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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日搜罗来的传奇集子都叫她看了个遍。
好在又到一年进士明经科举之时,每日有许多新的行卷被达官贵人的门房、奴婢卖到书肆。
隔几日她便遣个识文墨的黄门前去搜罗一番,每次都能有所斩获。
不过她也不是镇日不务正业,百忙之中抽空看了看尉迟越的家底,田产不少,仓廪却空了一大半,她不用看帐簿,便知太子又拿私产去补贴国用了。
饶是她与尉迟越两看相厌,她也不得不承认,他是个难得的贤明君主。
这一日,她囤积的书卷又将告罄,正要叫黄门再去一趟市坊,便有两名长寿院的内侍,各抱了一大摞书卷来。
得知是尉迟越的吩咐,她不由诧异,举贤任能事关国祚,后宫干政不是最犯忌讳的事么?难不成因为沈家不行,所以没了这重顾虑?
她不明白尉迟越此举何意,但既然太子有令,那她也只好奉命行事,横竖还省下一笔买卷子的钱。
待那两个传话的内侍一走,她便饶有兴味地看起来。
连看了几个卷子,水平参差不齐,她一边看,一边将卷子分作上、中、下三摞,以青笔勾出佳句,略作点评,一晌午便判了五六卷。
用过午膳,她小憩了一会儿,起来用了点茶汤和菓子,回到案前,又抽出一卷,刚一展开,差点没叫菓子噎了个半死。
卷头上赫然写着“河阳宁彦昭”,正是宁十一郎的郡望和名讳。
沈宜秋连忙喝了一口枣茶,把梗在喉咙口的面食压下去。
她捧着茶杯,指尖敲敲杯壁,莫非尉迟越是在试探她?
可根据她对尉迟越的了解,他不像是这么无聊又小肚鸡肠的人啊。
沈宜秋蹙着眉冥思苦想一番,忽然发现自己忽略了一件事,尉迟越此时才十八岁,勉强算个少年人,心性与前世那秉政多年的深沉帝王,自然不可同日而语。
血气方刚的年纪,知道自己明媒正娶的太子妃曾经与人议过亲,心有芥蒂倒也情有可原。
不过此事倒是叫人为难。
她低下头,看着秀雅而不失遒劲的字迹,不禁犯难起来。
宁十一上辈子便是进士科榜首,文采自不必言,起首便是一篇大赋,真是字字珠玑、行云流水、酣畅淋漓,她都忍不住想用青笔将全篇都勾出来。后面的几首律诗、绝句、乐府,也都是可圈可点。
要她违心地判个中下,实是做不出来,但判了上等,不知太子会如何。
她倒不介意得罪尉迟越,但万一因此连累宁十一仕途坎坷,却是她的罪过。
她虽觉尉迟越公私分明,但此事关乎尊严,便有些拿不准了。
沈宜秋盘算了片刻,决定来个拖字诀,先按兵不动拖上几日,待摸清楚太子的意图再作计较。
当天傍晚,尉迟越从大堆的奏疏中抬起头,忽然想起自己连日来忙于朝政,已有四五日不曾去陪太子妃用晚膳,不禁心生惭愧,打定了主意这一世要对她好一些,可一忙起来仍旧顾首不顾尾。
想到此处,他放下手头的奏书,对内侍道:“去承恩殿。”
沈宜秋料想尉迟越用行卷试探她,不出两日定然要来看她反应,便将判好的卷子放在案头,其余的叫宫人收起来,却把账簿摊得到处都是,以备尉迟越突然驾到。
果然,当日黄昏他便急不可耐地来了。
沈宜秋定了定神,将太子迎入殿内,一边命人传膳,一边叫宫人奉茶。
她一边若无其事地喝茶,一边从杯沿上悄悄打量太子的神色,只见他一脸疲惫,眼下有淡淡青影,可见这几日政务繁重。
百忙之中还要抽空前来,看来对此事颇为在意。
太子饮了两口茶,环顾四周,只见四处都是摊开的账簿,心中不禁一暖,顿觉自己不是孤军奋战。
在他为了朝政夜以继日的时候,太子妃也在孜孜不倦,常言道夫妇同心,其利断金,真是诚不我欺。
他不由温声道:“太子妃这几日还在忙着理帐么?身体为重,不必一蹴而就。”
顿了顿又道:“今日我叫人拿来的行卷,你看完了么?”
