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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下的京城总不会如此。谁知这次回来他才发现,天下乌 鸦一般黑。之所以平日看京官好,不过是因为他们善于装模作样。真到伤筋动骨的时候,那层画皮下面早已开始腐烂的本质表露无疑。
他毕竟还年轻,办差不多,且平日为了躲避父皇疑心很少关心政事。如今到了动真格的时候,他那两招花架势,根本应付不了这些身经百战的老油条。
怎么办?
溜着马走到道路尽头,面前是一座三岔路口。左边通向皇宫,前面通向端王府,右边则是文史侯府。
母妃不在京中,王府内那帮只会斗鸡走狗尽情享乐的“幕僚”这会一万个不顶用,也许他该去外祖家问问。勒住缰绳刚准备调转马头,左边突然传来马蹄声。
“四皇弟,”
夜色中明黄色的身影踏马而来,怎么会是他?皱皱眉头,下一秒端王下马,面对走到跟前的太子满脸崇敬之情。
扎个千,他恭敬道:“臣弟给太子殿下请安。”
勒马慢慢走到跟前,太子下马,神色中十足满意,口气中却满是无奈:“说过多少遍,你我兄弟不必多礼,叫我二哥便是。”
不 必多礼?跪在地上的端王面露嘲讽。当他不知道这位太子爷本性,在父皇和文武百官面前装得一幅文武双全、胸襟大度的儒雅面孔,实际背地里心眼比谁都小。多年 带兵打仗的大哥武王秋狩时打猎赢了他,都能引得他黑脸。他要是真不见外,骑在马上随意地喊二哥,背地里一准被他扎小人。
“多谢太子二哥。”
“四弟你啊,真是说多少遍也不听。”
太子上前搂住端王肩膀,哥俩好地问道:“四弟这会不应该随父皇在草原西巡,怎么会出现在京里。”
这事还要问!
端王心情那叫一个复杂,这人能再假模假式点么?父皇此次西巡命太子监国。这么多天过去,他会不知道幽州大火和西北官场贪污,这两件令父皇震怒之事?
心 下无奈,他绝对无心帝位。虽然知道这句话说出来没人会信,但他自小被母妃教育,看得比一般人透彻。父皇有那么多儿子,手握兵权如武王,名正言顺如太子,八 面玲珑善于拉拢百官如六皇弟,他们哪一个不比他强。虽然他外祖父家名望很高,但名望这种东西,在夺嫡这种需要真刀实枪的事上压根不占一点优势。
是保持现在情形,做一个父皇宠爱、兄弟拉拢的悠闲王爷,还是殚精竭虑拼那几乎可以算作不计的一点可能去谋大位,失败后落个身首异处,下辈子投胎指不定怎么辛苦。这两种选择稍微有脑子的人就很清楚。虽然有人管不住自己欲望,但他可以。
繁杂的想法一瞬间在端王脑中飘过,再次面对太子时,他神色依旧认真而恭敬。
“幽州大火几乎烧毁了整座城池,这事概因有心之人要烧毁账册而起。账册牵连西北官场贪腐,父皇震怒,命臣弟回京核查多年来西北账册。”
“还有这回事。”
还装……深吸一口气,既然太子在装,端王也只能继续装下去。
“哎,太子二哥也了解臣弟,我只是一闲散王爷,哪接触过如此重大的事。刚才去了趟户部,真是拿那些人没一点办法。刚我还发狠,要给父皇告状。但父皇如今远在幽州,即便告状也是鞭长莫及。前一秒我还在发愁,后一秒您这及时雨就到了。”
“哦?”太子拉长音。
端王满眼都是信任:“虽然父皇不在,但京城这不是有太子哥哥。哥哥往日最疼咱们这些弟弟,如今你可一定得帮我。”
说完他凑到太子跟前,低声道:“父皇说了,贪官污吏是国之蛀虫。他们贪的还不是父皇和太子哥哥的江山,这事你不帮我谁帮我。”
被四皇弟坦诚告知事实,又这样大捧特捧,太子一颗心直接往云上飘。往日他看这个不学无术,只知为了菜谱与平头老百姓大吵大闹的四弟就顺眼,如今被他说成下任帝王,正在大皇兄与六皇帝威胁下焦头烂额的太子,一颗心更是如三伏天喝了雪水,从内到外的熨帖。
拍拍四弟肩膀,他打着保票:“这事包二哥身上。四弟急匆匆回来,你那王府什么都没准备,先跟二哥回宫。“
被他拉着回到宫中,四皇子实在恶心到不行,百般推辞住到了淑妃的翊坤宫。一夜无梦,第二日一早醒来,母妃宫中总管告诉他:一大早吴尚书去了太子宫里。
☆、第121章 太子阻拦
????端王并不知道吴家与贪腐一事牵连程度究竟有多深,但他知道近二十年吴家一直镇守西北。若说他们干干净净,三岁小孩都不会相信。
皱眉他问道宫人:“吴尚书进东宫多久了?”
