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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微垂下头去,长长叹了口气。
“我以为,你一定知道我师父下落的。”她喃喃,茫然若失,“我前几天还见过他……在那座高黎贡山里头,戴着和你一模一样的面具!我以为他就在腾冲,以为你就是他……或者,你会知道他在哪里。”
“前几天?”原重楼皱起了眉头,“我想,那个人未必就是你师父。”
“不,一定是师父!他的身手极好,在山火巨石里穿行如风,还在千钧一发之际救了我。”苏微却是不相信,反驳着,“师父说过他会来苗疆的!而且,在腾冲这个小地方,除了他,难道会有第二个这样的高手吗?”
“这个嘛……”原重楼忽地笑了笑,“也未必没有。”
“谁?”苏微蹙眉,不想让自己的幻想如此容易地破灭,“还有谁?”
原重楼淡淡道:“你看到的那个人,或许是灵均。”
苏微有些诧异:“灵均?”
——这个名字她听到过,还是在洛阳听雪楼的时候。
“他是孤光大祭司的弟子,如今拜月教里的实际掌权者。”原重楼随意披了一件葛衫,低着头,一缕长发从鬓角散下,在窗口的风里摇摆,抿着嘴唇凝神工作,侧脸俊美如女子,“前段时间他曾经在天光墟上出现过,也买走了我一个面具——除了拜月教里的人,我想不出腾冲还有第二者拥有你说的那种力量。”
“他来这里做什么?”苏微反驳,“祭司的弟子不是不能随便离开月宫的吗?”
“我不知道。拜月教做事,哪里是苗疆百姓所能随意猜测出来的。”原重楼淡淡,“或许是和前日高黎贡火山忽然爆发的事情有关吧。——听说这一次在火山爆发前,半山腰的寨子全部及时撤退了,没有一个人伤亡,又是多亏了他的功劳。”
“什么?”苏微霍然想起了自己看到的那一座空城,不自禁地觉得惊骇,“你……你是说,那次天崩地裂,是因为火山爆发?”
“那当然。腾冲周围就有很多地热温泉,高黎贡山里的火山,每隔几年都会不定时地爆发一次,每次都死伤无数。”原重楼道,“不然你以为是什么?”
“我……”苏微喃喃,“我以为那、那是……末日天劫。”
“……”原重楼愕然看着她,苍白的脸上终于也有了一点点真正的笑意。不知为何,苏微觉得就在那一笑之间,他神色里那种尖锐的讥诮和刻薄终于微妙地融化了。
“真是傻瓜。”他只那么说了一句,就自顾自侧过头去开始干活。苏微坐在一边,愕然:“难道说,拜月教在这之前已经预测到了这里的火山会爆发吗?”
“是啊,”原重楼冷冷道,“所以灵均来这里带那些村民离开。”
她还是觉得不可思议:“怎么可能?他、他是怎么预知的?”
“不知道,但他们就是能预知,”原重楼淡淡,“要知道拜月教在苗疆是神一样的存在,可以窥探天机——所有子民都仰赖它、服从它,也被它的力量庇护。自从孤光祭司云游仙乡之后,灵均便成了他的替身,他能预知一切也不稀奇。”
“是吗?那么说来,我在山里看到的那个人,真的不是我师父了?”苏微沉默下去,忽然觉得灰心,捏着耳垂上的坠子低下头去,闷闷地道,“我本来以为,在我死之前,总算是能和他见上一面的……”
原重楼默不作声地看了她的手腕一眼,面露忧色,却没有说什么。
“你的手……”她看着他那只右手,觉得一阵心虚。
“我的手没事,”他冷冷道,“倒是你的手——是中了毒吗?”
苏微吃了一惊,没料到这个玉匠居然一眼就看出了自己的伤,不由得下意识地把手藏入袖子里,然而她忘记身上如今裹的只是一件无袖筒裙,双手都露在外头,哪里还可以藏。
“不愿意说就算了。”他也懒得多问,冷笑。
苏微坐了一会儿,缓缓把手从背后拿到了前面,平放在膝盖上——她的右手,已经完全变成诡异的青碧色了,再也藏不住。
这只手,会毁在这里吗?
她心里只觉得一阵刺痛,想起了千里之外的洛阳白楼上的那个人,不知不觉就垂下头去——她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活着回到洛阳,如果不能回去,那么,他是否还会来寻找她?或者,他会找另一个人来取代她吧?毕竟,她已经把他所想要的留给了他。
他要的只是那把象征着力量和权威的剑,至于握剑的是谁,又有什么关系呢?
