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詹台扑哧一笑:“什么又龙茶楼?是驭龙茶楼。招牌上的灯坏了半边,老板也一直没有拿去修。”
说是茶楼,其实就是一个麻将馆。
詹台和方岚顺着狭窄破败的楼梯走上二楼,不大的空间里面摆了十几张麻将桌子,几乎坐满了人,吵闹又纷乱,夹杂着麻将噼里啪啦的声音和愤怒抑或兴奋的说话声。
空调开的极足,窗户紧闭,大厅之内烟雾缭绕,分明是很多人在抽烟。
詹台略有些抱歉,转头对方岚说:“这地方一贯脏乱,都是臭老爷们儿。你多担待些。”
方岚摇摇头毫不在意。她打眼一望,麻将桌四周坐着的果然是年迈的男人多些,桌上放着老旧的茶壶,大多数人都穿得很随意,也有些打扮特别怪异的,穿着黄色的大褂黑色的道袍,束发戴着道巾道冠。
詹台轻车熟路摸到了最靠墙边的一张桌旁,正对着空调出风口下面正坐着一个肥头大耳的白面皮大汉。他身上穿着一件宽大的白背心,下身一条松垮的短裤,虽然离空调的冷风口极近,但仍热得满头大汗面色潮红。
大汉正将麻将打得风生水起,口中激动地飙出一串方言:“老子一个对子把你撂倒,不信都来试哈儿。哪个是菜背兜,告了才晓得。”
他打得兴起,丝毫没有注意到詹台和方岚。詹台悄悄走到他的身边,趁其不备猛地往他身上一扑,双手揪住大汉的两只招风耳:“好你个白面馒头,躲着我在茶馆里打麻将?”
“你收了我的钱,答应我的事什么时候办?”
白脸大汉疼得哎呦直叫,扭头一见是詹台立刻气短心虚,涨红的大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容:“詹哥,詹爸爸,詹爷爷,詹祖宗,下手轻一点儿哈,我的耳朵还要得。”
詹台哼一声,手下用力再狠狠拧了一把,这才松开白脸大汉的耳朵,转头对方岚说:“这是老白,山城这一片出了名的万事通。”
“虽然又懒又馋,人缘倒很不错。我有的时候想接些案子,也靠他替我联系。就是满嘴跑火车说话太不靠谱,天一热就惫懒不做事专找凉快地方躺着,收了我的钱也不办事。”
方岚抿嘴笑,冲老白大大方方点一点头。
老白这才注意到詹台身后的她,漫不经心瞄过来,看到方岚的脸,霎时瞪大双眼,吞了个鸭蛋一样张大嘴巴。
“仙人板板,妹儿,你长得好乖呦!”
第9章 南桥寺
三人离开茶馆去吃火锅,老白直到一顿饭都快吃完了,仍在时不时偷瞄方岚,眼珠子滴溜溜直勾勾在方岚的脸上转圈,脸皮红涨得比面前锅子里的红油还要鲜艳。
詹台很有些不好意思。老白算是他的朋友了,在方岚面前花痴得恨不得流口水的样子,实在让他很丢份儿。
詹台伸手呼啦一下招呼在老白脑袋上,恶声恶气地说:“看什么呢?怎么跟没见过女人似的?”
老白恋恋不舍收了目光,盯着前面的油碗砸吧砸吧嘴,隔了几秒钟,眼神又飘忽去了方岚那边。
方岚落落大方,见他看来干脆直起头来微笑问道:“你刚才说的山歌到底是怎么回事?”
大江滚滚,江水两岸群山对望。山的两边各有一群年轻的男女隔江对唱,悠长辽阔的歌声藏尽了绵绵情意,是巴蜀特有的山歌文化。
老白从手机上搜出一张照片,年代看起来有些久远。照片上正值芳华的年轻男女隔山对唱笑靥如花,仿佛听得见他们又笑又闹的悦耳声音。
老白伸出白胖的短手指来指着屏幕:“你不要小看这些山歌。中华文化悠远绵长,传承数千载有余,每一种存留下来的文化,都必定有它隐含的深意。”
“建国前的几千年里,识文断字的读书人并不多,大多数民间谚语传说,老一辈的警世恒言都是靠着口耳相传才能保留下来。”
“山歌的歌词,也是记录历史的一种方式。”老白幽幽地说。
方岚点头赞同:“我能理解。各地民俗风气可以由传承下来的山歌考究,甚至可以通过歌词推断出当时的经济发展和气候环境。”
老白笑得见牙不见眼,不由从条凳上挪了挪胖屁股,又朝方岚近了些:“方姑娘不仅长得漂亮,懂得也不少,真是有外表有内涵才貌双全有勇有谋…。”
詹台冷哼一声:“说正事!”
