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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他后,才觉得世上男子一般面貌,除了他,竟再无可托付之人。”
阿萝不解的叹息,“既然如此,姐姐你为何不去重新追求?”
周蕴虹哑然。年轻就是好啊,这一声“追”,竟然爽快的说出口,一毫无顾忌。她在心中转了转念头,天人交战,最后还是摇了摇头。
“当年,或者有机会。现在,不可能了……”
“周姐姐,你怕什么呢?既然他对你不是没有感觉,那就大胆的去追啊!错过了他,不是两个人都后悔么!”
“我不能。”一脸凄楚的周蕴虹摇了摇头,一行清泪缓缓流下来
“他已有了娇妻爱子,家庭美满、幸福,我怎好做那无耻女子,前去拆散!”
泪雨纷纷。表面清冷入梅的周蕴虹,内心也有着无法言喻的苦痛挣扎,忍不住伏在阿萝这个小她六岁的女孩面前流下了泪水。
她并不是需要安慰,只是想在这个人人热闹,她却只感到孤寂的地方,找个不相关的人,倾诉一番。一个人积累的太多了,压得太重,承受不住,就会想去释放这种压力。
阿萝亦怔忡的看着外界吹拂的雪花,好似女子飘渺不定的姻缘,“情之一字,就是这种滋味么?”竟然让在白日大显神威,对抗狮王的周蕴虹失态的流出泪水!
就在两个女子为情感伤的时候,奉天殿内,却换了一种气氛。
起因是始信峰弟*轩夏说了一句奉承话。
灵窟妖极为狡诈,青阳宗长老一对一或者不是对手,二对一、三对一,不可能对抗不过。奈何灵窟妖有着变化莫测的速度,若不是有它的天敌——御妖环,只怕还不知什么时候能收拾掉呢。
宫轩夏举着酒杯笑道,“多亏孤帆公子未雨绸缪,带了一只御妖环来,收了孽畜,否则不知造成什么后果呢。”
碧孤帆原是碧阳宗人,因为天生优异的水灵根,被送入雪阳宗。他的容貌,也许是修行的水行功法缘故,用笔墨难以形容,似近还远,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雾气。气质更是超群,如乘青云揽长风,扶摇蓝天之上自由飞翔的大雁,又如冬雪中隔着冰层汩汩翻涌的泉水,既高远清澈,如天之蓝、水之澈,又隐隐散发着冷冽孤绝之气势。
听到这句赞美,他不动声色,语声淡淡,带着特别的超脱,彷佛站在孤绝的高处,扫视了一眼全场。
“仙纾前辈早就说过,我辈修行之人,首要修心、修性、修德,借用器具,实乃下乘尔,飞升又不能凭器具!今次是怕灵窟妖作祟,坏了门内设施,否则怎会动用御妖环?你等尚未大成,无通天造化之功,变想着借用器具,提高施法效率,此法绝不可取。”
气氛一时有些冷场。
明明是一句赞美人家未雨绸缪的话,却被曲解成面目全非,年纪也不甚大,却老气横秋的教训人……宫轩夏当时脸就红了,敬酒的杯子刚刚递出去,此时是收好,还是不收好?
还是英宿打了圆场,他指着殿门外打着响鼻的狮王,“不知青槐师兄,如何处置这狮王?他虽擅闯仙门境土,不过确是妖主座下十八妖王之一,轻易杀不得!”
青槐自然心领神会,借机换了话题,
“呵呵,青阳虽然小门小派,蓬门陋荜,不过能留客妖王,住一段时间,传扬出去也是一件佳话。”
觥筹交错间,一场小小的不快掩饰于无形。
而不经意中,英宿以目光示意,令碧孤帆不要说话,免得高高在上态度伤害青阳宗人的热情。清冷的碧孤帆无所谓一笑,漠然的自顾自饮酒,如玉的面庞看起来,多了几分孤僻之感。
绵绵的冬雪大如鹅毛,簌簌下了几日。呼号的冷风卷起漫天的大雪,交织成雾蒙蒙的一片。青山碧峰上栽种的树木枝上挂着冰凌尖尖,凝结成滴水状的冰锥,满满累累,似千百条晶莹的小冰剑,在初晴的阳光下反射着锐利的光芒。可怜素日里在温室中仙灵之气娇养的树木,初遭大雪,如同被凌虐过似的,不胜负重,似乎随时可能折断。
这是大雪封山的第七天,绵延的青山银装素裹,清寂孤寒。那从古藤花树下流淌的泉水早结成冰晶,再也没有清澈的小溪流水声。
天地一片寂静、肃杀。
一道红芒冲天而起,破开龙首峰的防御罩,御使急速飞行。披着大红斗篷,手臂上缠一条碧绿蛇鞭,在冰天雪地中如同一团燃烧的火焰,艳丽夺目,不是阿萝却又是谁?
