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宦难江山-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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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翳书。”
    符柏楠一震,愣了愣,许时才应。
    “……甚么。”
    白隐砚抬首道:“他腰上有只山鸡。”
    符柏楠不言。
    “晨牌刚到,那边药坊开了,我去买点参,回去炖鸡予你吃。”
    符柏楠抿着唇,忽然抽出了手。
    “羔羊。”
    “甚么?”
    符柏楠虚点她,眼有薄怒。
    “伪善的羔羊。”
    白隐砚笑了一下。
    她从他袖袋中掏出五钱银子,在大汉目光中换了他的山鸡,顿了顿,留了方帕子给他。起身走在符柏楠前头,岔路口遇到马车驶过,二人停步,白隐砚忽然道:“大概是的吧。”
    符柏楠很高,她没有回身,仰起头便倒看见他俯落下来的目光。
    白隐砚张了张臂:“可羔羊能伪善,因身后立鹰犬啊。”
    符柏楠眉目俱停,片刻挪开视线,恨道:“恭维话倒是讲得漂亮。”
    白隐砚笑开,转身拉住他。
    二人在城中转了半个多时辰,买足了单据上的香料,回客栈后,白隐砚焯水拔毛,山鸡上了锅。
    她擦着手上楼时,恰在廊上碰见军中通报官。两方擦身而过,她进了屋。
    “要动身了么。”
    “快了,夜里。”屏风后传出符柏楠的声音,“你留在这儿。”
    “好。”
    拾掇了一阵,符柏楠扣着袖口从屏风后走出。他换下了袍服宽大的宫服,乌衣劲装,长鞭封腰,袖口飞鱼瀚海紧贴着腕。
    白隐砚自然而然地过去,替他扣上另一只袖子。
    “怎么现在便去?”
    符柏楠抬着手,“嗯,去看看地形。”
    “中途还回来么?”
    “不回了。”
    白隐砚没有说什么,她只绕着符柏楠转了一圈,给他掸袍角,正衣冠。看着无事了,他抬脚要往外去,及到门口,白隐砚忽而叫住他。
    她走上前来,踮起脚,仔细地给他把领口抿好。
    符柏楠一直无言的任她施为。
    白隐砚又围着他转了一圈,所有琐碎都不再成为理由了。于是她垂下眸。
    “你……去罢。”
    “……”符柏楠忽道:“你那只鸡需得多少时辰?”
    白隐砚抬首,“鸡?啊……五个时辰前后吧。怎么?”
    “我回来吃。”
    符柏楠揣起袖子,声调平实:“你看紧些,别让留守的那帮小子偷尝了去。”
    “……”
    三两句平常话,白隐砚心中涌立的难言便被冲淡了许多。她抿嘴笑起来,温腔暖语,满怀柔肠。
    “好。”她道。
    “我等你回来。”
    符柏楠走了。
    白隐砚听着大队人马跟从下楼的脚步声,木板嘎吱作响,又渐渐静下来。
    窗外是午时将近的高阳,微风飒飒,送来蜀地的湿气。
    院中树上有鸟鸣声。
    白隐砚坐了一会,去厨房看了看鸡,又去院中树下找到了那几只鸣叫的鸟。
    回到屋中,她看了会书,不到半刻便放下了。
    白隐砚觉得这样不行。
    她去唤来了留守的厂卫,让他帮忙看着火上炖的鸡,又叫上小雨子,收拾了用物原料,推摊子上街去了。
    和往来的几个城镇同样,头汤的香味一起,很快人就聚过来了。
    人一忙,就没空想别的。
    她张罗着和那个小萝卜头收钱摊地,借凳给人,又给来赶人的巡城兵马司送孝敬,中途还派他去补了一次货。
    两人一块干到近傍晚,料都用光了,白隐砚叫小雨子去把铜钱换成银票,回来时,她将做的最后一碗给了他。
    小雨子忙跪地推辞。
    “主母您吃。”
    “我不饿。”
    “主父知晓了,会责罚的,还是主母您用吧。”
    “吃吧。”白隐砚捶捶腰坐下,“不告诉你们主父就是。”说着要拉他起来,小雨子连忙磕了个头。
    “主、主母讲恩德,儿子可不能不讲规矩啊!”
    白隐砚叹了口气,挑起面吃了一口,将碗推给他,“我用过了,剩下的赏给你。”
    “谢……谢过主母……。”
    小雨子偷她一眼,犹犹豫豫地爬起来,接过碗,两口便开始狼吞虎咽。
    白隐砚扯扯嘴角,扭脸望着夕红。
    静了一会,她忽道:“距咱们出来,有多久了?”
