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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你昨日做了一夜噩梦?”
司南微微顿了顿,没有真的回头去看那位有待加强表演训练的月荷,尖尖的瓜子脸转过去,隔着横斜的杏花枝子,在杏黄春衫上留下一个浅浅的影子,嘴边含笑,见沉稳大度的蓝羽卿也用关注的目光看着自己,更别说提问者左菡萏了,微微偏着头,“哦”一声,毫不犹豫的说。“是啊!”
声音清脆脆的,好像圆润的雨滴一滴滴敲在一排屋檐竹管上,有特别的韵律美感。
对于这两位,司南不讨厌。
左菡萏有种肖似阿萝的艳丽,美目顾盼生辉,翘起的唇角流露出咄咄逼人的气势,却没有瞧不起自己,反而若有若无,显出一丝对自己的好奇。至于蓝羽卿,浓眉大眼,有股女子豪爽飒飒,端庄又贤惠,让司南觉得她和大哥司东太有夫妻相了。
可惜蓝羽卿过不了许久,就要去九阳仙门——紫竹门去了,看来司南第一次起意做媒,不得不无疾而终了。
“连续两天了,总做一个怪梦。在梦中,有人大声的质问我,说我不是我大哥的妹妹,说我是骗子,欺骗了大哥的感情。”
边说,边叹了一声气,“说我拿不出证据来,要告发我呢。”
梦是虚无缥缈之事,不过有心人用来成就某些不好直接说出口的欲望,倒是屡屡得见。司南一边摇头,一边细细打量周围人的表情。
蓝羽卿听了。不惊不讶,先点头道,“倒也是,你和你哥哥原本不像,也怪不得有人起疑心。这两天,我还恍惚听人道,说你来历不明,让司东写信回家问个清楚呢。”
红口白牙,说是妹妹,就是妹妹了?家中两个奴仆的名字,又能证明什么?
司南听闻这句话,表情娇娇怯怯,没露出一丝恼火之色。
这个别有用心的人,散播这种谣言,毒啊!她现在的一切,包括住这间阿织曾经住过的屋子,用阿织用过的东西,使唤阿织曾经的婢女,都是因为她是司东的妹妹,而司东的祖母是青萍——和阿织是好友。
如果她不是司东的妹妹,显而易见。她的地位将会受到何种影响。那不仅仅是打回原形,还是顷刻大祸临头!某些人对她施施然住进了连樱玉、飞琼长老都没有住过的雏凤居,骂过不少回了吧?
不过,司南有点好笑,这种事情,捕风捉影,难道因为她无意中说出的几句梦话,几个不相干的人胡乱猜疑,就作数了?
“我和大哥本来就不是一个娘养的,当然不像。我虽不十分好看,长成现在这个样子,也满足了。若是长成大哥那样,才要哭死。”
司东五官端正,浓眉大眼,绝不丑陋,声音还几分好听。可是他一身古铜色肌肤,虎背蜂腰,还有一张方方正正的脸,若是女孩子长成那样,可绝对不会有他的虎虎生气诸女会意,一时都笑了,纷纷说女孩子长得像司东的话,也太难看了。
司南低垂的眼光清润如水,除非拨开这个小脑袋瓜,是没有人能想到她的想法的。轻轻一叹,略显烦恼的说,“我本来就年纪小,没见过世面,嘴巴又笨。不会说话。想来想去,我知道的,别人也知道。何况那些我不知道的,怎么拿出证据证明兄妹关系哩?所以在梦中,我告诉那人,别来烦我了。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人能证明我是我大哥的妹妹。那个人就是我爹爹。无论我是不是,爹爹说的话,才作数。”
诸女一听,呵呵乐了,对司南的身世信了十分,再无怀疑。本来三人成虎,积毁销骨,司南是突然冒出来的,和她们这些人没有来往,几句谣言,便动荡人心,引起本来含酸带妒的女子猜忌疑惑。现在看来,还真是谣言,都不害怕和司东在司家的家主面前对峙,除了真的,假的能有这种底气么?
