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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想着,就板着小脸翻了个身,趴在床上瞪着滴溜溜的眼睛看枕头上五福捧寿的团花。
父亲坐在床边,摸着女儿的小手,笑道:“我们盈盈福大命大,诸神呵护,莫说邪祟,就是活太岁见了都要退避三舍,是不是?”
他的眼神就像在看一枚不容他人觊觎的珍宝,这让从没体会过父女之情的她感到说不出的滋味,像是感动,又像是茫然,不知所措中,只能装作睡着了。
在父亲的怀抱里,她放下了所有思虑,好像真的变回一个无忧无虑的孩子,睡得无比安心。
第二天一早,父亲离开家去往兵部。他此次回京是征战后修整,平日里在家带职闲住,定期回兵部报到。
冉念烟昨晚睡得很好,今天精神不错,让琼枝领着自己去花园里散散步。
她并不喜欢有太多人跟着,在公府时只有翡清、宝清两个和她亲厚的丫鬟日日相随,一起住在母亲出嫁前的梨雪斋,抚琴观花,翻两页无用之书,做几件无益之事,倒是自成一派闲趣,就算深宫十年,众人环绕,她最喜欢的还是当年在梨雪斋簌簌花雪下的自由时光。
寿宁侯府也有一株梨树,她还是第一次知道。
这株树就在花园东侧假山旁的月洞门外,若不是一树繁花灿然溢目,没人会注意到那个僻静的角落。走得累了,冉念烟就让琼枝抱她去梨树下的石凳上小坐,却看见落了厚厚素白花屑的石凳上早已坐了两个人。
是堂姐冉念卿和冉珩,身边站着的是他们的奶娘崔氏。
“三妹妹!”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堂姐,还没等冉念烟反应,堂姐已看见了她,笑着挥手招呼她。
“是大小姐和二少爷啊,万福。”琼枝笑着问安,却不需行礼,因为她怀里正抱着侯爷的女儿。
冉珩哒哒哒跑过来,踮起脚要抓冉念烟鞋尖上的小绒球。
“哎,别动,吓着三妹妹!”冉念卿握住弟弟的手,歉意地看了一眼琼枝。
冉珩不高兴了,“我就是想和三妹妹玩,三妹妹都没说不要,你管东管西好烦啊!”说完,闷闷不乐地跑回石凳上抱着腮帮赌气,崔氏拍他他也不理。
堂姐只能又跑回去哄弟弟。
冉念卿一直是这么委曲求全,所有人的想法她都会顾及到,就是不顾及自己。
冉念烟一直觉得亏欠堂姐太多,这时怎能不帮她解围?于是让琼枝放下自己,小跑着来到梨花树下,小小的丸子发髻一颠一颠的,琼枝在后面紧追,唯恐她摔跤。
她坐在冉珩和堂姐身边,“二哥哥,我和你玩!”
冉珩嘟起嘴,把手里的毛笔和字帖都丢在石桌上,大声道:“没什么好玩的,姐姐又逼我练字!”说完又想了想,喜道:“要不咱们俩比写字吧!”
琼枝和崔氏都笑了,堂姐厉色道:“你又想欺负三妹妹,她这么小,都拿不起笔。你自己写不好,想找个垫背的!”
冉珩道:“这也不是我的错啊,‘冉’字我就写的很好,‘珩’字的笔画实在好难,我记不下来啊!”
冉念烟被堂兄堂姐的对话逗笑了,指着自己道:“我要写,姐姐……教我。”
崔氏掩嘴笑道:“不得了,咱们三小姐小小年纪就要识文断字了!”
琼枝也笑着牵起冉念烟的小手,“小姐,让大小姐和二少爷好好练字,奴婢带你去别处玩,好不好?”
堂姐想了想,道:“不,就让三妹妹试试,咱们不用笔墨,用枝条在沙土上写,若是三妹妹写好了一个字,阿珩以后就不许偷懒,要不然就是连两岁的妹妹都不如。”
堂姐的声气高了些,冉珩站起来,挺着胸,不服气道:“好!但是必须也是名字里的字——而且不能是‘冉’,太简单了。”
堂姐道:“可以,那就写三妹妹名字里最后的‘烟’字吧。”
一言既出,堂姐就拉着冉念烟的手来到花根下的土地旁,捡起一根细枝递到她手中。
“我写一笔,你跟着我重复一笔——重复,明白吗?”堂姐一边比划,一边解释。
冉念烟笑着点头。
她当然会写自己的名字,虽然年纪小,手上没有准头,写得歪七扭八,但也是一个“烟”字。堂姐教完,她又自己写了一个,依旧是完整的字。
崔氏和琼枝都由嬉笑变成惊喜,她们不识字,可看冉念卿的表情就知道三小姐写的没错。
“啊呀,三小姐这是从娘胎里带出的学问吗,话还说不清,就真的能写字了!”崔氏惊奇道。
琼枝也觉得奇怪,可是十分高兴,露出与有荣焉的表情。
这下冉珩可笑不出来了,跳脚道:“不一样,不一样,三妹妹是照着写的!再说了,三叔说过,‘小时了了,大未必佳’,会写一个字有什么了不起,我不服!”
