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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天不公!
“娘娘,德妃来了。”都人从殿外进来,“说是听李御医说娘娘病了,前来探望。”
“李御医?”王喜姐皱眉,“这是何人?”
“方才李公叫陛下封为太医。”都人在王喜姐的耳边轻道,“乾清宫那头说,德妃问他,可有法子叫娘娘再怀上皇嗣。”
“果真?”
“果真。”
王喜姐自床榻上起来,“扶我起来洗漱。”
都人上前服侍,待收拾妥当后,搀着她去外殿。
王喜姐在上首坐定,脸色还是有些苍白,“有劳德妃费心,本宫无碍。”
郑梦境一福,“闻娘娘有恙,陛下甚为担心,特让奴家过来看看。”
王喜姐心中一暖,“你回禀陛下,说本宫无事便可。陛下身系万民,岂能因本宫费神。”
“娘娘,”郑梦境深呼一口气,“李御医说,能助娘娘产下嫡子。”
王喜姐点头,“此事本宫已知。”
郑梦境静默,起身告退。
有些事,不能由她来说。
王喜姐脸色转冷,“去将李御医请来,本宫有话要问。”
“诺。”
李时珍还未出宫,就又被坤宁宫的都人给请了回去。
他到的时候,王喜姐刚清理了一遍坤宁宫,完全不给李太后面子地将所有慈宁宫送来的人都还了回去。她亲自盯着都人煎药,自己哄着朱轩媖服下。
朱轩媖服了药后,难得脸色红润了一些。王喜姐见状,舒了一口气,心中不觉钦佩其李时珍的医术来。
的确是有几分本事的。
她双手抚上自己的肚子,有些期待。
真的……能生下嫡子?
不仅朱翊钧想,郑梦境想,王喜姐自己也想得紧。她一直以贤后的标准来要求自己,看着朱翊钧专宠翊坤宫,心里再酸涩,也忍着。明知李太后的心里更偏向景阳宫,也照样体贴服侍。
但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身为皇后,一国之母,最为要紧的,是能够生育嫡子。
自好不容易生下朱轩媖后,多次滑胎,导致无法再次怀孕,便是王喜姐的心病。
“娘娘,李御医在殿外求见。”
“宣进来。”王喜姐抱着朱轩媖不撒手,她差点就要失去这个唯一的孩子了,如今能救过来,便当眼珠子一般看着。
李时珍一日两入坤宁宫的消息不胫而走。宫中传言纷纷。
李太后打那日坤宁宫将人送回来后,便知早年自己安排下的钉子全都给拔了个干净。
王喜姐不是蠢人,看来已是知道了。
只盼她莫要将此事禀于朱翊钧。
李太后知道自己与儿子的母子之情,日渐淡薄,再经不得什么打击了。
不过她能从裕王府的都人爬到今日之位,靠的便是察言观色。
王喜姐是个识大体的,以她的性子,并不会说与朱翊钧。
不过怕的便是事有万一。
第35章
李时珍所制定的调理,并不仅仅从膳食药物入手,他还要求王喜姐脱离原本的生活习惯,多走动。
“农户女因常劳作,是以身体康健。臣行走民间,多见农妇方生产完,便下地劳作。娘娘毋须同她们那般辛劳,却也得多走动,每日务必要走上五千步才好。”
王喜姐听了直咋舌,“方生产便下地?那坐月子呢?就不做了?”
