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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感觉到了生命的曙光,杜泉再一次奇迹般的振作起来,她攥紧手指,抬起手臂将胳膊上的红绳露出,把血都涂在上面,她盯着那邪物,一字一句道:“苍牙,我以主子的身份命令你,速速出现,绞杀邪祟!”
被她召唤,红绳逐渐震动,她藏于血脉的力量因为她的求生欲开始觉醒,她感觉自己身体在发涨,血管快爆裂。可令人绝望的是,红绳似乎被施加了某种禁制,苍牙迟迟没出现。
倒是那邪物被她手上发光的红绳吸引,竟劈手将她手腕抓住,而她整个人被提到半空,整体胳膊差点分了家。
“唔……苍……牙……”
那邪物竟开口,口齿不清的念了一句,声音像是老人,粗哑磕巴,应是许久没开口了。它说完又将杜泉提到眼前嗅了嗅,杜泉狠狠的地与她对视,在那双黑漆漆没有眼白的大眼珠子里看到了嘲讽。
它又说:“是……我的。”
杜泉踢打着想要挣脱,却在无意间看到邪物的手臂,竟然也戴了一条红绳,绳子上坠着一颗玉葫芦,那样式分明就是玲珑岛学堂里小孩子戴的吉祥绳。她的这一个是阿婆给的,其他小孩子都是村长给做的,这种红绳的花样很复杂,只有村长和几个老人家会编,据说红绳都是岸边一种红草的茎晒干了以后泡过药水做成的,随着年岁长大,绳子也会增长,一直陪伴孩子到老。
红绳通常会坠贝壳,金银小物件儿或是玉石翡翠等,家境不一,那坠子也不一。
杜泉知道它听得懂人话,急声问:“你是谁!你是玲珑岛的人!我也是啊……我们……”
“我知……青萍……”
杜泉指着自己,用力点头,“阿婆?对,阿婆是青萍,你……是谁?咱们是同族呀!”
“族人?嗬嗬……青萍,毒妇该死。你……妖孽,亦该死!”邪物一字一顿,说得极缓。
杜泉笑容缓缓落下,从头到脚冰凉,她心中诧异,这邪物竟知晓她和阿婆的身份,并且心中有恨。
阿婆在渔村颇有威望,待人都很好,她虽然被关在溶洞,可从未害人,怎么在这邪物嘴里成了该死的?
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此时外头“叮叮当当”想响了几声,它忽然扭头看向门外,随后便好像是想到了什么,顿时兴奋起来,也不顾着凤影还在它脖子上勒着,猛地掐住杜泉的脖子,将她夹在胳膊底下快速向门外窜去。
杜泉被勒得半口气上不来,差点憋死,好不容易挣脱出一点缝隙,还没来得及张嘴,这邪物也不知道被什么吸引,疯了似的往外闯,而她也灌了满嘴灰,被夹着拖了出去。
苍牙被压制,她一遍一遍地呼唤,它依旧被锁在腕间,没办法,她试图通过收紧凤影逼迫邪物停下,可那半人半蛇的怪物很显然比她要皮糙肉厚,不但不停,反而加大手臂的力道和杜泉僵持。
杜泉听到它说:“不自量力,咱们……看看……谁先死。”
不用说,肯定是杜泉的头先分家。
她只好放弃无谓的挣扎,耷拉着脑袋任凭处置,借机恢复体力。
邪物匍匐在草地像蛇一样游走,杜泉被拖拽,身上衣服早就被磨烂,她抬起头看前头方向,发现它正往后院去,穿过那一片密林屏障,后头就是……是禁地!
这邪物要带她去禁地。
不可以,银九嘱咐过的,不能去!
“喂,咱们定是有误会!你先冷静好不好,咳咳,你不能破坏禁地,会出事的!你……你放开我!银九……银乌术马上就会来了!你也不想……死吧!”她恶狠狠地警告,可因为虚弱说出的话半分气势都没,反倒引得那邪物狞笑。
那邪物笑了一声,说:“他,自顾不暇,管你?”
“你不会得逞的!”
“哼,等了十年,早该,毁了。”邪物缓慢地说了一句。
十年,可牡丹说银九到岛上抓人是在三年前啊……
难道这邪物是很早前从岛上失踪的村民?难道每两年被送出岛的那些年轻女子,其实是被抓到这儿了?