“山城的幺妹儿多呦,长长的辫子摔过了河,叫一声我的大哥哥呦,谨防背后挨砣砣。”
“这是千厮门嘉陵江一带流传很久远的一首老山歌,老一辈传唱很多,但年轻一辈知道的人已经越来越少了。”老白将山歌一字一字写了下来,指给詹台和方岚看。
“刚才已经告诉你们了,山歌的歌词也是记录历史的一种方式。那你再好好看看,这几句山歌的歌词写的到底是什么?”
方岚仔细将这几句歌词翻来覆去地读,倒真的品出了点细思恐极的意味。
第一句第二句很好理解,一个漂亮的女孩子留着乌黑的长辫子。可是再仔细一想,为什么“幺妹”长长的辫子要“摔过河”呢?
第三句第四句就更奇怪了。这本来是一首对唱的情歌,为什么“幺妹”对“哥哥”的提醒会是“谨防背后挨砣砣”呢?
挨砣砣,按字面理解多半是挨一拳或者挨一下打的意思,山歌对唱的时候男男女女都是面对面对唱,那究竟是谁会从背后给“哥哥”一拳呢?
如果说这是男女之间友好含蓄的调情,加上那么点女孩子家自矜自傲的气节,就跟现在的女孩子害羞的时候骂一句“要死啦你”一样道理,那方岚勉强可以接受。
可是还是太牵强了些!
“你想象一下这个画面呦,” 老白瑟缩一下,比划着给詹台和方岚描绘,“一个长长辫子的女孩子在滚滚江水上的吊桥上走着,她的辫子是那样的长,竟然垂到了桥下的江水中去。对面走过来她的心上人小哥哥,远远看见她便笑得极甜,等不及她从桥上下来就先走上了吊桥去接她。”
“情郎小哥哥朝着幺妹,伴随着吊桥微微的晃荡一步步走近,幺妹拖着被水沾湿的长辫子娇羞地等在桥的中央。一对相爱的小鸳鸯眼看就要见面,就在此时,扑通一声,情郎小哥哥突然双膝跪地,脸上虽然还是热恋中的甜蜜表情,可是眼眶鼻孔耳朵中却缓缓流下了一滴滴的鲜血。”
“幺妹惊呼着情郎哥哥的名字跑到他的身边,这时才发现,情郎小哥哥的脑后竟缺了碗大的一块颅骨,连同骨下的血和肉通通消失不见了!”
老白猛地拿起桌上的料碗,一把递到方岚的眼前:“喏,就是缺了这么碗大的一块骨血,像一块深不见底的黑色窟窿,鲜血顷刻间有如泉涌,不过一眨眼的功夫,情郎阿哥就在幺妹的怀里咽了气。”
詹台长叹一口气,皱着眉头问老白:“满嘴跑火车,有没有你说的这么邪乎啊?不过几句歌词,你联想的会不会太多了一些。”
老白被人质疑了专业性很是不高兴,又不敢明着给詹台甩脸色,气得胸口一鼓一鼓,配着他汗湿透光的白肚皮,像极了一只膀大腰圆的胖青蛙。
方岚对老白极有好感,此时睫毛轻颤回护他道:“我倒觉得老白说的很有道理。既然岸边有同道中人特意大费周章留下黑犬牙镇河妖,那河妖的来源只能通过抽丝剥茧地调查。”
“现在看来,这首山歌的歌词确实有些古怪之处。既然没有其他的线索,那试着查查这条线也总比干等着好。”
她既开口,詹台瞥她一眼便默默喝了一口茶水不再反驳。
吃完饭后,詹台先骑车送方岚回住的地方,老白还要回他的麻将馆子。临告别前,老白偷偷将詹台拉在一旁,悄声说:“兄弟,这姑娘你从哪里找来的?”
詹台苦笑一声:“就河妖这个案子,跟我一起受了家属的委托调查。算起来,勉强叫同事。”
老白瞪大圆溜溜的双眼:“她那个面相,也是同道中人?”
詹台下意识不愿向他透露太多,含含混混搪塞:“具体的,我也不大清楚。人家师门严谨,很避讳我们瞎打听。你没事也别提这些有的没的。”
老白面带犹豫,吞吞吐吐半响,眼看着方岚从洗手间出来,这才低声快速地说:“兄弟,色字头上一把刀,老哥劝你,太漂亮的女孩子少沾惹为妙。”
“你刚才看没看见她耳上的两只坠子?晶莹剔透的白色梨子模样。”
“我猜,那就是传说中的白骨梨埙,邪教阴山十方的传教圣器。”
第10章 弹子石
詹台先是一愣,复又觉得有些好笑。
邪教阴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