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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远瞻与范积蕴在桌上陪酒,对上范甘华恭敬又不失亲厚,任谁见了都挑不出他们的错处来。
见范溪望过来,范积蕴在昏黄的油灯下,悄悄对她眨了眨眼睛,示意她不必在意。
用过晚饭,范甘华累了一日,也困倦了。
安娘子端水与他洗脚,又去铺好绵软厚实的干净被褥,低声对他说道:“相公,你先睡罢。我病还未大好,晚上与溪儿一道睡,免得过了病气给你。”
范甘华点头,拿布巾子擦干脚便上床睡了。
范溪与安娘子在客厅里铺床板铺被褥的功夫,范甘华便睡着了,响亮的鼾声在屋内回荡,震得人心烦意乱。
安娘子看着她皱着的小眉头,拍拍她背,低声道:“忍两日便好了。”
今日年二十六,按范甘华所说,他年初四便要回去营中就职,满打满算,也就忍八日。
范溪低低应一声,“娘您也快睡罢。”
安娘子又摸了摸她顺滑的头发,帮她掖好被子,起身去吹灭油灯,而后睡了。
第二日一早,范溪先醒,安娘子接着醒来,两人去烧水做饭。
范溪在灶膛前还在打哈欠,安娘子见状心疼不已,低声道:“不然等会用完饭,你再去你兄长房里睡一会罢。”
“不必。”范溪道:“也不很困,若是去睡了,别人又得说嘴了。”
安娘道:“我们几个不说,谁知晓?”
“这不他回来了么?”范溪捶捶肩,家里多一陌生人,真是处处都不方便。
安娘知她性格,未多劝,转而道:“今天去给你婆婆送年罢,让你大兄与你一道去。”
他们这里的风俗,外嫁的女儿年前需给年迈父母送鱼送肉,也唤送年,往年家里再穷,安娘子都送过,今年自然也不能落后。
范溪点头,“成,等大兄回来我便叫他带我去。”
范远瞻与范积蕴年下要拜访帮他们作保的秀才们,一时抽不出空来。
第33章 把柄
柴娘前阵子刚回来; 未想到外孙们又过来送年; 当即惊讶又欣喜; 苍老的脸颊上露出慈祥的笑容。
“冷不冷; 快进来坐。”说着她摸摸范溪的头发; “也不知多穿些。”
“穿很多了。”范溪昂起脸,伸出手捏捏袖子上的衣服给她外祖母看,冬日棉衣太厚; 范溪将自己裹成一粒球,走过来时都快出汗了。
“哪里多?”柴娘迎范远瞻兄妹几个进屋坐; “听闻你们那爹回来了,待你们可好?”
“他那人您又不是不知,先前都那样; 指望他现在改好?”范远瞻沉声道:“再说,我们兄弟都大了,他如何有何打紧?”
“也是。”柴娘叹口气,便不问了,转而留他们用午饭; “先坐会歇歇,晚些再回去; 婆婆给你们炸肉丁子吃。”
范溪左右望了眼; 问:“婆婆,舅舅舅母怎么不在家?”
“一大家子都去给你舅母家那头送年去了。”牛角娘,手里捏着钱,又能帮忙做活; 现今婆媳关系还成,提起儿媳,语气中带了些笑意。
范溪一瞧她红润的脸色便知她过得不错,心里有些欣慰。
范溪他们专门买了鱼与肉来,鱼养在木桶里,待晚上吃,肉中午便割了一块下来与菜干冬笋等调了炸肉丁子。
范溪过去烧火,柴娘去倒菜油,菜油少少地倒,待炸完肉丁子后,再将油盛起来,剩下那点锅底另外炒菜。
在舅舅家,范溪不便出手做饭,幸而柴娘手艺亦不错,一顿家常饭菜吃得兄妹几个赞不绝口。
柴娘见他们吃得香,脸上露出慈祥的笑容,一个劲儿劝他们吃菜。
兄妹几人一直在舅舅家待到太阳偏西。
范远瞻原本打算等舅舅回来再回去,奈何左等右等都未等到人,范家兄妹只好提着外祖母给的回礼,又回去了。
他们回去的时候,范甘华依旧在外头吃酒,并不在家。
范远瞻兄妹本就恨不得这男人永不回来,对此也并不在意。
兄妹三人进屋与安娘子说话。
范远瞻道:“那人这次回来究竟为何?探亲?”