她怔怔地想着。窗外的鸟啼声还在继续,高低错落,如同一个精灵在林间自由自在地飞翔和歌唱。
“真好听。”她低声。
“那是迦陵频伽。”原重楼淡淡道,“传说中的妙音鸟。”
佛经记载,西方极乐世界有种化生神鸟名叫“迦陵频伽”,能以天籁梵音演说无上妙法,当芸芸众生听到它的声音,即可出离苦难、焦躁、烦忧、热恼,得到自在清凉、从容安宁,被称为“妙音鸟”。
苏微侧头听了那美妙的声音许久,觉得心头的烦躁渐渐平息,转过头看着他,轻声道:“我想要你帮我一件事,不知道行不行?”
“烦死了,怎么那么多要求?我不是一个好心的人,你可别会错了意。”原重楼又有些不耐烦起来,一下一下地用刀刻着手里的紫檀木,一个观音像的轮廓渐渐浮凸出来,嘴里却说得尖刻:“别让我再叫你滚出去。”
他的脸瘦削而冷漠,带着酗酒过度的苍白,双眼藏在挺拔的眉峰下,幽黑如深潭。然而,她却没有因为这一番话而退缩,只是将手平放在膝盖上,郑重地轻声开口:“原大师,我……我想求你带我去雾露河。”
他霍然一惊,抬起头看她:“去那儿做什么?”
“为了保命。”她苦笑了一下,举起了自己的右手,整个下手臂都已经透出淡淡的诡异碧色,“你说得对,我是中了碧蚕毒,必须要在半个月内赶到那里找到解药。”
“碧蚕毒?真的假的?”原重楼停下了手里的活,冷笑,“你说得容易!雾露河在缅人境内,莽荒之地,一路凶险无比,我又不是那些拿命换翡翠的商贾,凭什么要带你去?”
“因为,”苏微认真地看着他,一字一句,“如果我的手好了,我就可以治好你的手,让你恢复以前的技艺!”
一语出,原重楼不由得震了一下。
“你难道不想重新成为‘原大师’吗?”她看着他点了点头,语气凝重,“你难道愿意一辈子雕这些木头,做一个木匠?”
“木匠……哈,木匠!”他忽然一震,抬起那只残废的右手放在眼前,定定地看着——翡翠又被缅人称为“金刚玉”,是天下玉石之中极坚硬的一种,所以,也是极难雕刻的一种,下刀不易,对工匠的目力、腕力要求自然更高。
这样一只伶仃残废的手,的确是再也无法雕刻出翡翠绝品了。
“我是说真的。”苏微看着他,眼神严肃,“你手上挨的这一刀,只是伤及经络,让手指不能灵便而已——我若恢复了武功,便可以用内力将你的阳明、少阳和三焦经脉打通。辅以药物,你的手定然能恢复至少八成,雕刻玉石应该再无问题。”
“……”原重楼看着自己的手,默然无语。
——是的,如果说,世上还有什么可以打动一个万念俱灰的人,那就是把他失去的东西再度放到他面前触手可及的地方!
苏微眼神灼灼地看着他,心里想着如果他再不答应,说不定就只能拿刀硬逼着他带路了——然而停顿了片刻,他终于开口了。
“如果我带你找到了解药,”原重楼涩声道,“你就真的可以……”
然而,就在那一瞬间,窗外的鸟啼停止了,竹林里似乎有微风吹过。放在床边的茶盏无声无息地震了一下,水面一荡,映照出一掠而过的影子。
“小心!”苏微忽然发出了一声惊呼,毫不犹豫地踢翻了他榻前的案子,飞身扑了过去,将他死死地按向地面!——那一张小案子被她踢起,在半空里旋转着飞出窗外,只听噗噗几声,等落到地上时,案上已经插上了一排细细的针!
“怎么了?”他被按倒在地,女子明亮的翡翠耳坠在眼前晃动。
“闭嘴,快躲好!竹林里有刺客!”苏微失声喊,一边将他往榻后推去,一边俯身握起了散落地上的刻刀,纵身飞出了窗外,“该死,从洛阳到这里,终于还是跟来了吗?”
原重楼被她狠狠推倒在地,手肘磕到了榻角,额头也渗出了血,手里却还死死握着那个雕了一半的观音。
她在掠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