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宦难江山-第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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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隐砚道:“相公的事白娘做不得主,还是等他亲自定夺吧。”
    王宿曲正欲言,门扉忽被推开,符柏楠逆光立于门外。
    二人抬起头,三方目光相撞,落在门外十数宫人的视线中,白隐砚知道,过不了半刻,还会落在更多人的口耳之中。
    于是她迅速起身跪下,给了符柏楠一个全礼。
    符柏楠走来扶起她,又与王宿曲对礼,王宿曲将方才的话二度说与他听。符柏楠笑道:“那敢情好,只是咱家可无甚好东西谢赠王将军。”
    王宿曲连忙摆手,“哎~你我朋友一场,何须言谢呢。”
    符柏楠道:“那咱家就不客气了。”他指尖划过身后诸人,惋惜道:“王将军,今儿不得空,咱家这还有事在身,得带内人走,你看这……”
    王宿曲极快地眯了下眼,忙道:“公公您忙。”
    “告辞。”
    二人话别,符柏楠转身出门,引着白隐砚往龙啸殿而去。
    路上行了一阵,他与她靠得极近,低低开口道:“进去后一定即刻便跪下。”
    白隐砚干脆道:“好。”
    符柏楠道:“万岁脾气愈发坏,问的事能少言便少言,能不答便我来答。”
    白隐砚顿了一下,道:“好。”
    “今日恐要宿在宫中了,出来后我交代些事,你要记好。”
    “好。”
    “还有……”
    “好。”
    两人一路朝着辉煌殿宇踏步,一声声低诉快而静,方才的事没有人解释,亦没有人追询。
    有些事,本不必多言。

   ☆、第四十四章

    谒见的时辰似乎格外漫长。
    直到夜里,白隐砚回了安排下的屋里;好似还能见到近在眼前的金砖。
    长殿深深,火烛晕红;闷热难当。
    食味果味;药味酸味,还有男人的胭脂味;宦寺身上的骚味。
    离去前,白隐砚透过纱帐隐隐约约瞥见一眼里面的人,枯骨病容,圣天子何曾凛然不可侵。
    夏邑年终于能吃下饭;撑着身子起来,赏了她一车金珠。
    白隐砚想着她宣出这句圣旨时的声音,蹙眉垂下眸;桌上的两手互相紧握。符柏楠推门而入,正见她这幅样子。
    白隐砚回首;无事般冲他一笑;“明日要用的俱已上锅了,小竹子在看着。”
    符柏楠一停;嗯了一声走来坐下;白隐砚揽过自己的壶,转眼望着半启的轩窗。
    空气有些凝。
    片刻,符柏楠走进她视野里,伸手合上了轩窗,拿了纸笔来重新坐下,推给她。
    白隐砚抬眼。
    符柏楠点点宣纸。
    “问罢。”他道:“想问便问。”
    白隐砚看着他的指尖,吸口气,将纸推了回去。
    “不必,几句简单的,我用普通话问。”
    符柏楠拢着袖看她。
    白隐砚停了停,道:“天子年几。”
    符柏楠道:“四十有五。”
    白隐砚道:“病程多久。”
    符柏楠道:“半年不及。”
    “……”白隐砚顿了顿,道:“吃不下饭的癌……并不影响人神志脾性,她昏神得太厉害了。”
    符柏楠眉目一停,低声道:“是。”
    白隐砚垂下眼,淡淡道:“翳书。”
    她伸手把他的手从袖筒中拽出来拉住。
    “你有些太欺负一个病人了。”
    “……”
    符柏楠紧起眉头,攥紧她的手,力道中传来很多欲言又止。
    静默良久,白隐砚叹息一声,皱眉笑起来。
    “你不要多想。”她放开符柏楠已开始发抖的手,起身将他的头揽在怀中,轻抚他的背。“我只是说一说。”
    符柏楠迅速反手搂她,陷在布料中的手指掌成爪,攥得筋骨发白。磋磨许时,他又将她拉坐到自己腿上,低头去吻。
    急迫长吻吞去了一切情绪。
    一吻终了,她揽着他的颈项,低低地道:“甜粥要好了,我去给你盛?”
