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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自芳是随着冉靖来到荣寿堂的,这栋远看饰朱铺碧的华屋,内里竟是如此晦暗,那些通壁大橱中的珍宝玉器明明擦拭的一尘不染,却都像蒙着一层沉重的不可名状的东西,让人的心也沉下来,使她不敢抬眼。
她只是用余光看见了端坐正位的徐府太夫人,一身香色长袄,玄色长裙,只是静静地坐着,不需直视她的眼神,就让堂下的人感到无以伦比的威慑。
薛自芳今日特别打扮过,绛紫色的长袄,铅白色的双遥砻嫒梗匾饷杌脑渡矫迹仁毕履昵崤悠男略旅几晕戎兀男奘纬龅某廖却笃谡飧隼先嗣媲叭聪袷歉銮岣〉男啊�
她一直轻视徐问彤,觉得所谓的正室夫人不过尔尔,论起气度未必比她强,如今见了外祖母方知什么叫大家风范,先在气势上矮了半截,原本不甘心行跪拜之礼,现在也变得理所应当。
外祖母并没刁难他们,让人给他们看座,薛自芳推让一番,终于还是坐下,在这个目光如炬的老人面前,她不敢卖弄心计,只能听从。
“你是薛家的女儿,我就唤你一声薛小姐吧。”
薛自芳立刻起身,连声道:“不敢当!不敢当!”
这徐家太夫人的话里有两个意思,一个是提醒她,别忘了自己还是个官宦人家的女儿,居然甘心做妾室,另一个是告诉她,徐家根本没把她当做冉靖的房里人看待。
所谓的绵里藏针,无过于此。
“快坐下。”那老人极温和地道,“你的过去我都听说了,是个有情义的人,如今苦尽甘来,可想好了以后的事?”
不逼问她,却让她自己说,然后找出她话里的漏洞。
薛自芳顿时觉得身下舒适的太师椅如同铺着针毡,令她如芒刺在背,看着冉靖,希望得到他的帮助,可是冉靖竟看向屋子东侧的一扇十尺宽的屏风。
那里有什么人?难道是徐问彤躲在暗处偷听——这样的事她做得出来,冉靖就这么挂念徐问彤?
薛自芳只觉得气血翻涌,强压下妒意,沉声道:“回禀太夫人,妾身身如浮萍,不过是求个着落罢了。”
徐家太夫人道:“你的着落不该由你自己做主,薛县丞虽然已经过世,可是还有一个胞弟尚在人世,你的终身大事,难道不该听听你叔父的意思?”
薛自芳已出了一身冷汗,直到看清了从屏风后走出了令她难以置信的人——她的叔父薛谨。
作者有话要说: 老徐:一定是我开门方式不对,怎么看到了死谢暄……
外祖母:姜还是老的辣,让我收拾一下欺负我女儿的人……
更在这里啦~~~~
☆、第二十七章
后来,冉念烟听闻莺提起那天; 看似羸弱的薛老先生是如何在众人面前怒斥薛自芳的。
“他说那薛氏一无父母之命; 二无媒妁之言; 撇下家乡的未婚夫婿,还想背着薛家人跟侯爷入京,身份不明就进了侯府,薛老头给太夫人赔了一千个不是,要把侄女接回去管教。”
喜枝一边扇着药炉里的火,一边道:“那薛谨也不是好东西,他能来京城; 还不是借了他口中那个十恶不赦的侄女的光。”
小文咯咯直笑,小苹嗑着瓜子道:“那岂不正好; 恶人自有恶人磨!”
兴许是她的声音大了些,琼枝立刻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夺过她手里的瓜子袋子,皱眉道:“怕夫人听不见还是怎的?”
那天冉靖登门请罪; 千方百计请求岳母来梨雪斋见妻女一面,哀求妻子和他回去; 说家中老太太和大嫂如何挂念她们。
冉念烟本以为母亲会心软,谁知她只是道:“我和你恩义已断,又何苦用她们来让我回心转意?薛自芳的事一日不了结,我纵使回去也是心神不宁,害了腹中的孩子,你若还顾念这个孩子,就还我个清静吧。”
只要没闹到和离那步,外祖母也愿意让她们留下。
冉念烟问:“然后呢?”
闻莺道:“然后,太夫人说冤家宜解不宜结,自然是让薛老头把人接走,就此两清。”
冉念烟摇头道:“我问的不是外祖母,是薛氏。”
闻莺笑道:“她还能怎么样,听说要被接走,跪在地上声泪俱下地求姑爷开恩,在太夫人面前,姑爷还敢向着薛氏这个外人不成?”
