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烛火的光芒打在韩母那不见多少细纹的侧脸上,半明半暗。
她静坐了许久,轻轻叹息道:“清元,你自幼在乡下长大,从不曾了解什么是贵族生活,不曾做过侯府公子,于是对那侯府有些排斥……娘能理解,娘不怪你。”
没有得到过,又谈何失去。没有失去,又谈何因此而痛苦仇恨。
“但你却真的公侯之后,血脉高贵啊!”韩母痛苦地道:“你的祖母是前朝公主皇家血脉!你本该锦衣玉食,本该是如那任少元一般的贵公子!你以十五之龄得中秀才功名,本该人人称颂你少年英才!”
“你本来该是天之骄子啊!清元!”
韩母眼中含着悲痛的泪:“你本该是天之骄子的啊!可你如今却只甘心做个普通人!才一点点成绩,就满足了!什么踏实的过日子,你只是为自己不思进取找借口!”
“多少人为了金钱前途而不择手段!”
“多少人想有个不择手段的途径却没有!”
“你呢!”韩母眼泪流下双颊,道:“你却否认了自己的血脉!是,你高尚,但那是薛家人!薛家害了韩家几百口人,薛家人没有一个是无辜的!”
“而你是不是同情那个薛大小姐,啊?”韩母道:“可你怎么忘了薛家犯下的罪孽!你父亲有一个妹妹,她才两个多月大,什么都不懂,就被害死在大牢中!”
“他们薛家人,身上躺着薛家的血,享受着薛家从韩家抢过来的荣华富贵,他们个个都不无辜!”韩母悲愤地道:“他们生在薛家,就注定有一日要为薛家还债赎罪!”
“而你韩清元从前没有机会为家族报仇之时,娘也就不说什么了。但如今你有了机会,你却反倒退缩并同情起薛家人了,这是什么道理!”
“你愧对韩家祖先!”
“你不配姓韩!”
韩母的眼泪不停了掉下来,像是怎么止也止不住。
韩清元深深地低下头,不发一言。
韩母抹了一把眼泪,猛然间站起来,进了里屋。
韩清元心中不敢放松,忙跟了进去。
进入内屋的韩母打开那摆着牌位的柜子,噗通一下跪在地上,对着牌位叩首道:“我韩氏织锦对不住韩家列祖烈宗!我本只是一介奴婢,如今教养了不孝子孙,更是不配为韩家妇!”
奴婢?
韩清元听的愣住了。
没等他多想,便见韩母叩首之后起身,满面泪水地对他说道:“清元,既然你不想替韩氏报仇,娘是你的娘,就只能支持你。那么,就让娘多替你做些事情吧。”
韩母说罢,转身到柜子前,将放在最外面的韩父的牌位先轻柔的放在一边放好,而后又将那柜子中的牌位抱出三五个来,看也不看,全部将其丢进了炭盆中去。
炭盆中之前加了新炭,此时烧的正旺。
那牌位上过桐油,一落入炭盆之中接触高温,立即轰然燃烧起来,发出咳咳啪啪的爆声。
韩清元被韩母这一番举动弄的愣住,完全不明白自己母亲想要做什么。她刚刚怎么说来着,在痛斥了自己一番后,又说支持自己的想法?
这牌位上的人名他半点不熟,就是此时烧起来,他也没有觉得有什么。
他只是怔愣着想:母亲到底是什么个意思?
