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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听见黎未轻笑的回:“是外臣。”
简单的回答,没有丝毫客套。这虽是黎未一向少言的作风,但他知道有所不同。她不是寻常儒生,一定时刻都将一身傲骨摆出来。她其实很适合官场,该屈该申之时毫不含糊,不过因少年成名,别人都给她一分薄面,即使官品在她之上,也不与她托大。但纵然这样,她也不自持才子名声,该客套客套,该虚与虚与。除了对他与苏家。
按说东平王身份尊贵,以她性子,多少是要应付应付的,但见她眉目怡然,像见到朋友一般亲切自然。
苏卷冰心头一酸,略退了一步,转头不看他们了。
东平王垂眼一笑,如春风一般的温柔。他目光扫过,问马大人:“出了什么事,为何滞留此地?”
马大人见着救星,忙倒谷子似的将大概说了,还算公允,未有偏颇。
不待东平王说话,他身边侍卫就先往内城去请河间王了。
苏卷冰此时开口道:“黎大人,下官觉着咱们还是先回行馆,收拾收拾,也好早日离开。”
黎未轻嗯一声,与东平王略颔首,就要错身而去。国事与私欲,她能掂量轻重,若郈国不能给出个合理的说法,致使邾郈交恶,东平王于她,也没有太大的相交价值了。
虽然他是难得能令她有折服之意的人,但苏黎世仇之上,国家为重。
东平王抬袖拦了她一拦,先有礼与她告声罪,才道:“稍等,本王先给贵国一个交代。”说罢,略摆了手,就有侍卫上前听命。
东平王右手轻点向那被捆的小兵,暖如春风的话语,却轻松说着杀伐的事:“拖他下去,斩立决。”
侍卫应了,上前拖住小兵,将他往城门角落处拉去。
黎未历经官场好几年,对这样的事丝毫没有动容。那小兵却吓得身子直抖,嘴里直求饶:“卑职只是遵从命令,请殿下恕罪,饶了我吧!全是河间王命我这样做的。”
那边河间王不情不愿的被请了过来,恰好听见,气得上去就是一脚:“你这奴才胡言乱语,坏本王声誉!”不让他有喘息再说话,狠狠又是几脚尽踏在他脸上,一面转头吩咐自己的小黄门,“还不快搭把手?把这乱咬主子的狗拉下去!碎尸万段!”
几个小黄门忙不迭的上去协助,黎未冷眼瞧那小兵被拖到再看不见,很快连声息也无了。
侍卫回来复命,黎未一笑,看向河间王,“刚才那话中竟涉及河间王殿下,不知殿下有什么要解释的?”目光咄咄逼人,不让分毫。
河间王心里一恼,心想一个使臣竟敢逼他作解释,当场就想发作。但见东平王颇有相护的意思,只能轻哼一声不理她,向东平王道:“王叔,你若没什么事,小侄就先回去了。”
“不急。”东平王说,“本王亦亲耳听见了那些话,为结两国交好之愿,也想听听河间王的解释。”
河间王一气,他可不管得不得罪东平王了,梗着脖子道:“本王是王爷,谁敢拦我路?”说着,由小黄门围护,头也不掉的进内城了。
东平王平静道:“马大人,你且将今日之事据实上禀天子。”略侧了头,吩咐自己身后府吏,“回府去替本王上疏一本,参奏河间王纵人羞辱使臣,有唆使之罪;目无尊长,有不孝之嫌;肆意行走内城,有不尊之错;出行仪仗不全,有不礼之过。如此蔑礼违规之人,天子若不责罚,恐难以服众。”
府吏先拿笔记下,写完最后手抖得不行。这是公然要与宠妃和河间王撕开脸面了啊!但觑东平王一脸不容置疑,他不敢违令。
黎未心下诧异,面上却仍不动声色。罪名都被他往大处夸张了,他帮她,万不必这样,他是何意?
东平王吩咐完,回看她一眼,复看向四下人,尔雅道:“黎大人风仪华润,与秋月齐明。你们因他长得俊秀了些,在心中暗自揣测,虽然无礼,但实是人之常情,本王理解,想黎大人也不是心胸狭窄之人,会与你们计较。但于人前羞辱,这是畜生都不屑做的,我郈为礼仪之邦,但如今却因尔等尽失颜面!”
