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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的程夫人与其说是在说服程钤,不如说是在感怀自己这一世姻缘,少女怀春时,哪能不对未来夫婿有过期许和幻想,只可惜那株小小的萌芽才刚冒头,就被狠狠地掐断碾碎了,抱着那样破碎的心情,一过就是十几年,日子久了,竟也不觉得有如何了。
“阿娘”
程钤与程锦心里都觉得难过,父母感情不谐,这是她们早就看清了的,父亲成天在外云游,母亲非但不担心,还巴不得他不回来,落得清净,但这话从母亲口里说出来,她们还是觉得难受。
虽说程家这些年因着程太后的缘故步步高升,但是程家人却都没有半点长进,偌大一个程家全得靠着程夫人劳心劳力地支撑着。
程夫人待自己的四个孩子十分疼爱纵容,尤其是两个女儿,仿佛是要弥补自己的缺憾一般,对她们的要求几乎无有不应,可唯独在这件事上,她十分固执。
“阿娘当年自己也动过这样的念头,如今却为何不许你去考科举?”程夫人的眼眶红了,“我当年在汝阳的时候,有个手帕交,才思敏捷不逊男子,便是你们外祖父那般古板清正的人都说她若是去考科举,说不定能考个女状元回来。她家境不差,但毕竟是女子,父母也颇有些顾虑,她心高气傲,竟然瞒着父母去应了试,谁能料到她竟没有考中。此事闹得沸沸扬扬,原本和她定了亲的人家也退了亲,她的父母将她关在家中,一门心思想要给她再定个好人家,她竟然逃家出走。后来我才听说,她一个弱女子孤身在外,身无资财,竟做了暗娼养活自己,一旦走上了这条路,哪里还能专心读书,自是考不取的,娘家嫌她丢人,当做没有这个女儿,现在我已不知她是死是活,但即便她还活着,同死了又有什么区别?”
程夫人颤着唇,几乎是恳求般看着程钤,“阿钤,算阿娘求你了!你的名声已经有碍了,断不能再去做女学生,你与阿锦不同,以你的才华品貌,定能嫁个如意郎君,你相信阿娘……阿娘再也不催你逼你了,你也别去应试,可好?”
“阿娘,您的手帕交之所以会落得那个下场,不是因为她去应试做了女学生,而是她的父母逼着她放弃科考,非要将她关在家里。”程锦一脸不敢苟同,“若她也像寻常学子那样,一回考不上,闭门读书数年再考,说不定早就是我大梁的女官了。”
“你们说得轻巧,男子读书应考于婚姻无碍,女子若是要闭门读书,去哪里寻夫婿?哪家父母能不着急?”
“阿娘,孩儿不想过相夫教子的生活,若是不能应考,孩儿就想一个人清清静静地过日子。”程钤决然道。
“你才多大的年纪,就想着清静?你可知那些家庙里的女子过的是何等清苦磨人的日子?我知你是见多了你父亲同我的不谐,但我却从未后悔过,因为我有你们四个好孩子,孩子才是女子一生最大的依靠,若是没有孩子,那不叫清静,不叫踏实,那是什么都没有了!”程夫人说到后头,竟有些歇斯底里了。
“若是生不出孩子呢?就像表姐那样,日日服汤药,把自己给服死了?生儿育女也是鬼门关,若我难产死了呢?浑浑噩噩活一辈子,不得一件快意事!”程钤忍不住顶嘴道。
“你!”程夫人气得狠狠摔了她一个耳光,“你这般诅咒自己,是要生生气死你阿娘!”
“阿娘,我就想做自己乐意的事情,求阿娘成全!”程钤梗着脖子,依旧不肯服软。
“你明知道现在女学生的名声不好听,你可想过承恩侯府,想过你的弟弟妹妹?你们姐妹二人都去下场应考,府里姑娘们的名声都要被带累的,还有阿志阿远,你们要他们如何自处?”
“虽说人言可畏,但只要行的正,坐得直,那些流言蜚语迟早不攻自破,若是实在不行,我们姐妹俩就别府另居,省得带累大家,”程锦看起来虽然孩子气,但说起话来却很硬气,“左右我与大姐都不想成亲的,今后我们姐妹俩便相依为命。”
“胡闹!什么别府另居!你当你阿娘死了么?你们两个平日看起来乖巧,如今就这么气我!”程夫人抹着眼泪道,“我左右也是拗不过你们的,要读书考试就去罢,反正你们眼中也没我这个阿娘!”