后宫环境复杂,宫斗绝非话本中描写的下毒、罚跪那般轻描淡写。能在这座皇城生活下来的人,虽然行事风格不同,但本质上没一个傻的。淑妃也是如此,虽然在庆隆帝心目中,她是贤良淑德、大度得体的宠妃,但淑妃的得宠也绝非偶然。
最起码入宫这些年,她培养起了一大批忠诚且不起眼的人手。
而这帮人手,如今完全被淑妃亲子——端王利用起来。
“吴尚书一等开宫门,天还没亮就进来,到如今呆了有小半个时辰。按前几次来看,他还要再呆一会,差不多一个时辰后才会出去。”
平日玩世不恭的端王,这会神色却无比认真:“前几次?”
“是,自打皇上西巡后,吴尚书便是东宫的常客。”
宫人低眉敛目地答道,而后往端王跟前凑凑,小声说道:“端王殿下,据咱们在东宫的人来报,太子殿下近来越发急躁。”
急躁?
瞪大眼端王跳起来,看向宫人的眼满是危险:“这话可不能乱说。”
“奴才绝不敢妄言。”
翊坤宫外面飘来一片乌云,端王抬头望天,认真的神色变得紧绷起来。熟悉他的宫人甚至感觉到,这会的端王周身散发出一股所向披靡的锐气。
“传令下去,让咱们的人不要轻举妄动。有些事我宁愿不知道,也不愿意平白折了人手。”
冷声命令宫人,随便地披上外袍,端王只当浑然不觉,一头扎进户部与那些老油条斗智斗勇。
他来到户部时衙门刚开门,见到整个院子里与他昨晚走时几乎没变的模样,端王冷笑一声。走进门房,他一个手刀劈晕掌管签到簿的书吏,扒下他衣裳来套自己身上。帽子一带低下头,老神在在坐在那。
过了大概有半个时辰,开始有官员打着呵欠下轿。路过门房时朝里招招手:“我先去上差,帮我点个卯。”
说完不管他答不答应,来人飞速地消失在门边。
一连几人皆是如此,端王干脆关上窗户,翘起二郎腿坐在窗前。他本想着,这次窗户不开,他们总该走门进来正儿八经地点个卯。
“咚咚咚。”
敲窗户的声音传来,同时传来的还有责怪声:“我说看门的这事怎么回事?都这么晚了还在睡。快起来,别忘了给我点卯,老规矩。”
什么老规矩?几声更重的敲窗声传来,不等门房有人应答,那人似乎觉得自己已经尽职,踩着靴子走远,边走嘴里还边念念有词。
“那位王爷昨晚来折腾什么?一大清早还让不让人睡好觉。”
透 过窗户纸,端王瞅一眼外面高升的日头,随手翻看着签到簿。只往前翻了一页,他就轻易瞧出了端倪。纸页共计两栏,按规定左边一栏由各官员亲自签名,右边一栏 则是主事者亲自核对的时辰。这会亲自签名,早已被各式各样的私人印章所取代。当然这算不了什么,墨迹难干签名太麻烦,用印章是大家约定俗称的规矩。但右边 一栏,那从卯时一刻天蒙蒙亮就赶到衙门的时辰,难免不让人侧目。
这也太假了点……
边抽气,边左翻翻右找找,他很容易便从桌子旁边找出一个实木盒子。盒子里面分成许多小格,每个格子里都安放这一枚私人印章。
脸色晦暗不明,端王拿起旁边毛笔,在给庆隆帝的信中添上几笔。
“户部日常点卯,诸官皆将私章交予门房,由门房依时辰盖章完成。故而几十年来,户部官员勤勉异常,无论寒霜酷暑丝毫不曾误了时辰。”
将昨日进城后,在户部遭遇的重重阻碍详细地写进去,他用现成的蜡油封好信封。打个响指,面前一道黑影闪过,密信已经消失不见。二郎腿收回来,换好亲王常服,扯下一块床单包住那些私章,端王大摇大摆地走出来,正好遇到前来衙门的户部尚书。
“哟,杜尚书来这么早。”
见到他,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