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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举地被击退。
两个梦前后交叉着,忽而是徐光启一身是血地手握火铳,忽而又是离京回乡的凄凉背影。
朱翊钧每每被惊醒,都是一身的汗。还将睡在一旁的郑梦境给吵醒了。
望着气喘吁吁的朱翊钧,郑梦境不免道:“陛下,徐先生的案子虽要紧,可龙体也得留心。陛下要是……留下奴家孤儿寡母,可不得叫人欺负?”
朱翊钧扯直了袖子擦汗,点头,努力平复着呼吸,“朕知道。”他拍了拍郑梦境敷在自己肩上的手,“小梦放心,朕不会的。”
实在不行,还是能有办法让徐光启继续留在京城授学的。
徐光启因朱常溆和郑国泰的照拂,倒是没受什么罪。可同他一道被关入大牢的萧良有和刘应秋运气就不那么好了。
萧良有为人清正,眼光毒辣。凡他主考的乡试、会试,皆是人才济济,众口夸赞。如今座师受难,不少受了他恩惠的人多方奔走,希望可以将人救出来。甚至最后都求到了现在的首辅王锡爵头上去了。
可即便是元辅出面,让叶继美卖个面子,也没成功。
“王元辅,现在并非是我一人揪着不放,而是……”叶继美也觉得自己有苦衷,“而是萧以占平日里太过傲气,得罪的人太多。”
想要弄死萧良有的又何止他叶继美一人。王锡爵自持首辅之位,也无法堵住悠悠众口。
王锡爵知道叶继美说的是正理,即便被回绝,也没多纠缠。
这次的舞弊案本就是污蔑,但众人一起使绊子,硬来个无中生有。最后审官将案子一结,带着大量的所谓“证据”送到了朱翊钧的面前。
问题出在被连带上的刘应秋身上,有人看到他的妾侍偷偷将考题夹带出府,交给了重金买通自己的考生。
那个考生是谁,刘府上下的人都说不清楚。既抓不到人,又有这么回事。得,全给赖在徐光启的身上。
朱翊钧明知是审官们为了早日结案,向幕后主使有个交代,也不得不在“证据”前捏着鼻子给认了。他心知这次的案子,是无罪当作有罪论,把所有可能都算作一块儿,最后成了。
既然证据确凿,还能怎么办?萧良有被证明了无罪,刘应秋的官身一撸到底,和徐光启两个一起被夺了功名,成了白身。
徐光启从牢里被放了出来,漠然地回到了自己在京中租来的小院子。望着满屋的狼藉,他开始收拾杂物。倚墙放着的一个破旧竹书架上,有徐光启才译制了一半的《几何原本》。原本他想要等著书后,将此书呈于天子,允他教授给皇子们。
要想学好火器,算术不得不学,还必须精通。二皇子于此道虽不算有天赋,但勤奋。四皇子喜好火器,一直缠着自己想要玩一次。徐光启原打算在开授《几何原本》的那天,将自己一直珍藏的鸟铳给他耍一天。五皇子天资聪颖,好玩,于算术上颇有些天分,若能习得此书,必能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可惜现在已经没有机会了。
身为秀才的时候,徐光启还能勉强让天子破个例,入宫授学。一介白身,又沾上了舞弊的污名,纵是天子不计较,群臣的弹劾也够让天子最后让步的了。
徐光启满大明朝跑着,心思玲珑,不愿叫人为难。索性自己孑然一身地走了。只是家中已得了他中举的消息,怕是正高兴着。这一次回去,竟是连秀才的功名都没了。不知老父要如何心伤。
还有他的独子,刚考了童试。自己这个做父亲的也……
“请问,徐氏子可是住在此处?”