第一百一十二章 同意
“阿娘,”见程夫人态度松动,程锦连忙扯了程钤的袖子去撒娇,“阿娘向来疼我们,我们才敢这般放肆的,府里也只有阿娘是真心疼惜我们姐妹俩的,若是阿娘气坏了身子,我同大姐可怎么办?”
“你们明知道这般,还来气我!男婚女嫁是天伦,你们读书归读书,千万不可因为读书钻了牛角尖,误了自己的终身,”程夫人神色严厉,“你们俩都别给我动什么歪脑筋,不管你们读不读书,考不考科举,出不出仕,都得老老实实嫁人生子。都怪我一向放纵你们,将你们宠坏了,生出了不该有的心思,女子嫁人是本分,也是归宿,若要论才学,庄敬皇后算是古往今来第一才女,何等惊才绝艳的人物,不也早早嫁了太祖,如若不然,凭她一个弱女子哪能青史留名,享万世香火?”
程锦眨了眨眼,倒是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
她也不能一一对人解释,赵华当年嫁给萧晟无非是权衡利弊之后,觉得这是能够取信于他,与他结为同盟姻亲最快最有力的法子,谋大事者,哪里能被个人情感所左右,甚至于自身的利益得失都不在她的考虑范围之内。
这种事不是程夫人这样生长在太平盛世的内宅妇人所能想象的。
“我倒觉得庄敬皇后可惜了……”程钤小声嘟囔。
“你说什么?”程夫人柳眉倒竖,程钤立刻不敢再言语了。
“阿娘都是为了你们好,”程夫人语重心长道,“无论如何,身为女子是一定要嫁人的,你看那两位女大人,不也都嫁了人?”
“阿娘,您之前不是说让我在家住一辈子吗?”程锦天真无邪地问。
程钤“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程锦痴傻的时候,程夫人的确这么谋划过,那时候以为她听不懂,便也没避着她,谁知道她都记在了心里。
程夫人看着程锦如春花明月般姣好的容颜,又好气又好笑,“那时候担心没有好人家愿意娶你,现在不担心了,今后阿娘一定给你找一个好人家。”
“再好的人家,也没有在家里好。”
“你们以为在家里做一辈子的老姑娘就好了?阿娘总有老的一天,等阿远娶了媳妇,这家就是他们当了,你们在家还得看阿远媳妇的脸色,还没有嫁出去自在呢,嫁了人生了孩子,等孩子长大了,你们这些做媳妇的也熬成了婆婆,那可就都熬出来了。”程夫人叹道。
“可等到那时候我们也老了啊,谁知道自己的夫婿是不是人面兽心的畜生……”
“这辈子就这么过,一眼就能望到头,也未免太闷了些。”
“你们两个闭嘴!”程夫人被两人左一言右一语给气着了,厉声呵斥道,但又很快放缓了语调,“你们放心,阿娘一定不会随随便便把你们嫁出去的,一定会给你们找一个合乎心意的好郎君。”
见程夫人脸色微缓,程锦打蛇随棍上,挽着程夫人的手臂道,“阿娘,我与大姐一块儿去应考,到时候便说是我们俩自作主张,私下报名应试,同阿娘没有干系,定不带累太后责怪和府里的名声的。”
“你当阿娘是惧怕太后?便是她不快,也不能拿我们怎么样,一切有阿娘担着,你自不必忧心。”程夫人不以为然,为母则强,为了女儿,她什么都不怕,什么事儿都能做得出来,又怎会惧怕在宫门前跪几个小时?她真正担忧的是两个孩子的终生幸福。
“人家心疼阿娘嘛,”程锦最擅长的便是撒娇,挽着程夫人的胳膊,晃啊晃的。
“你啊,到底还是孩子气。”程夫人点点她的眉心,“你大姐都十六了,耽误不起,嫁人才是最重要的。”
程钤和程锦对视一眼,知道程夫人心意已决,便是放她们去考科举,也是断容不得她们不嫁人的。
嫁人的事儿今后再说,如今能够读上书,程钤就已经很满足了。
“便是有了功名,今后做了女官也是能成亲的啊,余博士不是也定亲了吗?”程锦对程钤使了个眼色,先搪塞一下,把读书这关给过了,等她们有了功名,嫁不嫁人就由她们自己了。
“阿娘,以咱们家的家世,我与阿锦都进不了女学做先生,但若是我们俩有了功名,到时候求皇上表哥给个恩典,咱们便能名正言顺地进国子监做先生了,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