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宦难江山-第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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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睡罢。”
    她道。
    “……”
    “……”
    再拿开手,符柏楠已安然入睡。
    白隐砚直起身,她看了看自己的手心,又去看符柏楠。
    他很安然地闭着眼,头微偏着,发散乱在枕头上。刀目闭上,刻薄的嘴角落下来,他看上去只是个疲累而快知天命的中年人。
    白隐砚站在榻旁,低头看了他许久,最后吻了吻他眉心,转身无声带上了门。
    符柏楠的伤好得很快,白隐砚几十顿药膳塞下来,他甚至还见胖了。
    他两颊常年的凹陷消失后,整个东厂都惊了,有人闲极无聊开了赌局,一赔十二,赌他会继续胖下去,后来被符柏楠发现一锅端掉,庄家罚了五个月银子。
    白隐砚知道后笑得险些岔气儿,私下里把银子又补给了那厂卫。
    八月在琐碎中迅速跑过。
    九月初,朝臣,锦衣卫,后宫诸人,一切渐渐显出些收官之势,凉钰迁的忙碌也近尾声。
    九月中旬,流水长街铺大席,红妆三千三,加个气到脑溢血的岳父老泰山。
    凉钰迁的大婚日到了。
    成亲当夜,白隐砚难得换去了一身白,她手上的胭脂水粉多年不用,已做旧了,便借了符柏楠的。
    他私服一套立在院中等她,门格一开,一回身,符柏楠停了动作。
    白隐砚走到他身前,理理衣襟,又看了眼等在院门口的许世修道:“走罢。”
    “……”
    “翳书?”
    符柏楠上下打量她,抬手捏住她下巴左右看了看,没有言语。
    白隐砚淡淡道:“不合适么。”
    符柏楠道:“不是。”他挑眉道:“你手艺太差了。”他朝她伸手,“妆盒给我,你去把脸洗了。”
    白隐砚道:“时辰来得及么。”
    符柏楠嗤笑一声:“那谁知道,若是误了吉时就怪你。”
    白隐砚无奈地笑道:“翳书。”
    符柏楠道:“你去洗脸,路上我给你画。”
    白隐砚只得转身回去洗脸。
    他说画,便真由他画。
    白隐砚没带水镜,不知面容如何,只二人跨门而入时,迎上来的朝官,曾见过白隐砚的都停了停眼珠子。
    她放下心来,朝符柏楠淡淡一笑,他没防备怔愣一瞬,手掩口鼻挪开视线。
    他们来时已有些晚了,吉时堪堪将到,凉钰迁只来得及招呼了几句,外间喜婆一声高喊,他便什么都不顾,小跑着出门去接安蕴湮了。
    符柏楠看着他背影哼了一声,意味却不重。
    不多时,两支扎眼的红进来,锦绸绵长,缠牵交绊。
    满堂客在这一瞬假意真心都并作一处,高叫的,欢呼的,吹哨的抚掌大笑的,人心热烈得喝着彩。
    无论什么身份,成婚,总是值得喝上一杯的。
    白隐砚并没有靠前,她和符柏楠一同站在角落里,淡淡笑着,望对拜,望结角,望送入洞房。
    客人闹哄哄地追着新人进去,堂上一时只剩半数多人,些许女官多饮了几杯,拉着伴儿撸袖子在那划拳,有朝员举盏过去,攀谈几句,也被迅速拉入战局。
    白隐砚看了一会,道:“你不去和他们一块玩么。”
    符柏楠袖手冷哼一声:“我若是去划,不用半个时辰,他们就得输得光着屁股出门。”
    白隐砚低笑。
    不远处纱门喧嚣远又近,凉钰迁被簇拥着回来。
    白隐砚道:“我去后面看看云芝。”
    符柏楠点头。
    白隐砚转身欲走,停一停,回头温声叮嘱:“你不要喝太多。”
    “……”
    “记得么。”
    “……”
    符柏楠怔愣地望着她,喉头滑动,不觉上前半步。
    “翳书?”