沈宜秋心道果然,这就迫不及待地追问起来了,好在她早有准备,理直气壮道:“判了六卷,内宫事务还未理清头绪,余下的只能留待日后慢慢看来。”
尉迟越见晚膳还未送来,闲着也是闲着,便道:“你判完的与我瞧瞧。”
沈宜秋便遣宫人去取。
片刻后取了来,卷轴上已挂好了不同颜色的木签,朱色的是上等,绿色的是中等,白色的则是下等。
尉迟越依次展开看了几眼,只见判定公允,点评一阵见血,切中要害,不禁大为惊讶。
他料想太子妃可以胜任,却不想她做得如此出色,上辈子他总以为沈氏寡言又木讷,竟从未发觉她有此等内秀之才。仔细想来,他们上一世虽为夫妻,却是相敬如宾,连一次促膝长谈都不曾有过,自己对她又有多少了解呢。
他忍不住赞叹:“太子妃心中有丘壑。”心里打定了主意,日后再收到行卷,便让内侍直接送到承恩殿来,她眼光独到,此事可以放心交予她。
沈宜秋被他夸得莫名其妙,只得道:“殿下谬赞。”
这时典膳所的宫人到了,沈宜秋命人将卷子收起,和太子一起用了晚膳。
尉迟越本来就是硬挤出时间来陪太子妃用膳,用完膳便起身道:“孤还要回太极宫,太子妃切莫辛劳,早些歇息。”今日工部侍郎呈了漕运方案上来,他还未及细看。
太子妃起身相送。走到宫门口,尉迟越忽然停住脚步,转过身道:“这几日朝中事务繁多,再过两日孤陪你省亲,届时可以住上两日。”
沈宜秋回到殿中,百思不得其解,今日尉迟越从头至尾神色如常,末了还提省亲的事,她非但没能弄清楚尉迟越的意图,反而更迷茫了。
相安无事地过了两日,便到了回沈家省亲的日子。
太子妃省亲自有制度,尉迟越务求省俭,大刀阔斧地砍去了许多无谓的繁文缛节,只是太子夫妇驾幸,金吾静路,沈府诸人迎接,该有的排场、礼数亦是省无可省。
太子妃的懒觉也睡不成了,大清早便得起床梳妆更衣。
按制度太子妃省亲该着钿钗襢衣,太子行事低调,改成常服,但也不能太寒酸,梳妆打扮颇费了宫人们一番功夫。
沈宜秋有大婚之日的前车之鉴,再不愿将一张脸涂得浓墨重彩。
于是手巧的宫人只用眉墨将她柳眉略勾深一些,唇上薄薄施一层胭脂,又在脸颊上轻扫了一些真珠加山花研成的细粉,额间贴上宝钿,两腮点上小小的面靥。
她平日因着随时要上榻躺一会儿,懒得施朱涂粉,总是素着一张脸,此刻淡扫蛾眉,轻红着脸,便觉分外明艳照人,连承恩殿的宫人都忍不住悄悄多看几眼。
尉迟越见了暗暗长出一口气,虽不如平日净头净面的好看,至少不像大婚那日,涂抹得连人都认不出来。
他见沈宜秋神采奕奕,嘴角含笑,心中有些愧意。
太子妃和母家极为亲密,尤其是对祖母言听计从。
上一世,他有心抬举沈家,见沈二郎颇有干才,便将他调入户部。
沈二郎也果然勤谨,七年中考绩优异,他便放心委任他为益州刺史,谁知他在任上大肆敛财,欺上瞒下,以至于胆敢隐瞒灾情不报。
事发后按律该治他死罪,然而沈氏脱簪自请下堂,在他殿外跪了两个时辰,只求换她二伯一命。
那是他一辈子最难熬的两个时辰。
沈宜秋那时候才小产不满三个月,他于心不忍,可又不愿违背自己的原则,饱受煎熬,最终还是网开一面留了沈二郎一命。
明知道沈氏也为难,明知他自己该负识人不明的责任,他还是不免迁怒于她,后来着实冷落了她一段时日。
想起这些往事,他心里便有些发堵,好在重活一世,他可以修正上辈子的错误。
沈二郎这样的蠹虫,他是不会再给半点机会的,也省得太子妃左右为难。
沈宜秋不知太子心中所想,却与他不谋而合。
她这回顺水推舟带尉迟越回沈家省亲,只盼他明察秋毫,早日识清沈家人的嘴脸,别再提拔她二伯这种蠹政害民之辈。
若是她二伯隐藏得好,这回哪怕顶着后宫干政的罪名,她也要劝住尉迟越。
两人各自怀揣着满腹心事,分别坐上金辂车与厌翟车,带上侍从,浩浩荡荡往沈府去了。
连日来,沈家众人为了接驾事宜忙得脚不沾地。
虽然沈七娘是个白眼狼,但才出嫁几日便由太子陪着省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