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宦难江山-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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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符柏楠在这声低叹里膝行出去。
  刚回到东厂,符肆把汤送上来,他边喝着,边看符九递来的锦囊。
  “就这两句?”他从碗沿抬抬眼。
  符九点点头。
  符柏楠捏着绢帛掉个看了看,挑眉道:“重点在哪?”
  “这张通书下敲的是唐家堡堡主的私印。”符九点了点落款:“亲王宗室,私下结交江湖门派首领。”
  符柏楠对这些不甚了解,眼神转到一边的符十三身上。
  十三接口道:“九哥原来带我们跑蜀办的时候接触过一点,唐家在蜀中,大山紧里头,开两派,十三宫,势力三七分,承的墨家后。这群人大部分制器,用机关匣,另一些制毒炼毒,暴雨梨花针在江湖上名头最响,不知道王爷怎么和他们勾搭到一块的。”
  他又道:“唐家堡全门姓唐,认领者也要废旧姓。这群人钻得很,旁支连襟都住在堡里,门前窄路一条,边上是天险,他们不放行,千军万马也进不去。”
  符柏楠嗤笑一声:“本督还没见过这世上有银子和官位打不通的路。”
  话说是说,讥讽完了,他仍是落下眼。
  又一道错齿。
  记忆中起掉夏麟,搜出的是私制的玉玺和假诏。
  行行停停中,四顾茫茫。

  ☆、第十九章

  符柏楠捏着丝帛思索良久,搁下汤碗道:“这唐家堡在蜀地,和哪个门派靠的近。”
  符十三想了想道:“近蜀,和天龙堡风波庄靠的近些。”
  符柏楠端起茶杯啜了一口,“唐门入川,既然家眷齐居,地狭口众,那深山之中,大概不太方便种粮吧。”
  边上符肆已经懂了。
  “主父好计。”
  “少说无用话。”
  他两指夹着绢帛递给符肆:“挑同样的蜀锦,照样誊一份,落款改成风波庄——”他转头看符九,符九接口:“庄主端邺。”
  “——端邺。”
  他顿了顿又道:“私印的事还用我操心么。”
  符九道:“属下立马联络驻蜀的兄弟。”
  符柏楠点头,对符肆道:“抄件放回王府,原件拿来给我,叮嘱上下,此事先压住,不可向皇上私报。”
  “是。”
  符十三挠挠脸,犹豫道:“主父,这风波庄已立近百载,虽与唐门稍有摩擦,但两家不算世仇,咱们贸然而犯……。”
  “百载?”符柏楠轻笑一声。
  “那正好,树百载早生虫,它也该挪挪窝,散散猢狲了。”
  几人领命而出。
  符柏楠随后起身,回到司礼监,理了当日回文。
  第二日开典纳新,符肆拿来新浆的宫袍,他戴剑蹬履而去。
  开春来符柏楠忙在宫外,自日前递完名单便几日不见夏邑年,她不知怎么脸色不太好。
  夏邑年不算高,又常年理政,身子有些富态,此次阔别不过十一二天,她脸竟下去一圈。
  符柏楠到时,她正耐心和搂住她不放的薛绍元解释,为什么上朝不能带他。
  符柏楠在椒房殿外默等,跟上龙辇后,他压着身子在轿外说了些关怀的话。夏邑年打帘后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胳膊。
  跟撵入殿,凌霄下已站好了新晋考子,一声万岁,山呼海唤地都跪了下去。
  女皇落座,百子起身。
  符柏楠立在夏邑年斜后,耳中听着殿下的策论对答,余光却抓在夏邑年侧脸。
  面色微黄,唇白,颧骨虚红。
  符柏楠默默收回目光。
  座下答策的人换了一个上来,符柏楠一抬眼,正对上一双凌厉。
  是个女人。
  那女考子口中对夏邑年所问对答如流,长难考问也不过停思一两秒,可眼风偏如刀一般刮在符柏楠身上。
  符柏楠看到了,夏邑年自然也看到了。
  答策结束,夏邑年提笔在纸上批了个红,搁下后随意道:“安蕴湮,你似是对朕的掌印有些不满啊。”
  女子立时撩袍下拜。
  “草民不敢。”
  金殿叩首,脊背挺直。
  殿试一直延续到下午卯时。
  符柏楠从殿中出来,送走龙辇,一边等着的符肆便提灯赶了过来,没走两步,正碰上凉钰迁。
  两人打了个招呼,互讽几句,同路而行。
  过了宫人多行的地段,道走偏处,凉钰迁拂拂鬓角,掩住艳丽眼角。
  “怎么样?”
