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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心里还是想的。
郑梦境轻笑着戳了戳他的额头,“不是说当我是母亲吗?”见朱常溆面有赧色地低了头,也不同他再多说,只吩咐宫人上朱常溆过去的屋子将他留下的一些东西取来。
虽说儿子搬去了慈庆宫住,郑梦境还是记挂着,有些东西就收着也没丢,朱常溆原本的屋子搬了些东西,可旁的东西还是留下的。要在翊坤宫将就住一晚也是能够。
朱常溆立在一旁没说话,只看着母亲同宫人们前前后后地收拾着。等收拾妥当了,就乖乖地听话去洗漱。
自大了后分了自己的屋子,朱常溆就再也没有这样的机会和母亲一同睡了。现在躺在她的身侧,颇是怀念过去。那时候父亲会夜夜同自己分说圣人言和律法,彼此之间毫无顾忌。
身边传来沉重的呼吸声,假寐的朱常溆睁开眼,转过脸去看母亲。她睡得极沉,睡脸看起来好似全无半丝忧愁,明明已是两鬓露白的人,看起来却好似婴孩般的天真。
朱常溆侧过头看了许久,直到脖子发酸了,这才重新扭回来。他看了眼顶上被月光照着的帐子,慢慢地合上眼,听着母亲的呼吸声,一点点地沉入了梦境之中。
今夜将会是一个好眠才对。朱常溆这么想着,也如同他所愿,做了一个好梦。
而身处启祥宫的朱翊钧就没这么舒坦了。他躺在榻上,翻来覆去的,就是睡不着。
“田义、田义!”朱翊钧烦躁地拉开了纱帐,喊着今晚值夜的田义。
田义正在外殿和衣歪着,两只耳朵却是高高竖着,听到里头动静,赶忙跑进来。“陛下,何事吩咐?”
朱翊钧胡乱趿拉着鞋子,“皇叔回来了不曾?”
田义一愣,没想到朱翊钧会问这个问题。从不曾留意天子行动以外的他自然不知道,愣了片刻后,立即就叫了外头的一个小太监进来。“郑藩世子今夜可回来歇着了?”
那小太监本是服侍朱载堉的,可服侍的对象三天两头没回来,日子久了,田义就又将他收了回来,人虽还是挂着朱载堉的名下,可做的却是服侍朱翊钧的活计。
小太监一愣,脑子里转了转,有些木地一时没明白过来,就好似没上油的自鸣钟。田义瞧了气不打一处来,没见圣上正不高兴吗?!还这么磨磨蹭蹭的!
这一打倒叫那太监开了窍。他扶了扶被打歪了的三山帽,赶忙回道:“郑藩世子已是五日不曾回来殿里住了。奴才想着,大抵还是在钦天监那处。”
朱翊钧一屁股坐在绣墩上,自己提起桌上摆着的青花茶壶倒了一杯冷茶,一饮而尽。闻言后,他道:“皇叔在钦天监?确定?”
“不曾有假。”小太监嘴上虽这般说着,可心里还是直打鼓。他想着朱载堉平日里无处可去,整日不是钦天监就是回来启祥宫睡一晚。偶尔得了假,也不过是在殿中看书。应该……是会在钦天监吧?
朱翊钧将手中的粉彩茶碗放在桌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行,田义,差人去准备准备,朕要去钦天监。”
田义出了一脑门的汗,这大半夜的,是要闹什么啊?“陛下,这宫门都已经落了锁。陛下若是寻郑藩世子有事儿,不若明日奴才亲去请了人回来。明日可还要早朝呢,若是此时去了,明日怕是……”
朱翊钧重重一拍桌子,“让你去你就去!哪里来这么多废话!”
田义被这一声吼吓得两腿一软,跌坐在地上。打他贴身服侍朱翊钧来,已是很久不曾见过天子发这么大的火了。当下迭声应了,连滚带爬地跑出殿去叫人。
请轿长们早就睡了,屋子被田义一脚踹开,挨个儿地唤着他们起来。“一个个儿的,全是懒虫!陛下都没睡呢,你们睡的什么劲!”
自己在陛下跟前听骂声,这群人倒好,睡得香极了。
田义拿宽大的袖子扇着风,不断催促道:“快着些!陛下可还等着呢!銮驾呢?抬出来了没有?!没有?还不快给咱家去抬出来!”他往身边回话的太监屁股上一踹,将人踹到在地。
那人的额头正好撞在门槛上,当下就见了血。黑灯瞎火的也看不清,只自己知道额头破了,咬了牙强忍着。
朱翊钧在殿中坐了许久,只觉度日如年。他朝自鸣钟上看了一眼,好似离方才田义出去的时候刚过了一格,心里不由烦躁起来。
“怎得?还没好?”他嘴里嘟囔道,“真是老了,不中用!”
