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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是为着这个。”朱常溆的心里一松,“没什么的,别往心里去。你我既为夫妻,就该遇着难处时相互扶持着往前走才是。无论芸儿是什么模样,在我心里都是好的。”
朱常溆好生将太子妃安慰了,又说了一些叮嘱的话。他心里有些懊丧,只觉得自己还不仔细。方才见胡冬芸穿的衣裳,夜里头必定是冻着了。也不知有没有冻坏了身子,自己应当带件暖一些的袍子过来的。
胡冬芸等朱常溆离开后,抱着吃食,倚着墙,一点点混着泪水慢慢啃着。她不知道自己该不该信太子说的话。还记得小时候,偷看了兄长的书,里头写着汉武帝的刘夫人,因着病了,不愿见帝,唯恐病中的模样叫人瞧了不喜。
男子之情从来淡薄,自己,自己何德何能,于殿下的心中占了一处呢。
想着想着,肚子也不饿了,胃似乎也感觉不到烧了,只是小腹的疼痛感越来越厉害。
胡冬芸慢慢蹲下身,抱着肚子呻|吟出来。
空寂无人的废宫之中,只有她一个女子孤独地舔舐着自己的伤口。
朱常溆一回到慈庆宫,就召来了单保。“刘氏的屋子可搜过了?”
“搜过了。”单保躬身道,“并未发现什么不妥当的地方。奴家领着人,屋里屋外查了十几遍,褥子都给拆开了,衣裳也全拆了,并未发现什么不对的地方。”
朱常溆动了动嘴,“赵氏呢?”
单保顿了顿,“赵淑女这几日都呆在自己的屋子里,轻易并不出来。不过奴才一直有叫人盯着。”
朱常溆垂下眼,转动着手上的扳指,“差人出宫,去趟赵家,就说赵氏在宫里头染疾,病死了。”
单保将腰弯得越发低了,“奴才领命。”
“再差几个嘴碎的,上翊坤宫去。”朱常溆皮笑肉不笑地朝单保看一眼,“该说什么,做什么,你心里应当是有数的。”
单保浅笑着点头应和,“这点小事,奴才自然是能办妥当的。”
赵氏被拉进偏殿的时候,面上全是恐慌。她不知道单保到底要对自己做什么。自翊坤宫出事后,她一直谨小慎微,处处留心,后来就连屋门都不出了。她实在是想不明白,自己还有什么地方是能够叫人捉出错来的。
单保抱着拂尘,冲她点点头,“赵淑女,得罪了。”他耷拉着眼皮,眼珠子转了转,身后的太监会意地上前,将人给绑住了。
朱常溆根本就没在慈庆宫多待,不过喝了口水,就上翊坤宫去了。
郑梦境晌午后就醒过来了,只是全身还没力气,坐不起来。几个孩子围坐在她身旁,一脸关切地看着她。
“都围着我做什么,不是都说醒了就好了么。”郑梦境扫了眼欲言又止的儿子,“知道你要说什么,已经让带金去领人了。”
朱常溆的声音在喉咙里滚了滚,“谢母后。”
“谢我做什么,这事儿确是你父皇做的不对。”郑梦境叹道,“你也别怪他,当时是气昏了头。也怪我,要是醒着,定能拦下来的。”
朱轩姝握着她的手,“母后才醒了,别多说话,伤神。”又对弟弟道,“等会儿我亲自去瞧瞧太子妃,你就在这儿侍疾。”说着眼睛朝外头瞥了瞥。
朱常溆微微侧头,用余光往殿门那头扫了眼,立刻会意地点头。“那就有劳二皇姐了。”
朱轩姝起身,“什么劳不劳的,还不都是我弟妹。我都还没同她说过几次话呢,就那娇娇的小模样,合该你舍不得。”说罢,转身向走进来的朱翊钧行礼,“父皇。”
“你也来了。”朱翊钧点点头,“今日就在宫里头住下吧,来回两头跑着,累。”
朱轩姝甜甜地应了,朝榻上的郑梦境看了眼,“父皇将母后的心尖尖给罚了,母后不高兴呢。”
朱翊钧一愣,旋即歉意地笑了笑,“彼时没查清楚,的确不该那么对太子妃。”又转向朱常溆,“不过事情尚未水落石出。太子妃依然有嫌疑。溆儿,你心中当有数才是。”
朱常溆感受到袖子被人拉动了一下,眼睛一转,见母亲正冲自己使眼色。他赶忙起身,向朱翊钧行礼,正色道:“自然不应徇私。”
朱翊钧见儿子上道,很是满意地点头,“事涉你母后,此事乃宫闱阴私,万不可落人口实。必须有理有据地服人,不能叫外头说我们寻了替罪羊。”
朱常溆点点头,让开了位置。
朱常治见父亲显然不希望他们杵在这里,当下就拉了兄长出门。朱常溆心里踌躇着,是不是趁着这时候表现一下,心里有些犹豫。弟弟见他有些不甘愿,咬着耳朵道:“不去瞧瞧皇嫂?”
