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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能识出哪些能吃吗?”她把蘑菇都摊在驸马身边,驸马看着这一大堆蘑菇也只好苦笑着摇摇头。
白露有些泄气地坐在一旁,驸马看她的样子,捡起两只蘑菇道:“我们都这样了,还怕什么。老天要真想害死我们,就算吃蘑菇毒不死,也会有别的法子的。吃吧,就看天意好了。”
他这番话倒让白露有些豁然,是啊,如今人家是刀俎,他们已为鱼肉,还怕什么。
白露咬咬牙下定了决心,便随便捡起一只蘑菇便要往嘴里填。
“诶,等一下!”驸马有些有气无力地阻止了她。白露看着他把自己手中的蘑菇取下,撕成了两半,将一半递给了她,自己已经吃下了另一半。
“每个蘑菇我们都一起吃,这样也好生死同路,有个人作伴。”
白露怔了一下,便把手中的一半蘑菇也塞进了口中。
驸马艰难地咽下这些生蘑菇,随意道:“如果我们真的就这样死了,你还有什么遗憾或是想要说的吗?”
白露也嚼着蘑菇,瞥了他一眼道:“这里是幻境,我们在这里不会真的死的。”
“就说说呗,反正这种濒死的感觉也很真实。”
白露手中顿了顿,她胸中不禁有些沉重,低头用手指拨着蘑菇道:“嗯……还没告诉我弟弟,我在观中藏了些钱,到时都留给他们。”
“你掉钱眼里了吧?”
“还有……”白露低着头道,“想对一个叫陆子晟的人说一声对不起,我,欠他这一句。”
眼前的人倒不说话了,白露觉得这气氛有些不自在,刚想起身去接些水,却听见他道:
“那我想问问一个叫白露的小阴阳先生,如果……”
白露却突然站起身来,有些僵笑道:“驸马,遗愿哪还带如果的,你想太多了。我去端些水过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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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蘑菇后,白露去山洞口研磨着新摘来的草药,觉得肚子里也似乎并无不适。正庆幸之际,突然听见驸马在洞内的地上翻滚的声音。
她连忙跑进去,只见驸马捂着肚子蜷着身体,额头上已经渗出了汗,而在他的脖子上和肩头都已经泛红,长出很多红包。
见他想用手抓那些红斑,白露连忙上去压制住他的手道:“这是怎么了?你对蘑菇过敏吗?”
驸马皱着眉摇摇头,艰难地吐出几个字道:“不知道……以前吃过煮的蘑菇……”
白露看他痛苦的样子,心里也如乱麻一般,却一点办法也没有。她稍稍松开他的手,他便想去抓那些痒出,她只有一手紧紧地抱住他的手臂,另一只手在他肚子的痛处揉着,不知道能不能为他减轻些痛苦。
她看着他被这腹痛折磨了近半个时辰,最后他痛哼的声音逐渐减弱时,他全身都已经汗如水洗,她也已经是一头汗。
白露静静地看着躺在地上喘着气,如同从鬼门关走了一遭的他,不由得眼睛都红了。她第一次,那么想认输,不想在这绝望的地方待下去了。那种被绝望蚕食的感觉,渐渐的每晚睡着的时间越来越短的感觉,都快让她喘不过气了。
还有眼前的人,他因她中煞毒,因她被火烧,现在竟然还因为吃了她采的蘑菇,要受这样的苦。他原本是驸马啊,贵门公子娇生惯养,现在都变成了什么样子。
她背对着他,用手掩着脸,胸前如堵着石头一般,手握着拳指甲来回研磨着掌心。整个人如悬崖边的一棵草,很快就要被崖边的风连根掀起。
而那个下午,是她有生以来,最可怕的一个下午。她做出了一个选择,几乎改变了她的余生。
在她痛苦地抉择时,驸马却已经在病痛中缓缓睁开了眼睛。他侧头看向背对着他的掩面的白露,她身前是从山洞口直直射进来的光线,她整个背影融入了这片光线中。
那时他第一次听见这个幻境的主人的声音,低婉而缓慢,仿佛是一个老友在与你谈心:
“白露,我说过,出这个幻境的门一直都在。现在,你看到了吗?”
