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宦难江山-第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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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隐砚肩膀顶他下巴,温声道:“不去忙?”
    “嗯。”
    “事不是很多么。”
    “嗯。”符柏楠闭着目敷衍。
    “那还不去?”
    “啧。”符柏楠一啧舌睁开眼,讥道:“怎么白老板,三番四次赶本督理事,是想本督及早缉拿你三师兄归案?”
    白隐砚低笑出声:“你也得能抓到他。”话落未几又是轻叹,不等符柏楠接话,她摸到他五指交扣,轻声道:“罢了,不说这些。”
    符柏楠冷哼一声闭上双目,臂膀却搂得更紧。
    几日等待间城中又下了场大雪,指厚的雪中一切似乎都静下来,檐下冰棱凝住了日光,也凝住了一些不很外显的焦灼。
    屋中炭火噼啪,煦暖中白隐砚靠坐直望,手中书没翻几页,目光全凝在疏批的符柏楠身上。
    他们之间有许多事没有理清,许多话没有言明,牵缠交绊的一段又一段沉默构成了晦暗不明的关系,可奇怪的是,她曾动摇,却不曾想过放弃。
    当周围人都在对你说错的时候,你该如何抵抗。
    “看甚么?”
    符柏楠啪一声合上折子。
    白隐砚轻笑摇头,把视线拉回书上。
    符柏楠推开椅子走来弯下腰,指尖点着书页嗤笑道:“别装了,两刻钟前便在这一页。”他面上有些得意:“一直盯着本督看甚么呢?”
    白隐砚调侃:“看督公丰神俊逸,天人之姿。”
    符柏楠毫不客气,打蛇上棍:“嗯,还有呢。”
    “还有?”白隐砚失笑,轻打他一下,“符柏楠,你还要脸不要?”
    符柏楠一把捉住她的腕,未及开口,门外忽然两声扣响,二人抬头应声,推开门映入眼帘是白修涼的脸。
    白隐砚不笑了。
    她站起身走过去,白修涼似乎心情极佳,对符柏楠打个招呼,他朝白隐砚爽朗道:“师妹,师父来啦。不过她老人家不愿意进这儿,在客栈等着,让我来唤你。”
    白隐砚无言回首,她看到符柏楠拢袖立在那,脸上是在外人面前很常见的神态。
    她吸口气道:“翳书,你送我去罢。”
    “好。”符柏楠踱到她身边,步子不快,却走得很踏实。他道:“我去命人备车。”
    门启门关,屋中只剩白隐砚一人。
    外间脚步声不时来回,白隐砚抱着壶迟坐片刻,忽然放下茶壶,缓缓趴在了桌上。
    手中热源消了,白隐砚渐感掌心湿凉。
    不多时,门格开合。
    白修涼再进门见到的便是这样一幅场景。
    他在门口站了片刻,轻唤一声阿砚,走近过来,手掌搁在她趴伏的肩上。
    放了放,又拍了拍,白修涼低道:“阿砚,你看你自己现在,你跟着这么个阉人到底有什么好?”
    “阿砚你听话,别丢了师父的脸。”
    他又近前两步,刚要伸手揽她,便被白隐砚狠狠打落。
    她不知何时抬起头来,一双眸子死死瞪着,身形却像张绷紧的弓,推箭拉满,谁一靠近,便把对方射成筛子。
    白隐砚罕然地激烈而决绝,在这股激烈之下,白修涼只能退。
    他最后也没得到她的回答。
    门启门关,再进来的便换了人,符柏楠也见到白隐砚趴在桌上。
    他正欲唤她,手一抬还未触到,刹那便迎上一双紧瞪的眼,锋眉锐目,狼一样。
    符柏楠眼微眯。
    对望之中白隐砚看清了来人,她紧绷着,紧绷着,接着缓缓的沉静下来,最终变为一种迟滞的倦怠,整个人又瘫回了桌上。
    符柏楠垂一垂目,绕到她身旁扯过张凳子坐在一起,撑着半边头颅,嗤笑道:“反了天了,还敢瞪本督。”
    白隐砚懒得理他,只抬了抬眼皮,道:“车备好了?”
    符柏楠抬抬眼皮:“你这样能去?”
    白隐砚吸口气坐直身:“不能也得能。”她起身更衣,见符柏楠还是那副样子,扯扯嘴角道:“我若说不能去,督公抱我下楼么?”