    “嗯……咳……”小雨子呛了一下,忙道:“两个多时辰,等太阳一落就有三个时辰了。”
    白隐砚垂下眸。
    “城里……听不见喊杀声啊。”
    小雨子闭着嘴慢慢地咀嚼,咽下面后,他挠挠脸道:“主母您不用担心,主父他肯定死不了。”
    话刚落他便惊恐地睁大双眼,白隐砚一下笑出来。
    “嗯,他肯定死不了。”
    见她没追究自己大逆不道的话,小雨子抹抹嘴,来劲了。
    “真的主母!您不知道主父多厉害。”
    白隐砚双肘撑膝,倾着身偏头看他。
    “哦,他怎么厉害了。”
    “我听跟得久了的师兄说,早年还在王府时,主父功夫就很厉害了!那条鞭子一出,能跟团练教头缠上个把时辰。”
    “嗯。”
    “哎你说奇怪不奇怪,您想咱们这号儿人,那一刀没了,又成日当差,平日里压个腿背都抽抽,偏偏就九哥他们跟着主父,厉害的不行。”
    “大概他练得勤吧。”
    “您说这个可就错了,咱们这些个伺候的吧,平日还真没见着主父多下功夫练,宫里事儿又忙,主父他……”他看了眼四周,小声道:“主父他还瘦得跟个长腿大蜘蛛似的,哪儿就来那么大劲儿啊。”
    白隐砚抿嘴笑着。
    “嗯,栩栩如生,栩栩如生。”
    小雨子敲了下碗,“主母您可别笑话我呀,你想主父那双手,那个样儿,嗯?可不就……”他比了个鸡爪子样的形状,“是吧?”
    白隐砚扶着额耸肩。
    小雨子吧嗒吧嗒嘴,皱着脸道:“主母,您可别去告状啊。”
    白隐砚笑得说不出话,只朝他摆手,示意放心。
    两人说着话的时候,斜阳西沉了。
    待小雨子吃完面,二人收拾了摊头的东西,驾车回了客栈。
    众人自然还未回还。
    白隐砚去厨房收火焖汤,剔去白肉留下珍脏,二次文火,一只鸡炖得烂熟。她泡上茶拿了书,一灯等到深夜三更。
    更漏过去,抬起头,符柏楠还没回来。

 ☆、第三十六章

    长夜之中;异动总是格外刺耳。
    辽远的,先是战马长嘶,接着是此起彼伏的响鼻;然后是凌乱的脚步声。白隐砚放下壶迅速打开门;楼下涌进来几十支火把。
    兵甲摩擦;点起灯,一切霎时热闹起来。
    “军医呢?”
    “抬进来抬进来!”
    “你快点!”
    “哎我操别踩我脚!”
    乌衣和战甲交相,空气中有血与火的鲜腥。
    主帅的飞龙甲堂堂皇从门口进来,白隐砚还是没找到那身飞鱼瀚海。
    陆续有人上楼请安;白隐砚拉住一个眼熟的道:“你们主父呢?”呢字只说了半句,还有半句被她吞在口中。
    她语调很平静;自己却知道那戛然而收的尾音到底是为什么。
    校尉回了几句;她放开人,下楼。
    楼下熙攘;见到她的校尉口称主母;见到她的军众纷纷注目;白隐砚都没太注意。路过王宿曲身边时,她甚至没太分神客套;只点了点头。
    客栈外夜春风有些凉。
    火把提灯;马疲人倦,四处都是烟尘气。
    白隐砚环臂站在门口,四望一圈,顿了顿,垂首轻出了口气。
    几个校尉躬身颔首围成一团,俯顺地听着吩咐,她向那走去,脚步愈近,烟味儿愈重。
    远远的,她看到了半躺在担架上的符柏楠。
    他腹部明显有包扎过的痕迹,白隐砚在两丈远处停下,几个面朝她的校尉发现了她,她摆了摆手。
    低语还在继续。
    她在那站了几息,符柏楠蓦地停下话,撑起身子回头。
    两相目光一触,二人都没有言语。
    她勾了勾唇,返身走到远处的灯下,符柏楠亦转回去,继续低声吩咐诸事。远看了会他半躺着的背影,白隐砚扭头回了客栈。
    厨房里焖柴存火的鸡汤煲透了,她避开众人提了盅子上楼,进屋时,符柏楠已倚在春榻上了。
    “回来了。”
    “嗯。”
    他摘着手上的扳指,忽而闻到股浓香,抬眼便见白隐砚取出汤碗推来。
    “趁热喝。”
    符柏楠端起来喝了一口,停了停,喉结滚动,一碗尽空。搁下碗视线再起,白隐砚正熄掉他的烟杆,磕倒烟丝。
    他懒声道:“还没抽完。”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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