只是表面上不敢,心里恐怕早已求了千百次情了。
冉念烟道:“薛谨有没有说别的,比如,薛氏曾和哪家有过婚约?”
这是她疏忽了,薛严过世时薛自芳已有十六七,不可能没有婚约在身,若能找到那户人家,不愁没法摆布她。
闻莺摇头。
显然,这薛谨也不是个草包,知道薛自芳曾经的婚事是个大筹码,不肯轻易说出来,但只要留着这个人,薛自芳就难以安心,自然会收敛许多。
冉念烟想着,就来到外祖母的房中,此时正是午睡的时间,下人们忙碌了一整个上午,也趁机偷闲,荣寿堂里静悄悄的。
老人家睡眠轻,不过是闭目养神,听见她蹑手蹑脚地走进来,轻笑一声,叫周氏把她带到床前。
冉念烟坐在床沿儿上,轻轻地帮外祖母捶腿。
“你娘吃过药了?”外祖母问。
冉念烟点头,道:“吃过了,在梨雪斋午睡呢。”
外祖母笑着握住了冉念烟的小拳头,道:“今日身上不乏,不用敲了,找我有什么事?”
冉念烟笑道:“没事就不能给外祖母请安了?”
外祖母道:“我最知道你了,若是无事还不躲在房里看书,说吧,外祖母都答应你就是了。”
冉念烟听她这么说,微微正色道:“盈盈求外祖母一件事,希望外祖母把薛老先生留在咱们府里。”
外祖母眉头一皱,道:“这话是谁教你说的?”
冉念烟摇头道:“是我听说他帮了娘亲,若把他们一家留在府里,以后还有用得到他们的地方。”
外祖母释然一笑,揉着她的头发,道:“物尽其用,人尽其能,薛谨在咱们府里不过是百无一用的清客,若让他继续留在云居胡同看着薛自芳,远比另找一个眼线要可靠。这件事不用你操心,也不要和你娘说,一切有外祖母。”
钱权二物,足以移人心志,薛谨既然能帮着外人斥责自己的侄女,显然不是个清高到视钱权为无物的人。
祖母听闻了薛自芳曾有婚约后,病又重了几分。
重重压力之下,父亲只能将薛自芳送走,她在京城别无亲眷,只有薛谨能收留她,整日面对着撕破脸皮的叔父一家,其中的苦闷可想而知。
不过这些都和冉念烟无关了,她现在唯一在意的就是母亲的身体。
父亲没有母亲也能活得很好,可母亲不一样,最明显的就是食欲不振,厨房换着法地变换粥菜,可母亲不过是懒懒散散地动动筷子,不知是怀孕之故,还是真的没有食欲。
郝嬷嬷时常倚在门首看喜枝煎药,叹道:“难怪夫人吃不下,每日三顿汤药,两顿丸药,哪里还有胃口吃饭?听说宫里多有秘方,不然你和琼枝去求郡主,要来那方子试试?”
喜枝白了郝嬷嬷一眼,道:“太夫人最怕消息传进万岁爷耳朵里,如今郡主入宫侍疾去了,要不嬷嬷亲自去求?”
郝嬷嬷讨了个没趣,不言不语地转身走了,心里却记住了喜枝今日这记白眼。
连着下了几场大雪,转眼已经是腊月。
京城三面环山,空气凝滞,深冬时千家万户烧煤取暖,尘气难以消散。当今圣上素有哮病,每逢冬日就要移驾城外的南山御苑避尘气,内阁、六部、九卿随行,徐德和徐徕亦在其列。
因为太后的病症,今年的南山之行较之往年已迟了月余,还是太医院院判周世济担忧圣躬,泣血相劝,才促成了此次行程。
镇国公府在南山有处别院,每年徐德和徐徕伴驾出城,徐府家眷们都随之搬入别院中小住几日,太夫人特意关照过要带上冉念烟,她的母亲要留在府上休养,将她带走正好免去顾盼之忧。
徐府人多,除了大宗的子弟,还有旁宗的四户人家,光是主家的马车就有十三四辆,加上有头有脸的丫鬟仆妇的,还有南府的,一路上浩浩荡荡,不见首尾。
冉念烟和表姐柔则、表妹宝则共乘一辆,每人带了一个丫鬟随身侍奉,奶娘们都跟在后面的车里。
冉念烟带了流苏过来,把琼枝和喜枝两个陪嫁都留给母亲。宝则带来的人她之前见过,名叫拂柳,是从太夫人房里拨出去的一等丫鬟,柔则身边的却是生面孔,十四五的年纪,圆脸长眼,看起来老实本分,名叫秋痕。
马车宽敞,坐了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