    符柏楠讥道:“哈,本督可抱不动你。”
    白隐砚抿唇推了他一下,心中不定稍减。
    二人登车白修涼骑马,缓行至城心客站,白隐砚未有多言。临下车前,符柏楠拉住她一瞬,道:“我在此等你。”
    白隐砚笑着回握他一下,但她的颤抖并没有止住。
    与白修涼一同走入客栈时,白隐砚脑海中什么也没有。她已近十年没有见过自己的师父,白隐砚甚至已有些记不起她的面孔,可当她跪拜下去,女人沧然的声音响起,很多过往却迅速涌起。
    记忆潜藏在旧盒中,那把声音便是钥匙,白隐砚大礼跪在地上,感到从喉到眼一片酸涩。
    白修涼静静退出去,屋中只剩师徒二人。
    长久岑寂中,白祖书先开了口。
    “阿砚啊,”她声音沉静,带点口音。
    “早饭吃过了吗?”
    白隐砚紧咬着下唇抬起上身,跪坐道:“……吃过了。”
    “吃过就好,不要亏待自己啊。”
    白隐砚缓慢地点头。
    “钱够不够花啊?京城物价高,过得紧巴吗?”
    几句简话,白隐砚便溃不成军。
    她下颌剧烈颤抖,喉间紧塞,几乎口不能言,只能吸着鼻子勉强摇头。
    “都……都好……”
    北风长卷,窗扉嗑哒轻响,带进几缕寒意,一些呼啸。伴着这些呼啸,白祖书悠长地叹了口气。
    “阿砚啊,修涼同我讲,说你近来有些小麻烦,是吗?你——不要老是跪着,坐过来——你看,不要哭啦,都是大姑娘了,还流猫尿骚,来。”
    白祖书将她拉起时,白隐砚已彻底说不出话,袖口湿得不成样子,身上的抖还是没止住。
    她准备的说辞,想好的盘算,打定的退路,一切都忘了,白祖书第一句吃没吃早饭问出来时便都忘光了。
    白隐砚听她悠悠叹着,劝着哄着,拍自己的脑袋。
    白祖书好似说了很多,还夹杂了些白隐砚至今学不会的方言话,有些她听清了,有些没有。
    “阿砚啊,师父不期待你建功立业,成名成家,也没期待你嫁个什么大人物,做什么什么夫人,师父就想你能有口饭吃,能养活自己,好好过日子。”白祖书的手一遍一遍摸过白隐砚的发,指背枯纹苍苍,“你怎么给自己找这么大的麻烦啊?”
    “……”
    白隐砚脑中一片混乱,答不得话,只能垂首。
    白祖书翻过她掌心,手指摸索过她掌心横纹,太息道:“阿砚,师父当时让你杀了他,可不是让你睡了他,你呀……”
    白隐砚没忍住破涕为笑,喷出点鼻涕,忙抽帕子擦拭。
    笑很快下去,苦又溢上来。
    白祖书点了点她鼻尖,道:“你看,又不笑了。”白隐砚抬头看她,勉强勾了勾唇。
    白祖书拍拍她,“阿砚,师父不想别的,就想你们几个小毛孩子过得开心,少吃点苦。”
    白隐砚点点头。
    “你看看来道上那些埋的人,外头酒楼里说的书,满大道上跑的校尉。”白祖书微垂下头看她,“跟着他过,苦吧?”
    “……”
    沉默半晌,白隐砚极低、极低地嗯了一声。
    白祖书道:“师父现在寻人杀了他,还是来得及的。”
    白隐砚豁然抬首。
    白祖书与她对视片刻,败阵般叹笑,轻拍了下她掌心,握住道:“阿砚,师父只有你和小缈两个女孩儿,师父不舍得看你往死路上走啊。”
    “……”
    白隐砚的唇蠕动了几下,眉微蹙着。
    她知道这场会面并不是审判,也不是对抗,只是她走偏了道。
    白隐砚想过很久,她从孑然一身行停数十年,到现在,其实仍旧孑然一身。
    而符柏楠也同她一样。
    酒色财气钱权名利,大树背阴下盖着许多肮脏,许多特权和疯狂,背阴靠久了,人就渐渐剥开皮囊背脊紧靠,企图和树干生在一起,血肉交融,恍惚中会以为自己便是树,便能扎根。
    符柏楠分明也孑然一身,可他却迷失了。
    他剥开浑身的皮肉,血淋淋的吸附在树干上,生斯长斯,死于斯。
    她不是在抵抗任何一个人,任何一句话,白隐砚想,如果要说,她是在抵抗这棵树,抵抗世间的一切。
    除非符柏楠放下。
    而他永不可能放下。
    于是白隐砚看着白祖书,以温柔的腔调,斩钉截铁地道。
    “师父。”
    “徒儿,早有觉悟。”



    ☆、第五十七章

    白隐砚和她师父在屋中坐了很久,开门一出来,她抬眼见到的便是等在门口的白修涼。
    他刚张口白隐砚便垂眼道:“师父唤你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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