任外人如何猜忌、怀疑,也说不清人家的家务事。那些谣言如果令司南慌张失措、哭天喊地,就算她澄清事实。也会成为一个笑柄。
说到底,她才十岁,搁在现代也不过小学三四年级,小孩一个,别说左菡萏、蓝羽卿等人,就是静梧院诸女,也没有几个认真放在心上。从“村女”,变成了“世家千金”,也改变不了她“资质低劣”的标签,现在人家重视她,来看她。不过看在她背后司家、乃至东陈岛的势力罢了。
只有坐在左菡萏下手的玉雯微微一动。别人都以为司南故意说的调皮话儿,打消别人的怀疑。在座的都是女孩子,谁说话一板一眼,正正经经了?在一块儿,什么玩笑话不说?所以,谁也没觉得司南的话大逆不道。
只有玉雯话中隐藏着的对生父的不以为然。
她不怕和司东对峙,说明她的身份是真的。但她和司家家主,甚至司家的人,关系一定不好!玉雯深知某些大家族,尤其注重嫡庶观念的,那些庶出子女过的很是辛苦,有些连得脸的奴仆也不如,心下更有一番计较。
司南眼中含笑,目光悠悠的转过月荷、玉雯,以及……芳龄。
芳龄一个人抱着大瓷碗喝糖水,所食用的东西,都是人家的三四份。看她臃肿的身躯,司南很难不联想到那日在田埂中走的飞快的巨大问号,跳着离开她的视线。
那个时候,谁知道几个时辰后,她就在风雪天里挣扎哭喊,无人回应呢?谁知道她险些在漫天的风霜,凄美的冰雪世界中冻死?谁知道她几乎是爬着到应小环面前,苦苦哀求活命的机会?
现在这些来贺她的人不知道,这个曾经与她住了半个多月的同居人,芳龄,也不知道。如今她一脸含笑的,好像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的坐着……好吧,其实司南自问,并不是小气的人,眼光微一流转,就离开了这个无关紧要的人。
月荷低眉顺眼的靠近司南。
话说这个丫头,一直是雏凤居的洒扫丫头,预备阿织一年两次到访青阳宗的临时歇脚处。这种预备,不是临时抱佛脚,随意打扫打扫而已,而是每天每时每刻。都在干着属于自己的本职工作。大气派啊,专职家务工作者。司南惊诧的是,这么个粗使丫头,也让蓝羽卿、左菡萏目光平和,礼节周到,不露一丝倨傲之色只是阿织的一个小小婢女
司南对阿织的好奇心越来越浓重。原先只不过被那夜色中乘坐飞翔的青鸟,披月色而来的绝世美人而吃惊,现在么,滋味就复杂多了。
月荷贴近司南,附耳说了两句。司南眼睛一亮,露出一个真正的笑意,如滚落青青荷叶上的露珠儿清新可人,宛似珍珠在太阳光下熠熠生辉。
她丢下诸女,跑了出去,
“你来了——小环?”
梦中的小环,面具一块块掉落的情形在司南眼中快速划过,她迅速的抓住小环的手,坚定、坚决。
应小环喜欢司南对她的亲近,只是面带愁容,
“小南,我,我来看你一眼。”
此时此景,和梦境多像!
可惜,她司南却不是水和泥捏的,就算是,也是水泥!钢筋铁骨,硬比磐石,想要击碎,哪有那么容易!
她紧紧抓住应小环,
“小环,我很高兴。我知道你不愿意出来见外人。虽然我说过很多次,你没有必要自卑,一个人的容貌并不能代表所有。可是你总是缩在自己的壳子里,缩手缩脚,让我很失望。今天你来了。我知道你是因为想我才来的。不过,我不是因为这个高兴,因为,你终于把我看得,比这些个不相干的人的看法重要。”
应小环身躯微颤,委屈的眼睛含着泪。
如果说这是一种精神病症,那么应小环一定得了“离群索居症”,她不自闭,渴望别人的关怀,对司南不介意她丑陋的脸,恨不能倾尽所有来相报。但同时,她)畏)惧(网)人言,害怕别人露出鄙视、厌恶的目光,宁愿远离人群,忍受孤苦。
这样的她,和风铃、和阿萝,和姚依依有本质的区别。
她的目光,真挚动人,她的手,温暖柔和。在漫长的雪天里,那些相依为命的日子,司南一辈子难以忘怀。至于那个梦,那个梦……去他的!
“搬来跟我住吧。”司南斩钉截铁的说。
应小环没有说话,眼圈泛红。
司南也一动不动,紧紧看着应小环。
她可以逼她,因为小环的性子太懦弱了,而且,根本不知道如何拒绝。
但司南不想用自己的影响力,引导小环做出抉择。她希望小环有一天能真正说出自己的心意。
她在心中大喊,小环,你不我的工具,你是我的姐妹,我会尊重你,保护你。重生一次,我不能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