朱常溆到底心里挂念,同弟弟一起告退。
郑梦境心里只道是三郎又更粘着自己了,一得了空,就上翊坤宫,便道:“前头的事不忙?”
自然是忙的。可朱翊钧哪里放得下她,生怕一眨眼,人就又睡过去,再听不见她说话了。牵了手,摇头道:“这些日子都还空着,且不算忙。有大学士们帮着朕。”
郑梦境想了想,试探地问:“那楚藩的事,可有什么章程了?”
“这不是你……”话刚出口,朱翊钧就打断了自己的话,想了一会儿,“朕也拿不定主意。”
郑梦境闭了闭眼,“当日陛下可是好不给溆儿面子,奴家都听说了。他到底是国之储君,又没说错话,凶他做什么。”
朱翊钧有些讪讪,“往后不会了。”
“不会?奴家才不信。”郑梦境将手从被子底下伸出来,主动牵住了朱翊钧,“陛下总爱将心事藏着,谁也不告诉。可不说,又岂会叫人知道陛下心里是怎么想的?”
朱翊钧脸色微红,转了头去,似乎有些闹着别扭,“朕……也没,藏着。”
第160章
郑梦境看着朱翊钧; 心里百感杂陈。
一个人的脾性,是最难以改变的东西。前世的朱翊钧一直束手束脚; 心里慌这个,怕那个。彼时自己想要争,想要抢; 无论是后位; 亦或是儿子的太子位,都想着拿到手。
朱翊钧自然是向着自己的; 也尝试了去争取,可最终还是龟缩于自己的世界之中,半步都不曾踏出。
换作了现在; 也还是一样不变。
郑梦境莞尔一笑,原本重生的便只有自己; 三郎又会变什么呢。她的手在朱翊钧的手上摸了摸。其实他心里未必不知道吧; 只不愿接受这个事实罢了。
但有些事; 本就是要迎难而上的。不破不立。过不去这个坎; 又何谈改变未来。
“陛下是怕宗亲会因除藩而闹腾?”郑梦境试探着问。
朱翊钧心里不是很想和她说这些。他依然抱持着“后宫不得干政”的祖训; 可这些年来的变故; 一次又一次; 老天爷似乎都在和自己争夺眼前这个女子。他不知道该怎么留下人; 只笨拙地想到用自己的方式去疼宠她。
希望这步步退让; 可以让自己在最后不留遗憾,也能打动上苍,让小梦留在身边久一点; 再久一点。
朱翊钧垂下眼,轻轻地应了一声,“嗯。”
“陛下还记得当初溆儿上疏,希望可以推行宗亲除籍吗?”郑梦境叹了一声,“陛下犹豫了那么久,最后还是同意了。现下再回头去看看,陛下可曾觉得自己当时做错了?”
朱翊钧犹豫了一下,心里很不想承认,但又不得不否认郑梦境说的是事实。如果自己当初一开始就拍了板,他和太子之间的父子感情就不会有了龃龉。而朱常溆也不会因此而受到冷遇,让朝臣心中摇摆不定。这一影响,直到现在都还存在于人心之中。
郑梦境不用听他如何说,只看面色,就知道朱翊钧心里是怎么想的。她道:“后来推行的时候,也不见得有多难啊。这世上明理的人,还是多数的。河南这般多的藩王,不也就只有三个心怀不满的吗?奴家记得周王还是挺赞成这事儿的。”
“是,周王……是个好的。”朱翊钧打起精神来,“而且现下当地官府身上的担子也轻了不少,百姓也更有奔头了。今岁河南一地的田赋,要比往年多了不少。”
郑梦境微微一笑,“可见,便是真将楚藩除了,也不会引起多大的反弹。”她顿了顿,“奴家并不懂外朝的事,可有一点,却还是知道的。楚宗之乱,不可轻忽。陛下若是不重办了楚藩,那满朝文武往后的忠心,可就……”
后面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