“不知。待晚间回来再问问他罢。”安娘子有些愁,她放下手中的针线,转头看范溪,“溪儿,待会我与你一道温些酒,再做两个好菜,莫让他发作起来。”
“哎。”范溪应完声,皱着眉道:“也不知他何时才走。”
安娘子摸摸她细软的头发,柔声安慰道:“总归他有差事在身,过几日便得回去了。”
范远瞻兄弟对视一眼,心中发沉,能让那男人千里迢迢赶回来,事情定不会那么简单。
范远瞻道:“晚间上烈酒,我问一问。”
“嗯。”范溪严肃点头。
晚间,范溪特地多做了几个菜,三杯鸡、蒜苗腊肠、回锅肉、肉汤菜头、蒜蓉白菜,过年的菜全提前端上来,香味飘得满屋都是。
范甘华一上桌,见桌上有酒有菜,脸上多了几分满意的神情。
肉菜全摆在他面前,美酒也由他一人喝。
等他小半壶酒喝下去,范远瞻问:“不知父亲此次能在家中待多久?”
“待到年初四便回去。”范甘华醉眼朦胧,指着他们说道:“你们与我一道去,这几日先将家中收拾收拾,能带的带,不能带的便给你叔父他们。”
范远瞻心一沉:“我与积蕴明春要考秀才,不若父亲先去,待我们考完再去找您。”
范甘华挥挥手,“一个破秀才,当得什么?去我那边考亦一样。”
范远瞻耐着性子跟他讲道理,“若是去您那边,又要耽搁一年……”
范远瞻话还未说完,“砰!”一声响吓了范溪一跳,她抬头一看,杯子碎片四溅,叮叮当当砸到不少东西,其中一小块还砸到了她身上,幸而冬□□服穿得厚,人无事。
范甘华瞪着一双喝得猩红的眼,瞪着他,伸出手指指点点,“叫你们去便去,废什么话?!老子花了八百两,好不容易打点好,要是你们坏了事,看我不打死你们!”
安娘心惊肉跳,“当家的,你打点是怎么回事?”
“还能怎么回事,老子要升官了,日后去皇都里当官老爷!你们几个,以后沾了大光了!没出息的东西,就知道在家里说三道四。你看看这个——”
范甘华踉跄了一下,伸手指着范溪的鼻头,“有命无运的东西,跟老子去京都,什么女娘娶不到,偏偏看上这么一个小丫头片子,还先斩后奏!嘿,还请族老见证!你就娶这村姑去吧,看你弟弟到时候娶个什么大家闺秀!”
他这么一通嚷嚷,发作起来,家里几人都听明白了,他在外面听到了不知道什么闲言碎语。
“哎!”安娘子勉强笑道:“当家的莫气,先吃两筷子菜。溪儿,快去与你爹拿新的酒碗来。”
范溪忙应声,苍白着下桌去拿酒碗。
范甘华一听安娘说话,矛头立即对准她,“我说家中为何乱起八遭,是否你教的?啊!不敬婆母,心胸狭窄,老子迟早休了你!娘的,老子在外头拼死拼活,回家还得被那些鸟人说嘴。”
范远瞻抬着长腿走过来,伸手将范甘华肩膀一按,硬生生将他这膀大腰圆的汉子按回了椅子上,沉声道:“父亲,你喝醉了。”
“我没醉!”范甘华挣扎着,硬是站不起来,他越发愤怒,“娘的,吃老子的喝老子的,结果养出了一群白眼狼!滚开,站这做什么,难不成还想跟你老子动手?!还仁义礼智信,呸,就你们这样的白眼狼!说什么考秀才,耽搁一年能死?!”
他大着舌头,“考考考,难不成后年就能考举人,考状元?!也不撒泡尿瞧瞧你们有没有那运道!”
范溪非但将酒碗拿过来了,还将家中最烈的酒拿来,满满倒了一整碗出来,递过来。
安娘子不让她靠近范甘华,伸手挡了一下,自己接过酒,小心道:“当家的,先喝碗酒罢。”
范甘华轻蔑地看了她一眼,从鼻子里哼一声,接过酒碗来一饮而尽,碗重重放在桌上,“不肖子!白眼狼!毒妇!”
范远瞻又给他倒了一满碗,几乎硬塞在他手里灌他喝下去。
眼见他醉得眼睛盯不准一个地方,范远瞻沉声,“你既看不上我们母子,回来做甚?”
“嘿,若不是你们占着老子原配妻儿的位置,老子才懒得回来管你们!”
“你升官发财就是,要甚原配妻儿?”
“嘿,还不是那些官太太,要几年前还不知道哪条村出来的村姑,身上泥味儿还没洗干净呢,结果一旦当了官太太就拿起乔来,硬是说不跟妾室来往。我呸!”
范甘华喝醉了口快得很,一五一十将话全说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