她急匆匆奔驰而来。太可恶了!直到今天才发现静梧院竟然少了一个人!虽说也不是什么重要人物,可亦雨临走前,嘱咐过好好照顾人家。才不过一个月,人就没了,亦雨回来可怎么交代?该死的芳龄!玉雯也是,平日里机灵都到哪儿去了!这雪下了七八日,该不会冻死了吧?
踩在飞剑上,阿萝人如仙子,衣袂飘飞,气温虽然严寒,可她怒气冲冲,只用小片刻功夫就凭借记忆降落在风芜园。
这还是风芜园吗?昔日果实累累的瓜角架,东倒西歪,一大截被雪压埋在地上。地平面隆起一个又一个的雪丘,用脚踢开,竟然是已经冻成冰坨的小鸡、母鸡。天地都是一片素白,放眼望去,哪还有南北西东?若不是阿萝自小生长于此,只怕也认不得只剩下半片残屋,连屋檐都被掀飞的风芜园了。
阿萝走上前看了看,光秃秃的草坯房,和混合稻草的墙壁,如何抵挡的雪的重量和温度?早冻裂了,一块一块的。连家具也被风吹跑了。
“死了吗?该不会真这么短命吧?”阿萝喃喃自语着,手脚一片冰凉。
“她死了倒罢了。可如何跟亦雨交待呢。哎!”
阿萝苦恼着。
天虽晴了,天光依旧有些阴沉,地面上晶莹的白雪映澄澄的,将四面八方照得透亮,统统雪白一片。在暖呼呼,冒着热气的热房之中,司南重重的咳嗽两声,带着浓重的鼻音,“我又做了一双靴子,那双已经湿了,别穿,试一试这双。”
这是一间略为阴暗的房间。窗棂被一层席子、一层帘子,加一层棉被严严实实的堵住了,连窗户缝隙都被塞上了撕碎的布条,用来抵抗无孔不入的冷风。
房间内,只有一盏孤零零的油灯,发出昏暗的光芒。
司南躺在被窝里,身上盖着一层又一层的棉被,以及……动物皮毛。不知道是猪皮、牛皮、还是羊皮,总之能取暖的,都被她盖在身上。
她的手冻成馒头似的,又红又肿又痒。至于在雪地里艰难跋涉了数里地的双脚,就不用说了。
仅有的一张表面坑坑洼洼的桌面上,摆着一碗肉糜汤。大雪封山几日,蔬菜难得,肉类……只有在专用的养猪场才能得到。
曾经被芳龄指着教训“你想像她一样”的养猪女,应小环,如今摇身一变,成了司南的救命恩人。司南对她的感激之情,倾尽滔滔江水也无法表达。她用实际行动表达。应小环身上穿着的虎皮围裙,貂皮套袖,狐狸围脖,还有瓜皮小帽,鹿皮靴子,都是出自司南之手。
她的手虽然冻了,不过捻针锋线还是可以,扯了结识的线,缝制皮草。幸甚这里是后山,不少弟子打猎都把皮革留了下来。不过光靠风芜园的两床被褥,她可怎么活下来呢?
“别熬坏了眼睛。”应小环关上门,关切的说道。
从门里传来的白亮雪光,让应小环的面目暴露出来。
她长得真是丑极了,脸上一块巨大的胎记,好似开了颜料铺,红紫红紫,弥满全脸,连脖子上都有。
只是对着救命恩人,司南的心中只有感激,哪会嫌丑?
她咧嘴一笑,“不要紧。你日日在外面捡柴来烧,可惜我是个废物,破灵根,点火还行,生火就无力了。”说着咳嗽两声,对着应小环露出一个安慰的笑容。
可叹,连貌丑的应小环都转过头去,不忍赌
司南的脸如今已经全歪了,从鼻子开始,向另一侧不自然歪曲,不说话、不笑时候脸型还能保持正常,一动,就好像个变形娃娃,被人开玩笑扭曲了似的,怎么看怎么别扭。
她的面神经麻痹发作了。
没有人知道被所有人遗忘是什么感觉——那大概就是被整个世界抛弃的感受吧。第一天,司南祈求,不管是谁,只要能来救她与水火,她情愿十年吃素!第二天,她还是热切恳求,不管来人是谁,她情愿为奴十年!第三天,她恳求,不管是狗是猫,只要能救她,她情愿以身相许!
直到,第四天
第五天
第六天过去了
没有人知道,等待死亡压顶,被无尽的凄凉冰凉蔓延至身体上的每一寸肌肤,却不能动,挣扎不出,是什么感觉?
司南从来没有和任何人分享这几天她内心的感受。
第七天了。
她慢慢的捻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