    “……”
    符柏楠抵着她,闭目压住气,掌心湿凉渐渐缓过来。
    他道:“我与你同去。”
    白隐砚弯起眸。
    “好。”
    于是一切仍在前行。
    时轮翻转,天渐入暑,五月海棠一落,六月临及,知了渐渐上树了。
    一个月来白隐砚宿在符柏楠宫中旧屋,每日早起晚睡,琢磨三餐。天热不下油,该做什么,晚间反恶,又该做什么。
    六月中旬时,符柏楠带回消息,夏邑年终于呕血了。
    事情开始放慢脚步。
    这期间白隐砚也曾被宫中御厨中伤,司膳司几个主厨贿赂宫人,趁换班之际偷出些许菜肴,研出食谱,试图向夏邑年进言不可多食。
    但话未递到御前,符柏楠一个翻手,凉钰迁再一个翻手,宫里十几人洗过一波,再无人敢多舌生事。
    白隐砚深知自己心软伪善,看在眼里,只沉默,不多言。
    六月底夏雪会,会后小聚时,符柏楠与攀附过来的官员打成一片,雪茶多饮了几杯,随兴致泄出了心中愿循古制立长不立幼,边角一句,剩下便自不必多言。
    七月中,夏邑年顽疾沉疴,神志还算清醒,但已几乎无法下床。
    天猛烈地热起来。
    这日白隐砚备好了夏日的凉点,欲偷闲出宫回白记看看,她前日同符柏楠商量过此事,二人定好他东厂的事一毕,便来接她。
    八抬一顶,纵使轿底暗格下埋了冰,仍是闷热难当。
    符柏楠总爱在轿中黏她缠她,白隐砚推不动他,只得把帘子掀了起来,符柏楠掌风一扫,又合上了。
    白隐砚看他。
    “翳书。”
    “……”
    “太热了。”
    符柏楠懒懒伸手,把雪茶递与她。
    “热就饮冰。”
    白隐砚无奈地接过来饮了一口,搁下摸了摸枕在她腿上的符柏楠,“你自去坐好,快去。”
    符柏楠话都不答,只朝里翻了个个儿,暗纹乌衣簌簌摩擦。
    他揽着白隐砚后腰把脸埋在她小腹,夏纱薄,他呼吸潮凉,一进一出,满腔落进衣料里。
    白隐砚后背一阵激冷,恍惚觉得身上盘了条待蜕皮的夏蛇。
    她正欲垂首再劝,大轿忽而一震停下,符柏楠缓缓起身道:“怎么了?”
    许世修在帘外低报:“主父,有人拦轿。”
    符柏楠讥笑一声:“这倒是新鲜事儿。”
    他掀帘一望,轿子停在巷口,只通单轿的暗长巷飘带一根,两丈远处系着两个跪地的人。符柏楠眯了眯眼,辨认出其中一人身着六品京官官服。
    他理理衣袍,拢着袖弯腰而出,踱过去讥道:“这是哪位大人啊,这么大阵仗。”
    他头都懒得低,只垂眼俯视,待那人抬头,符柏楠认出来了。
    “哟~林大人。”他微弯下腰,一根手指挑起林尧的下巴,左右看了看,“怎么,胡子刮啦?”他刻意夸张道:“刮得这么干净,咱家险些不认得了。”
    林尧躬着腰仰着头,赔笑道:“是是,刮干净了。”
    符柏楠放手直起身子,动动指尖示意他起来,随口道:“不蓄须嫌天儿热啊?”
    “哎,您这是哪儿的话。”林尧点头哈腰地凑过去,“这话说得好,老爹您都未蓄须,儿子我岂敢留胡子啊。”
    “……”
    “噗。”
    不远处一声极小的嗤笑传来,符柏楠顺着声音望过去,正见白隐砚倚着轿窗,虚掩额,无声笑得双肩颤抖。
    他看了几秒,抿了抿嘴角,终于正眼打量了几眼林尧。
    四十冒顶,方脸矮个儿,纱帽扣在头上跟扣了口锅似的。
    符柏楠慢条斯理道:“罢了吧,本督可没有林大人这般年纪的儿子,怕折寿。”他偏偏头,“林大人如何得知,本督今日路过此地?”
    林尧小心道:“是……是王将军指点儿子的。”
    “……”
    符柏楠眯了下眼,半晌道:“什么事儿啊。”
    林尧连忙将地上另一人拉起来,推过符柏楠面前。
    “这是小女。清莲,快叫人。”
    小姑娘垂着头,水眸樱唇,娇滴滴唤了一声督公。
    符柏楠第一瞬下意识转头望向轿子,可轿帘已落。他抿起薄唇,又拢住袖子,后退半步眯起眼,“林大人欲羞辱本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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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符柏楠讽道:“是么,若是本督真收下了,那日后是该你管本督叫爹,还是该本督管你叫爹啊?”
    不等林尧接话,他又道:“林大人,这云鬓娇娘虽好,却还是比不得那黄白之物啊。本督不巧,承不得这般盛情。”
    他刻意展开宽袖,露出腰带紧束,平坦坦空无一物的小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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