杜泉疼吸气,咬牙问:“可不可以,告诉我,我阿婆她在禁地么?”她拽着邪物的手臂,不依不饶得地问。
“死……”
“不会,她怎么会轻易就……就……”
“死”这个字却是怎么也说不出口。
“嗬,不信,就不要问。”邪物桀桀笑了几声,忽然转弯,杜泉被甩得面朝下,脸都蹭破了,只好用胳膊挡着脸,腰间的铃铛“当啷”一声掉在某个土坑里。
杜泉绝望,终于还是承认自己太弱了。心智太弱,身子也太弱,若她皮糙肉厚些也能经得住摔打。
她喘着粗气,头脑发昏,竟说起了胡话,委屈地喃喃道:“阿婆,您为何还不出现,阿泉这回怕是真的要死了呢……”
你不疼她,也不管她了么?
还是,你已经在黄泉路上等着了……
耳边鼓起的风声,呜呜的,像有人在吹箫,像她少时蹲坐在溶洞口听到的远处船上的号角声。这一刻,她竟想家了。
死后,是不是就能回家了?
只是,家在哪儿呢?
渔村的人把她当妖孽了,定不希望她回去。胡同里刘太太的出租屋也塌了,捡垃圾的大爷说那里闹鬼呢,她去那儿说不定能碰到刘太太的魂魄,她会不会又要催房租呢……
那不然……银公馆呢?
她倒忘了,如果她变成鬼魂,这里她是进不来的。
进不来就再也看不到银九了呢……
可她真的很喜欢银九哦,毫无道理的喜欢,抑制不住的喜欢。
他冷酷、桀骜、冷漠,高高在上,可她却还是自虐般,渴望从他冰凉凉的怀抱里寻找安全感,那嘲讽的语气,不屑的神情,犀利的视线都让她觉得自己还好端端地活着,还……像个小人物一样真真切切的活着。
她不知道怎么样就叫爱上,多么深刻就算爱上,可她很清楚自己的心,就像牡丹说的,她骗不了自己。银九……多好的人啊。她不可自控地被吸引着,沉沦在他对另一个人的深情之内,疯狂的嫉妒着那份坚守,也头一次觉得狠厉和偏执也如此动人。她觉得自己骨子里大抵也不是什么善类,所以才疯魔了似的喜欢这样一个男人。
可是,阿婆只教她要记着对自己有恩的人,却没来得及告诉她,不该喜欢什么人。
有时候她也觉得自己是被银九那副色相所迷,那么美的皮囊,让她这个土包子不知所措,都不用引诱自己就已经颠颠儿的跟了上去。可那又怎么样呢,她就是想把这个人据为己有,他不是病了吗?她好想把他藏到自己那个曲折黑暗的溶洞里去,这样谁都不能再害他了。若她这次还能命大的活下来,她一定会好好学法术,学好了保护他。
也不知被拖着过了多久,她晕厥了好几次,头撞到了石头上,“砰”的一声,她疼得清醒过来,也碎了那胆大包天的蠢梦。她从虚无爬到了地狱边缘,扭头往黑暗处看了一眼,此时恰好经过牡丹的那个院子前。在门前灯下,她看到了牡丹。
牡丹还是那个精致到无可挑剔的牡丹,一袭银白旗袍,头发盘得整整齐齐,戴着一个白色蕾丝小帽,时下最流行的样式,耳边是两颗夜明珠,调皮的晃荡。牡丹笑了,红唇白齿,眼眸明亮,红色的油纸伞转动着,上面的花儿都要飞出去了。
“叮叮当当”一串脆响,原来是伞沿上缀的那些小铃铛和小珠子在欢唱。
还真是这女人搞鬼啊,怎得手段这么多呢?到她院子里折腾了半天没得逞,这又打起了3号院子的主意。不过不得不佩服,一箭双雕,倒是把碍眼的人都消灭掉了。
“丫头,合作愉快。”牡丹嘴巴张合,勾唇笑得得意。
“老子才不和你……合作!”杜泉狠狠回视,一张脸血肉模糊,宛若恶鬼。
一明一暗,一美一丑,一个站着一个趴着,高下立现。
牡丹“啧啧”嘲笑,素手一扬,手中的红伞飞了出去,邪物仰头看着,忽然一跃而起抓住伞柄,杜泉晕眩的吊在半空,眼睁睁地看着归墟堂越来越远,看着底下一闪而过的密林,最后飞跃到了一处祭坛上方,这里瘴气弥漫,雷电交织,应该就是禁地了。
他们落在一处祭坛边,周围是数不清的坟墓,蔓延到很远的地方。
邪物将杜泉扔在石台上,它的脖子上还勒着凤影,已经深可见骨,可它就跟围了条纱巾一样毫不在意,兴奋的围着祭坛游走,红伞收起猛地变成一把利刃,利刃向着杜泉飞来穿透她的肩胛,挑起她要往祭坛上钉,凤影松开邪物猛地扑来撞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