白露仍然背对着他,缓缓地抬起头,看向山洞口。
“白露,我已经把出幻境的门开给你,你只能选择你自己走,或者留下。”那个声音带着淡淡的笑意道,“你选吧。你知道,我一向说话算话。”
白露的身影颤了颤,她身前的光渐渐弱了。她的双手垂在身侧,紧紧握拳。
驸马侧着头,静静地看着她的背影。
然而,下一刻,在光线几乎缩成一个圈时,眼前这个平静的背影终于动了动。她的后背还带着烧焦的布条,背上大片的红肿,上面还有清晨他给她涂的药。
她迈开腿,缓缓地朝着山洞口走去。
她的每一步都好像走了很久很艰难。就这样,一步一步,慢慢地消失在了光线的入口。
驸马布满血丝的眼睛缓缓闭上,眼前是一片血红。
在二十多年的人生中,都不如此刻的孤独最蚀骨,他们都面临着人生中最黑暗的一次考验,每走一步都如在刀刃上起舞。
那双看着他们的,慈悲的怜悯的,冷静的也残酷的眼睛,也泛起了一丝温柔。
“祝福你们,懂事的孩子们。再会。”
第一卷·完
作者有话要说: 加了篇名,就不能建立卷名了。其实我分卷的意义也就是意味着比较大的转折点,大家心里清楚就好了~
☆、相见时难(一)
入夜已久,白天还热闹的县城此刻仿佛陷入了一片死寂。街上的落叶被阴风卷起又吹落,两旁的客栈和商铺都紧紧地关上了大门。
偌大的一个县城,连个打更的人都没有,只能听见阵阵的风声如女子泣声,偶尔还有树顶的乌鸦叫声。
参天古木的掩映下,一间荒弃古刹的大门“吱悠”一声,从里面打开,缓缓走出一个书生打扮的年轻男子。
男子一出门便被外面的风吹得睁不开眼,连忙拉起袖子遮着眼睛。停了一会儿,书生方顶着风下了台阶,步履维艰地向寺外走。
刚走出古刹,抬头便看到前方一个山门,上面的牌匾上写着血色的三个字。他眼神不大好,想凑近去看看,却忽然发现前方好像有一个女子,穿着一身红裙,背对着他,正在门前低头徘徊。
他犹豫了片刻,便顶着风欲上前去。刚走了几步,突然听到头顶树上一声乌鸦叫,惊得他浑身发麻。他下意识地朝那没看清的山门看去,也只能依稀辨认出是最后一个字是“关”。
而此时,眼前的女子好像也被乌鸦叫惊到,脚步停了下来,静静地仿佛在等待什么。书生拍拍胸脯给自己压压惊,便又重新朝女子走去。直至走到她身后,书生不小心看到她长发下微微露出的脖颈十分白皙,心中不由起了好感。
他抬起手,轻轻地拍了拍女子的肩膀,声音中还带着紧张又客气道:
“这位小姐,请问……”
手下的身体冰凉,那女子肩膀微微一颤,缓缓扭过头来……
黑发之下是张怎么样的脸,一半是血肉丰满的女子的脸,另一半却是白骨森森的颅骨。
“啊!”
男子的喊声还未出喉,便被吓得向后一仰,一下子坐在地上。他全身都在发抖,腿已经软了,手掌还勉强撑在地上,支撑着身体一步步向后移。
那女鬼一身红纱衣在风中飘扬,能看到面容的那一半脸似在冷笑,她缓缓地靠近地上的书生,一头长发突然向下疯长蔓延,顺着地面便裹上了书生的身体。
“救命!不要杀我……”
书生支离破碎的求救声回荡在这片冷寂之地,只有更加阴森的乌鸦声回应着他。他偏头一看,却突然看清了远处那座山门上的血红的大字:
鬼门关。
长发已经缠上了他的脖颈,他睁大了眼睛呼吸越来越急促……
突然,随着“嗖”的一声,一把木剑忽得从他眼前飞过,脖子上的长发被凌空斩断,他抚着脖子大口地呼吸着,却早已瘫软在地。
那木剑忽又回身朝着来的方向飞去,却被一双手稳稳地握住。
女鬼长发收回腰处,狐疑地向后退了一步,却见面前的女子已经收了木剑,一脸微笑地看着她。
“又是你!”女鬼有些恼怒道。
那女子一身白灰色道袍打扮,眉目清秀,腰侧垂着一只鼓鼓的小包。她看到女鬼也不怕,面带歉意的笑容说道:“不好意思……”
说罢,她看了眼地上的书生,蹲下身去扶着他道:“这人是我远房表哥,不知道酆都的规矩,还望红娘子你卖我一个面子……”
她这话说的实在客气,红娘子虽胸中有气,忍了半天还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