堂姐把弟弟扯回石凳上,煞有介事地教训道:“小时连自己的名字都写不好,大了一定不会有出息,你快回来练字!”
冉珩没了脾气,一边写一边瞪着冉念烟咬牙切齿。
冉念烟笑眯眯地看着他,原来堂兄这么小就喜欢和三叔混在一起,怪不得长大后和三叔最亲近,都是一样的纨绔,好在有大伯母管束,终究没像三叔那样闹出大风波。
就在冉珩叫苦不迭地写字,堂姐一板一眼地监督时,冉念烟听见月洞门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随后就是紫苑的声音。
“三小姐可在吗?看,我把谁带来了!”
冉念烟抬头,就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门外。
作者有话要说: 啊,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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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洗的发白的细布袄裤,干练的驼色坎肩儿,皂黑的汗巾子紧紧杀进腰里,圆圆的脸上有健康的红晕,弯弯的眼看向人时永远带着和气的笑意,眉梢随着笑容飞扬起来,淳朴而热烈。
“奶娘!”冉念烟已经飞奔过去,扑进夏氏带着皂角清香的怀抱里,温暖又熟悉。
“哎哟,姐儿,跑慢些!”夏氏一把搂住她,“几天没见,姐儿又长高了。”
在她眼里不过是几天,却是冉念烟的久别重逢、失而复得。
琼枝道:“您怎么提早回来了?”
奶娘把冉念烟抱在胸前,笑意盈盈地道:“来府里回事的人今早回到田庄,说昨儿夜里夫人回娘家了,我记挂小姐,就一早赶回来了。亲家的太夫人还好吧?”
琼枝道:“徐府还没来人呢,不过夫人说应该没什么大碍,喜枝在房里等信儿。奶娘可曾听人说起,侯爷要把您一家都调进府里当差呢,恭喜恭喜啊。”
奶娘腼腆地笑道:“听说了,正想着要去侯爷面前谢恩,只是田庄里一年到头春耕夏耘,秋收之后才能得些空闲,我家那口子已管了今年下种插秧,一时找不着合适的人接手,怕耽误农时,坏了收成,让我求侯爷通融通融,等过了秋天再来。”
紫苑打量着奶娘,“往日见的都是些汲汲营营巴望着到主子面前邀功请赏的人,头一次遇见像奶娘这么守本分的。你去和侯爷说,侯爷赏你还来不及,怎么会不答应呢!”
奶娘的笑容依旧和善,却没答话。
紫苑这番话已经有些逾矩了,侯爷答不答应她怎么能打包票?一个婢女就算再得势,也不该自视过高,奶娘虽然忠厚,可是心里比谁都清楚,这样的话她是不敢接的。
奶娘不便开口,她就要帮奶娘解围。
冉念烟环着她的脖子,小声道:“奶娘,我饿了。”
奶娘抬眼一看,日在中天,正是午时,便问琼枝:“厨房安排小姐的午膳了吧,咱们这就回去好了。”
奶娘朝崔氏点头致意,崔氏一看天色,也笑道:“正好,大夫人那里应该对完牌子了,我们少爷小姐也该回去了。”
说着,她就招呼冉念卿和冉珩过来,用垫在纸下的毛毡子卷起他们留在石桌上的纸笔,牵着两个孩子和冉念烟一同离开花园。
“十一的病好了吗?”崔氏随口一提,她和奶娘一样,都是从田庄过来的,不能经常和丈夫孩子相见,有种惺惺相惜之感。
奶娘笑道:“那孩子从小就结实,是地里的野草,不是需要人侍弄的庄稼,喂他两天好饭就活蹦乱跳了。”
紫苑好奇道:“奶娘的儿子排行十一?你们家有那么多孩子呀!”
崔氏和奶娘都笑了,琼枝也捂着嘴弯起眼睛,崔氏道:“咱们紫苑姑娘真真是自小在深宅大户里娇养起来的,不知乡下人起名的规矩,怕孩子到了外面受欺负,都在行第前面加个十,显得上面有兄长照应,不吃亏,咱们十一可是三代单传的独子呢!”
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