不等这几个牌位燃烧殆尽,韩母转身又拿出数个牌位出来,再次投入了炭盆中。
如同是添了薪,炭火轰然大了起来,火苗燃起了一尺多高。
人站在炭盆边,很快便觉得热浪灼人,烤的难受。
韩母不再流泪。
她走到窗边,将窗户打开了半扇,以免屋里空气被烧薄了难受。
开了窗子之后,她便神色平静,继续烧起牌位来。
一柜子的一百多的牌位,终于慢慢全部都燃成了一盆灰烬。只剩下孤零零的一个,上面书写着韩父名讳的牌位,放在桌子上。
在焚烧牌位的这断不算短的时间中,韩清元一直没有行动。这些牌位于他来说,只是一个个写着陌生名字的牌位而已,他从来不知道那上面的是谁,生的什么模样,脾气是好是坏,做过什么事儿,与他又有什么关系等等这些,因而,牌位着了火,韩清元实在难以有太多的感觉。
他沉默着,看着韩母从愤怒到平静,将牌位烧了个光。
韩母最后拿起了韩父的牌位。
韩清元心一颤,正想要开口阻止之时,却见韩母只是抱着那牌位朝着那炭盆跪下,便又没有动。他想知道,自己的母亲,到底是想做什么。
只听韩母冷静对炭盆中红红的残烬开口说道:“织锦无能,愧对韩氏祖先,愧对夫君恩情。祖宗先人若有怨怒,夫君如有不满,织锦都愿意承担。”
说完之后,她对着炭盆叩了三次头。
叩首之后,她站起身,看着韩清元,目光有些不舍,有些慈爱。这种目光,让韩清元心头突然有了不好的预感。
只听韩母对他开口道:“清元……娘已经将你与那南顺侯韩氏所有的关系都付之一炬。今后,你就再不用背负这些仇恨啊、富贵啊什么的了。”
“只可惜,娘无法陪你同娘所说的安稳日子,怡儿弄孙,享乐天伦。”
“娘,您这是什么意思?”韩清元心中不安越来越剧,赶忙问道。
韩母轻轻一笑,道:“清元,祖宗那里,你父亲那里,总要有人去交代。”
她轻声说完这一句,再次冲着韩清元笑一笑后,就毅然决然,抱着韩父牌位猛然往那床边木柱子上撞了过去!
“砰!”
韩清元双眼刹那血红!
“娘!”
他悲吼出声,忙向着倒地的韩母跑过去,将人给揽在怀里。
拔步床沉重,床边柱足有成人手臂粗细!韩母这么毫无保留地撞过去,当即额头就碰出了鲜血,不断不断地淌下来!
触目惊心!
“来人!快来人!去请大夫!快去请大夫!”韩清元双目血红,发疯般喊道。
☆、169 险生死
殷红的血浸上韩父的牌位,在从牌位上淌下来,染上了韩母紧握着牌位的那只苍白色的手。
韩清元目中通红,忙掏出手帕去堵那额头上的伤口,却并无大用。没一会儿,素色的手帕就被染成了殷红色。
“娘要走了。”韩母仿佛察觉不到额头鲜血涌动一般,神色安详,目光慈爱,轻声道:“祖宗那里,你父亲那里,一切诘难,有娘背就足够了。娘走之后,你就带着你妹妹,随心所欲地过日子吧。”
“不!娘!”韩清元眼中落泪,心头大悔,道:“娘!您不能走!您好好活着!只要您活着,我就什么都听您的!您不能走啊!”
这个时候,韩丽娘听到动静赶了过来,看家内室情景吓的惊呼一声,跪倒在韩母身边,身体直哆嗦,瞪着眼睛,说不出话来。
“大夫!”韩清元再次发疯地向外喊道:“快去请大夫!吴妈妈!白果!都去请大夫来!”
血糊了半边脸,韩母的面色变得灰白起来。
“娘!您坚持住!大夫要来了!你坚持住!”韩清元颤抖地道:“娘!都是儿子不孝!以后儿子都听您的!都听您的!”
韩母却仿佛没了力气一般,勉强一笑后,合上了眼睛。
韩清元难以置信,大声痛苦嘶吼着。
韩丽娘眼睛一直直愣愣的,像是被吓懵了。韩母眼睛一合。她突然哆嗦一下,猛然爬起来,直直往外面冲了出去。
她冲着院子。冲上街,路上跌了好几脚,终于冲进了暗香来的铺子,流泪大喊道:“花袭人!你出来!你出来啊!你快点儿出来!”
柳成志惊愕过来招呼,韩丽娘理也不理,只大声喊叫着花袭人的名字。
花袭人在韩丽娘一踏进铺子台阶时候就发现了韩丽娘。她被韩丽娘这样子吓了一大跳,忙迅速从楼上下来。立即到了韩丽娘,问正在流泪喘息的韩丽娘道:“丽娘。你怎么了?”
韩丽娘一把抓住花袭人,犹如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哭道:“快!我娘她要死了!花妹妹,你救救她。救救她啊!”
柳成志在一旁听到这个消息震惊不已。他刚想说花袭人又不是大夫,韩丽娘此时来找她有什么用之时,便见花袭人面色一变,二话不说,拉着韩丽娘就往韩家奔跑过去。
几乎就在一瞬间,就跑出了老远。
柳成志忙嘱咐吴贵儿一声,自己从柜上取了些银子,往街上一家医药馆跑过去了。一边跑,他还一边想。韩母身体一直都挺好的,怎么会突然要死了?
这边,韩丽娘已经没有力气。此时全被花袭人架起来拖着飞奔。寒风扑面而来,呛的韩丽娘咳嗽了好几声。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