苏卷冰不禁摸摸鼻梁。好了,东平王要是知道他也曾如此羞辱过黎未,恐怕这声畜生也有故意映射他的意思。
拐着弯骂他呢。
看来东平王已被她啃下来了。
东平王继续道:“本王在中秋清谈会上结识黎大人,彼时尚不知他身份,但因其才德,引为知己。相邀对酌,兴尽携归,同榻而眠!黎大人若是女儿身,本王会糊涂到与他同寝一晚尚不明知吗?”
接下来还说了什么苏卷冰全听不进去了。
同榻而眠?
一晚?
还是醉归?
苏卷冰只觉胸口有什么打翻了,酸涩异常。他不可置信的去看黎未,但只看得见她的背影,平静,从容。
她没有一点身为姑娘的觉悟吗?怎么可以和陌生男人同榻!而眠!她与他相伴一路,落脚客栈时都仍坚持分床而睡,他难道还不如一个别国的陌生人?
苏卷冰气得要疯了。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一章又名苏卷冰做阅读题~
今天四级~攒人品多更一章~第二章大概等我考完出来更。
毕竟是有存稿的人,任性23333
☆、无情花对有情人
苏卷冰兀自生气着,好不容易缓过气来再看,黎未已与东平王商协好,正要往内城崇德殿去。
主使意已决,不容他置喙,他便干脆默言,错半步落在后跟随。
郈天子于崇德殿视朝听政,此时尚未散朝。殿外有小黄门眺目而望,见到东平王与使臣仪仗,赶紧一路小跑来迎,先打千见过东平王:“殿下安康。”
东平王轻嗯一声,边走边问他:“天子仍在朝?”
小黄门应道:“是。”眼睛一转,转过黎未一行人,又道:“适才礼部几位大人正在奏疏,正论到使臣呢,小奴估着使臣这会儿也该入内城了,这不一抬眼,就瞧见殿下与使团一同来了。”
黎未心知肚明,他们在城门争执一事一定早禀报给天子知道了,但后来因东平王突然出面,事情有了转机,天子也就不需亲自出面给他们一个交代了。虽然面子上仍有折损,但总比天子亲自赔脸好些。
如今天下十一国,郕邾郈三国势大,其中郕、邾实力相仿,郕、郈相邻,只有邾郈交好,郈才能不惧郕之患。
而陛下此次出使的本意是想要壮大邾皇室势力的,但没奈何有她爹和苏卷冰的爹,这个想法就打了个水漂。
小黄门在殿前止步道:“殿下自往殿内去吧,使团众位大人请在殿前稍等,容小奴进去通禀一声。”
东平王摇头道:“本王随黎大人一道进。”
小黄门唱喏,往殿内去。不一会儿,出来一个黄门令,说天子宣见。
东平王先一步进去,黎未肃容理衣,也进殿去。
。
入酉,天子在禁庭内设宴款待使臣一众。
是时,天将暮,彤云一大团一大团的蔓延开去,气势汹汹,似要染红整个天际。慢慢的,随着晚日偏下远山,一笔墨汁滴在其上,缓缓漾开,将黑夜铺陈而来。禁庭之内皆布上了宫灯,五步一盏,由宫婢手托,偶尔轻轻的一颤,惹地上光影亦颤,如银河星动,惊艳莫名。从远处走来身临其境,仿佛叫人踏碎这凡间璀璨。
场间有巧婢轻歌曼舞助兴,箫鼓喧空,很是热闹。黎未端坐席上,从容观赏。
苏卷冰坐她下侧,此时过来咬耳与她道:“黎大人,瞧这席宴奢靡,郈人可真是会享受。”他的呼吸轻轻喷在耳畔,有些热有些痒,黎未略不自然,偏了头去拿酒盏,趁机与他将距离拉远了些,面上仍不迫道:“礼仪之道吧。”
苏卷冰觑眼去看天子。天子坐于上,冠冕流珠挡了他容颜,不见神色,但看他微微前倾的身子,似是颇为欣赏此刻场间的舞。
天子年三十五,是个儒雅风流的帝王。今早在崇德殿接见他们时,态度十分和善,待黎未让小吏呈礼之后,温言几句就让他们先回行馆了。午时过后,有礼部官员到行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