    “……你……”符柏楠回过神,“你去罢,我记得了。”
    白隐砚笑一笑,提裙去了。
    符柏楠看她背影消失在良夜中,踉跄转身摸了个空盏,满灌了一杯下肚。他扶着桌沿闭了闭目,喘息带颤。
    大婚,喜典,顺遂的前朝,还有白隐砚。
    一切太好,好过头了。
    他睁看眼盯住手中酒杯,从紧握的力道中感到疼痛。
    大梦两生,到底死前虚妄,还是此刻虚妄。
    蓦地肩被人轻拍,他抬首,入眼是脚步有些浮的凉钰迁。他说了几句什么,符柏楠也回了几句,二人一碰盏,又是两杯杜康。
    闹哄哄的堂中宾客渐渐涌来,再有劝的,符柏楠便俱都推了。
    “内人叮嘱了,不可多饮。”他道,讲出这句话时的腔调,他自己也不曾听过。
    “岂敢不从。”
    他抬起头,忽见白隐砚远远提裙走出来,立在门旁冲他笑。
    于是他也笑起来,举了空杯,倒扣过来对她示意。
    内人叮嘱,岂敢不从。
    岂敢不从啊。

   ☆、第四十六章

    待从喜宴上出来,符柏楠看出白隐砚有些醉了。
    她在堂中并未多饮,一问之下才知;是在后面安蕴湮拉着她喝的麦田无界。
    拜别众客;她牵着他一根小指慢慢地走着;快到轿子那时停了,站在原地仰头直看着天。
    符柏楠也不催,视线落在她身上。
    二人站了一会,白隐砚呼出口气;笑岑岑地看着他。
    “咱们走回去吧。”
    符柏楠挑眉道:“来回可有三四里路。”
    白隐砚又扯着他走起来,边走边道:“你明日……不是休沐嘛。”
    “……”
    符柏楠听出她话里少有的意味;不再多言;抬手遣走了轿夫任白隐砚拉着往回去。
    月色皎洁下两人默默走了有一里;白隐砚渐渐哈欠连天起来,又走了半里,她几乎要靠在符柏楠身上睡了。
    符柏楠吸口气停下;捏住她下巴抬起来,拿腔拿调地讽道:“方才谁说誓不走回去不罢休的?”
    白隐砚困得睁不开眼;依着他喃喃道:“茶……南子……泡茶……”
    符柏楠眯着眼冷笑一声:“哟;这年节了还想着二师兄送的茶呐。不巧;这儿可没地方给你泡茶,更没伙计,白老板想喝还是自食其力罢。”
    “……嗯……”
    白隐砚抬起眼皮,隐约看见他扭曲的面孔,嗤嗤笑起来,伸手揽住他颈子。
    “督公……不要乱吃飞醋……”
    “……”
    符柏楠黑着脸没有搭腔,微蹲下身道:“上来。”
    “嗯?”
    “赶紧上来。”
    待白隐砚攀到他背上,他起身继续往回走,低嗤一声道:“不愧和安蕴湮那青头是一条船上的,一个两个酒品这样差,本督合该庆幸你没追着我要剁子孙根。”
    “……”
    醉鬼动了动脑袋,皱着眉伸手摸索他的脸,符柏楠警告性地捏了把她的大腿。
    “莫要乱动!”
    “那你别乱说话!”
    她忽然冒出这样娇蛮的一面,符柏楠一时不知如何应对。他当年笑话华文瀚眼瞎心瞎,殊不知天下所有女子,骨子里都是一幅样子。
    他不言语,白隐砚也静下来。
    步履深深行了一阵,他忽然感到身后的醉鬼窸窸窣窣不知在做什么,下一秒,后颈忽然落下个吻来。
    符柏楠头皮瞬间炸开。
    他浑身僵硬,迅速低叱道:“你做什么摇欢!”
    那醉鬼不答,吻却一个一个盖满后颈,甚至还伸舌,舔过了他枯瘦凸起的脊骨。
    符柏楠脸上发烧,指尖泛白,好半天才找回破碎的声线,勉强道:“你……你再作妖,我就把你扔下了。”
    “……”
    从不被当真的话今日却起了作用,白隐砚果真不动了。
    静了半天,他身后传来一声问询,低低的,带着点委屈。
    “相公,阿砚不好吗?”
    “……”
    符柏楠本就不稳,让那两个字一击,彻底支撑不住了。
    醉鬼的智商趋近于零,他刚勉力将她放下,还未转身却被紧搂住腰身,身前两只素白手,身后一只醉脑袋,嘴里咕哝的话委屈又难过。
    “阿砚哪里不好,相公要把我扔下?你不要我……那我也不跟你了。
    我把馆子卖掉,去远远的北国,买一大片草原,很多马,很多羊,再养两只狗,嫁个汉子,生一堆孩子,跑得远远的,让你再也找不到我。
    你不要,有的是人——唔。”
    猛烈交缠的唇齿中有三十年的桂花陈酿,鲜血与津液混杂,合出一曲醉后的旖旎。
    甘酒的后劲儿在夜风中彻底被释放,炸裂,蝉鸣在耳畔变大,却又辽远。月光下两人都醉了,醉得厉害,攻城略地中,战马嘶鸣,刀剑交驳。
    争战落幕,一吻终了。
    符柏楠紧搂着她,面孔在透月的斑驳树影下扭曲得厉害。
    “再不准说这种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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