了点头，他看到方绿筱正抱着一个眼睛大大的女孩，给她讲着新买来的书中的故事，他忽然有些明白，方绿筱为什么非要他过来了。
“我去看看他们。”
曹吾跟古丽奶奶打了个招呼，便走进了教室，那位胖老师正在安抚一个哭闹的孩子。
那孩子和马田长得很像，也是个先天愚型患者，也就是唐氏综合征，曹吾原时空中有个很著名的唐氏综合征患者，名叫舟舟，他也是这种长相。
“要帮忙吗？”曹吾蹲下身来，那孩子见到他，有些害怕的止住了哭声，一头钻进了老师的怀中。
被孩子的鼻涕抹了一胸口，那胖老师却没有在意，笑呵呵道：“他该吃药了，每次吃药就像上刑，一样，哈哈。”
曹吾帮她把药片倒出来，放在她手心，口中一边问道：“您是什么时候过来的？”
“哎呦，九几年吧？九三还是九四？忘了。”
“您结婚了吗？”
“没有，我也是个孤儿，小时候在孤儿院碰到的护工都不好，所以长大后，我就想当个好护工，不让这些孩子吃我当年吃过的苦。”胖老师很健谈。
“您觉得辛苦吗？”
“不辛苦那是假的，但干什么不辛苦？人只要活着，就得受苦。想挣钱，就得受挣钱的苦，想懒散，就得受清贫的苦。人生在世，怎么都是一辈子，想清楚自己想要什么，就足够了。我觉得照顾这些孩子挺好的，我没孩子，他们就都是我的儿子女儿，多好？你别看他们智力有问题，但都可知道疼人呢！上次我感冒发烧，他们每个人都跑来抱我，说要把我的感冒吸走，让我舒服一点，哈哈！多好玩？”
第一百五十九章 真正的快乐
“我们吃穿用度花不了多少钱，就是缺人手。这些孩子平均都有人尿床，衣裳被褥天天都得洗，很辛苦。我们之前雇的阿姨最多的也就干了一年多……”
喂完了药，胖老师便组织孩子们搬着小板凳，来到院子里，一起做游戏。
因为身体条件等先天原因，他们能做的游戏不多。
但即便是玩着最普通的老鹰捉小鸡，他们也无比的开心。
志愿者们分作两组，一组当鸡妈妈，一组当老鹰。
孩子们很喜欢做游戏，哪怕有人不慎摔倒，也只是爬起来拍拍土，继续加入游戏当中。
不过老师只让他们玩了一会儿，就换了个游戏。
让所有孩子捂着眼睛，胖老师将一颗乒乓球藏在了曹吾的口袋里，然后让孩子们睁开眼睛，在这个院子中寻找。
这个游戏比较温和，也很受孩子欢迎，还能锻炼思考能力。
孩子们手拉着手，在院子中乱跑，左找找，右看看，有些索性忘了游戏，蹲下来看蚂蚁搬家，踮起脚看蜜蜂采蜜，他们总能找到开心的方法。
一直黏着方绿筱的大眼睛女孩叫潘月月，很普通的名字，但长得却很可爱，粉嫩嫩的，如同一只瓷娃娃。
她是院里少有的几个看起来正常的孩子，但方绿筱却告诉他，月月有先天性心脏病。
方绿筱很喜欢她，从来以后，目光就一直停留在她身上。
这次她带了几件小女孩的贴身内衣，就是专门给月月带的。
曹吾原本有些疑惑，她为什么没有买裙子、头花之类的东西，但他现在明白了。
在这些不懂事的孩子中作特殊打扮会让月月变成被嫉妒的对象，这里的大多数孩子不懂得掩饰自己的好恶，方绿筱是怕月月受欺负。
在方绿筱的帮助下，月月在曹吾这找到了乒乓球，获得了奖励，两颗大白兔奶糖。
虽然其他的孩子也都有一颗，但月月依然开心，她有两颗呢！中午吃一颗，晚上还能再吃一颗！
做完了游戏，胖老师让孩子们将小板凳摆成一圈，志愿者们要给他们表演节目。
志愿者中有会乐器的，院里也有捐赠的乐器，那迪尔帮着拿了两把吉他和一架电子合成器出来。
合成器型号比较老，音效也比较少，但也够用了。
杨怀玉，就是那个和方绿筱一样，带着男朋友过来的女孩，她学过琴，负责给大家伴奏。
这次来的志愿者大部分都是来过两次以上的资深志愿者，他们知道孩子们喜欢什么样的音乐，因此大多数唱的歌都是儿歌。此外也都是唱流行和民谣。
方绿筱是给曹吾报了节目的，为了伴奏方便，组织者就将需要杨怀玉伴奏的歌放到了一起，曹吾的节目紧随其后。
在来之前，曹吾有想过唱什么歌，他原本打算唱一首倔强得了，但现在他却改变了主意。
轮到了他，曹吾走到合成器前，坐下试了几个音，想了想，说道：“这首歌，我想送给古丽奶奶，铁木尔爷爷，还有所有负责照顾这些孩子们的老师，护工，和所有的志愿者。”
调出钢琴音色，曹吾十指温柔，琴声更温柔，歌声也与以往唱歌有了些不同。
“轻轻敲醒沉睡的心灵，”
“慢慢张开你的眼睛，”
“看看忙碌的世界，”
“是否依然孤独的转个不停？”
……
一直到坐在返程的车里，这个旋律依然回响在曹吾的脑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