倘若田义此时在,听见朱翊钧这么一番话,怕是得老泪纵横,哭得不能自已。
好不容易等銮驾备妥了,朱翊钧也在都人的服侍下穿戴完毕,坐上銮驾连声催促着他们快些走。他不停地朝钦天监的方向看去,那里还是灯火通明,好似里头的人都没睡一般。
钦天监里,徐光启同朱载堉正捧着一本历书商量着什么。刑云路因第二日有朝会,所以早早就回家去休息了。徒留下他们两个皇亲国戚解决今日新研究出来的问题。
先前他们已经大致地将《大统历》给理了一遍,如今想要算当年或者近日的吉日倒是容易,可若要整理出一套切实可行,能让以后的人都能用上的历法,怕是还得费些功夫。
徐光启捏了捏发酸的鼻梁,“今日不妨就先歇了吧。也是不早了。你我年纪也不小,该是好好留意养生。”
朱载堉笑了笑,将历书合上,与徐光启道了别。回到自己的住所后,他没留意里头的灯光,一抬头,发现里面竟有人在等着自己。
第113章
“陛下?!”朱载堉慌忙行礼;先前的一点困意如今全都没了。
朱翊钧挥手示意他起来,脸上有几分别扭;“皇叔不必如此,都是自家人。”
“礼不可废。”朱载堉还是恭恭敬敬地行了礼。
朱翊钧轻咳一声;以掩饰自己的尴尬。先前睡不着;一心挂念着白日里和朱常溆的对话;突然兴起要来见见人。现在人是见了,可又觉得自己太耐不住性子。
“皇叔坐。”
朱载堉谢过座,在一侧的绣墩上坐下。他目光灼灼地望着朱翊钧;“不知陛下深夜造访钦天监,可是有什么要事?”
朱翊钧不说话,时而挠挠头,时而搓搓指头;脸上的晕色越来越红;在烛光的照耀下显得有几分稚气。
田义用余光往左右看着;心里猜测是不是天子不好意思当着众多宫人的面说。他朝左右服侍的宫人们使了个眼色,悄没声儿地领着人默默退出房去。
门轻轻被合上,朱翊钧的面色果然恢复了几分常态;红晕也消下去了几分。
朱载堉并不急;耐心地等着天子皇侄的问话。他并不觉得面前这个帝王三更半夜来钦天监是来问自己改历的事——这样的事情,等明日差人来问一声就够了。必是什么旁的事,令他觉得为难的事。
朱翊钧很想在这个皇叔面前表现出几分帝王的威严来,虽然人是长辈,可地位不同,见了自己这个小辈还是照旧要行礼的。可念起白日朱常溆的话,儿子宁肯向这个皇叔求教,也不愿询问自己,心里就别扭上了。
自己哪里比皇叔差了?!为什么溆儿这般不相信自己?
朱翊钧偷偷抬起眼去看,发现朱载堉正慈祥地望着自己。二人目光相接,只一瞬,朱翊钧就立刻避开眼去躲闪。
他又轻轻咳了一声。
朱载堉等得有些无聊,眼睛一瞟,见朱翊钧面前还没茶水,便起身想给他倒一杯。拎起茶壶,才发觉里头竟是空的,不由一笑。“我去给陛下倒些热茶来。”
说罢就提起茶壶,起身出去。
朱翊钧原想叫住他,手伸出去,又收了回来。也好,趁着皇叔不在,自己也能平复一下心绪。
田义一直在门外候着,见朱载堉拎着茶壶出来,赶紧上去想抢过壶来,却被人给躲开了。
朱载堉并不喜欢田义,他极冷淡地笑了笑,“公公服侍陛下辛苦,劳累了一日,我自己来便好。”怀庆当地的小曲儿从他的喉间一点点沁出来,似有若无。
茶房就在屋子边上,朱载堉脚下一转,就进去了。徒留下田义在原地咬牙切齿。
不过是个藩王世子,拽个什么劲!瞧那得瑟样!
呸!
茶房里的炉子上水一直温着。朱载堉将铜壶中的水都给倒了——已是烧老了,若是自己喝,倒也罢了,而今却是要入天子的口的。他重换了一壶新的,趁着水还没烧开时,翻拣着茶叶。
朱载堉平日里喝的是粗茶,他不是在吃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