徐光启听到一个不男不女的声音,抬起头往大门那处看。屋外的光线比屋内要亮堂许多,来人背着光,他一时看不清。不过嘴上却应:“我正是。”
反正不会有比现下更糟的情形了。
出声的那人退开半步,侧过身子,“老爷。”
似曾相似的模样,只身上穿着的不是明黄色的龙袍。
徐光启当即下跪,“臣……草民叩见陛下。”
“起来吧。”朱翊钧想要扯着嘴角笑一个,却怎么都笑不出来。
徐光启站起身,忙将天子往里面请。进得屋中,他才觉得有些羞涩。这样满是灰尘的杂乱屋子,怎能让天子坐下。徐光启搬来唯一一张完好的杌子,用袖子擦了擦,“陛下……”
田义皱眉,刚想出声阻止,朱翊钧就恍无所觉地坐下了。他只得把上前的半步退了回去。
朱翊钧面对徐光启探究的目光,不断地搓着大腿。他有些紧张地觑着徐光启。
“徐先生……”
徐光启连忙摆手,“陛下,草民亦非功名身,当不得陛下这一声。”
“是朕对不起先生。”朱翊钧微微低垂了头,道,“明知先生是受人污蔑,却还是拗不过小人。”
这一声歉意,令徐光启心里满不是滋味。他的确怨过朱翊钧,纵然知道这全非天子之错,可总得找一个发泄的宣口。如今朱翊钧屈尊降贵地向自己道歉,那点怨恨也随之消散。
朱翊钧环顾四周,“徐先生要走吗?回上海去?”
徐光启点头,将自己译注的《几何原本》抱来,给朱翊钧看。“草民原打算将这些编译好之后,教与几位殿下。不过可惜……”他没有接着往下说,“但如今这些,却是仅够殿下们看了。归乡后,草民还会继续编译此书,若殿下欢喜,草民便托人送来京里。”
朱翊钧不动声色地翻着书,书页上涂改过不少次。有很多第一次用的词朱翊钧看不懂,不过边上一次又一次地进行修改,落到最后,倒是明白过来了——与大明朝现在用的算术书极为相近。
“徐先生……可有意继续留在京中?替朕教导几个顽子?”朱翊钧将书合上,捏在手中,并不还给对方。
徐光启苦笑,“草民现今哪里还有什么脸去教书育人呢?”他摆手摇头,“罢了,罢了。”
朱翊钧不以为忤,“白身自然教不了。但驸马都尉却可以。”他倾身向前,“徐先生,你愿不愿意做朕的驸马?”
徐光启长大了嘴,驸马?!作为读书人,他从未想过这一点。甚至可以说,所有的读书人都唯恐避之不及。成为驸马就必须连同家人一起辞官,太|祖定下的规矩,大明朝的外戚不得担当任何实职。爵位可以给,岁禄也能给,但实职万万不可。
为着这一点,历来大明朝的公主都是下嫁给平民。
以前徐光启是秀才,他根本就没往这上头去想。他心心念念的,就是努力去考取举人的功名,进而博个官身,好报答朱翊钧的知遇之恩。但现在一介白身的他,却是正好符合了驸马的条件。
不过问题在于,徐光启并非父母双全,还成过亲,有个儿子。更重要的是,他的年纪比朱翊钧还大上一岁。朱翊钧于嘉靖四十三年出生,徐光启则是嘉靖四十二年生的。而他的儿子徐骥,出生于万历十年。
朱翊钧现在唯一可嫁的女儿,只有万历九年出生的嫡长女朱轩媖。这门亲事要真成了,大公主过门就多了个比自己小半岁多的儿子。
从年龄上看,这一对老夫少妻可谓是乱了常伦。
徐光启算术学得好,心头一算,就犹豫了。朱翊钧也不逼他,“徐先生大可不必忙于离开京城,先考虑考虑朕的提议。若是觉得不合适,再另想法子便是。”此时他终于能笑得出来了,“朕务必要留下徐先生。”
“草民,有负皇恩。”徐光启躬身相拜,送走了微服出宫的朱翊钧。
回了宫,朱翊钧就马不停蹄地找来王喜姐和郑梦境,把自己的想法同她们说了。
郑梦境是头一个跳起来的,“陛下!媖儿可比徐先生小上那么多!这婚事、这婚事,怎么能成?若是传出去了,叫旁人怎么看天家?又叫旁人怎么看徐先生?”
她说的也正是王喜姐想说的。王喜姐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她为着女儿的婚事不知愁白了多少根头发,可临了却要这么定下,心里的那股子委屈劲就别提了。
朱翊钧扭开脸,“朕也是没办法。你们倒说说看,要留下徐光启,还有什么旁的主意没有?”
“让他进武职不行吗?”郑梦境急得一屁股在朱翊钧的边上坐下,见他将脸扭向另一边,用手给掰过来,“随便寻个由头,授个武职,让他去锦衣卫啊,东西厂啊什么的。难道行不通?这样,这样也太磋磨媖儿了!”
朱翊钧皱眉,“朕也不是没想过,可寻常武吏没那么大的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