  符柏楠揣着袖子,目视前方:“还可以,上午的除了一个都泛泛,下午上来四五个不错的。”
  凉钰迁道:“点举了?”
  符柏楠闭了下眼。
  凉钰迁哼笑一声:“第一日就点举,今年殿试不行啊。”
  符柏楠淡道:“直接内给翰林了。”
  凉钰迁这才有些吃惊。
  “拟诏了?”
  符柏楠又闭了下眼。
  “谁的儿子?”见符柏楠不答,他又道:“女举?母家几品?”
  符柏楠道:“是个青头。”
  “……”
  凉钰迁无言片刻,叹了一声,“这算开朝第一宗了吧,青头女举,内点翰林。”
  宫道到了分叉口,符柏楠站定,忽然冲他森笑一下,烨烨灯影里看不清眉眼。
  “这人殿试时一直盯着我,我看她恨不得上来挥拳痛殴一顿,以泄天下举子屈居家奴之下的愤恨。”
  凉钰迁背着手看他:“那怎么,不过又多一个谏党……你笑甚么?”
  符柏楠不答,扫他一眼,转身挥了挥手。
  “天凉,本督先回去了,司公也早歇息。”
  凉钰迁在原地目送他走远,骂了一句,转身也走了。
  回去路上符肆给提着灯,进屋后,他低声问道:“主父,那女举可需属下去提点提点?”
  符柏楠脱下薄氅,垂着眼解衣道:“没这必要。”言罢挥手,“你去罢。”
  “是。”
  符肆退了出去。
  屋中静下来,符柏楠指搭在扣上,兀自静立许时,望向龙啸殿方向,灯影下响起声低叹。
  殿试一口气持续了三天,结束后第二日便在东市前放榜。
  赶考季京里总盈盈满满,热闹得很,按制放榜那日满朝皆休,本来连五城兵马司亦不例外,但今年因藩王夏麟入京,全城严把隘口,两倍增设,巡城厂卫便也不得休息,东厂私下里叫苦连天。
  “主父,弟兄们让小的反映反映,这事儿其实……。”
  “今日值守的多给三日薪。”符柏楠斜在软椅中,从腰上把钥匙取下扔过去:“银子从我库里调,符肆,你和他一块。”
  “是。”
  “哎!谢主父!”
  两人出雅座时,正碰见打帘进来的白隐砚,符肆躬身一礼,那厂卫则迅速跪下给磕了个头:“见过主母!”
  白隐砚吓了一跳,弯腰把他扶起来,顺手抽帕子给他掸掸膝盖。
  “地上那么脏,叫一声就行,别跪。”她微微抬眼,随口问道:“你叫什么?”
  温眉细目,气若幽兰。
  厂卫何曾见过这种架势,一时间傻在当场,痴痴盯着白隐砚,手不自觉伸过去,要碰她。
  听到问话他张口正要答,腰上忽然一阵疼,扭头正见符肆肃目看着他。
  厂卫一个机灵清醒过来,猛转身跪在符柏楠面前,狠磕了几个响头。
  “主父!小的该死!请主父饶了小的这一回!”
  话落照着脸上结结实实扇了几个嘴巴。
  符柏楠只管往烟杆里填烟丝,不看他,亦不言语。
  那厂卫已跪在地上抖如筛糠。
  白隐砚提着壶在符柏楠身边坐下,他翻开个茶杯,倒了一盏,喝了一口。
  符肆见此,上前一步提着厂卫后领拽起来,狠狠扇了几掌,他头一偏,吐出口血来。
  符肆将他掼在地上,“该对主母说什么?需要我提醒吗?”
  厂卫爬到白隐砚脚边,断续着道:“小的……小的冒犯主母……万死难辞……还请主母原、原谅……小的……”
  白隐砚揽着茶壶,垂下眼,轻轻叹了口气。
  符柏楠填烟丝的手一顿。
  符肆看见了。
  他立时踢了厂卫一脚:“主父宽宏,你该说什么!”
  厂卫爬到符柏楠脚边,抱着他一条腿磕头道:“谢主父!谢主父饶小的一条命!小的当牛做马,报答不及!”
  符柏楠点起烟,抽出腿来,终而不阴不阳地接了一句。
  “符肆,带他去收拾收拾自己,这个样还怎么去发银子。”
  “是。”
  符肆拎着那千恩万谢的厂卫打帘出去。
  外间大堂中人见到这光景,喧闹声静了静,接着仍高声劝酒行令,嬉笑里不时添杂几句阉狗。
  屋中寂静下来。
  紫烟缕缕,缓缓在梁上聚散,符柏楠歪在椅子里,执杯的手搁在桌上,不一会被人碰了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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