李时珍摇摇头,“若赶上农忙,幼童尚需一同劳作。”
条鞭法被废止,课税陡然加重,田地又是看老天爷吃饭的,真个儿的手停口停。秋收时,若天气不好,家家户户都赶着收割稻谷,哪里来的时间坐月子。
李时珍见多了民间疾苦,便越发觉得达官贵人奢靡成性,太过娇贵。
王喜姐在心里暗暗算着,五千步,不知要走上多少才行。于她而言,真的是一个莫大的挑战。转念一想,为着能生下嫡子,什么样的苦不能吃?一咬牙,便应下,“本宫会谨遵李御医之言。”
自那日起,宫里就出现一道奇观。中宫摒弃凤驾肩舆,每日步行往返仁寿慈宁两宫请安。有的时候撞上宫妃的肩舆,坐在上头的宫妃不得不下来行礼,同皇后一起步行至分开。
受苦的不仅仅是王喜姐,连带着全宫都一起受累。
郑梦境倒不觉得累,她冷眼看着,皇后每每行走不过千余步,出的汗就能湿透一身衣服。
王喜姐是小脚,只巴掌大的三寸金莲。素日里走路的模样,瞧着弱柳扶风,可真要走那么多路,是真的受罪。坤宁宫开始时时都备着热水,王喜姐请安回来一趟,就开始解了裹脚布泡脚。一日起码泡三回才算。都人瞧着又红又肿的畸形双脚,边哭边替她擦干净。
谁都开不了口劝王喜姐就此罢休。人人眼前都有一个瞧得见的胡萝卜。
嫡子。
只要中宫能生下嫡子,现在受的所有苦楚都有了意义。
永年伯夫人期间也进了一次宫,正好撞见女儿在泡脚。看着她自脚踝往上,腿全都浮肿酸涩,当下哭成个泪人。疲累不堪的王喜姐还得劝她,劝至一半时,竟累得就这么睡了过去。
郑梦境在翊坤宫的佛龛前亲手上了三炷清香,跪在蒲团上,闭上双眼双手合十,向菩萨祈祷。
菩萨保佑,皇后娘娘能一举得男,诞下嫡子。
吴赞女捧着香炉立在一旁,垂下眼,怎么都想不明白为什么德妃要这样帮坤宁宫。
由翊坤宫的小殿下为国本难道不好吗?
郑梦境睁开眼,望着佛龛中手捻莲花,慈眉善目的如来佛镀金塑像。透过菩萨的金身,她回忆起前世来。
万历十八年,定陵方修建完毕。还不等朱翊钧高兴,百官就开始杜门请辞,朝中几日不见大臣,连朝会都没什么人。他们的目的只有一个,要求册立皇长子朱常洛为太子。
对朱翊钧而言,这就是赤|裸|裸的逼宫。
但他心中再恼怒,也毫无办法。他不是武宗正德帝,可以肆无忌惮地自京城奔赴边疆对抗瓦剌,也做不到恣意妄为地册封自己为镇国公。他除了一个皇帝头衔之外,什么都没有。
那几日,宫里的东西不知被砸了多少。堆积如山的奏疏,清一色全是请封太子的。
朱翊钧将奏疏全部扫到地上,喝得酩酊大醉。醉了,便倒进郑梦境的怀里,哭喊着叫“小梦”。
郑梦境又能有什么办法。外戚能捞好处,却干不得政,她和郑家都帮不了皇帝。比起朱翊钧,她心里更不甘心。她的洵儿哪点比不上朱常洛了?!
可她知道,朱翊钧拿朝臣半点法子也没有。
杜门请辞之后,朱翊钧借口等朱常洛十五岁再册封,就这么拖了下去。可人却日渐消沉了,对朝政再没有以往的热情,一门心思在宫中设宴享乐,奏疏都留中不发,朝臣请辞归家,便应下,也不再补官。
到了后来,请封的人越来越多,事情越来越不可收拾。就效仿嘉靖帝,多年不上朝。经筵日讲也停了。
郑梦境不懂朝政上的事,但有一个道理还是明白的。一个帝皇如果多年不处理政务,所有的事情都无法决断,那整个国家就会渐渐地衰弱下去,走至灭国的终点。她死得早,没能看到那一天。但朱常洵在洛阳被李贼擒获烹食,已然向她提前揭示了结局。
从蒲团上起身,郑梦境定定地望着照旧面容和善的菩萨。
前途艰辛,她只望能保住自己的儿女,莫叫洵儿再次重蹈覆辙。
南直隶
张懋修已经结束了为父丁忧,重新起复。朱翊钧授了他南直隶都察院经历一职,正六品。
看起来起点不错,比他丁忧前的品级要高,实则是明升暗降。
南直隶是个什么情形?那些被直隶排挤之人才会到这儿,养老之用。整日清闲并无大事。
不过这已经是原来老印象了。
万历十三年,朱翊钧重新召回海瑞,授了他南直隶都察院佥都御使之职后,这位年已七十二岁,刚正不阿的老臣请辞无果,便慨然赴任。赴任途中不想又有旨意,由正四品的佥都御使升为正三品的吏部右侍郎。
海瑞蒙获皇恩,感激于心,已经做好了死于任上的准备。一到南直隶,就开始大刀阔斧地进行整治,搅得南直隶大小官员苦不堪言。
张懋修到任上的时候,正好提学御史房寰担忧自己的小辫子被海瑞抓了,捅上京城去,先下手为强朝京里递上弹劾奏疏,先告海瑞一状。
京里收了奏疏,叫朱翊钧留中,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