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弦上春雪-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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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阙走到案桌边扶着沿角,语调冷漠:“我只看出来了一点,这次的刺杀是针对我的,不是针对公主。”
  所有射向墨廿雪的箭,箭尖都是钝的,唯独针对他的,箭箭锋利,气势破空,力沉致命。说实话,能在那么惊险的环境下,付出了这么点代价便顺利而退,算是不幸之中的大幸。
  “那看来,我留你不会被牵累吧?”沈雅臣微笑,吊着这么一口气,非要扳回来。
  沈阙扫了他一眼,“小鱼小虾而已,翻不了什么浪,现在我和你是绑在一条船上的同伙,要是你现在过河拆桥,我不介意把这个大过天的欺君之罪为您捅出来。”
  沈雅臣:“……”
  为什么他明明是世人公认的舌灿莲花,在这个人面前却总是屡屡吃瘪呢?
  翌日,墨廿雪背着书袋走进学堂,一眼便看见已经摆好了书案的温如初,他沉静地展开一方简牍,侧脸映在窗外的春日榆柳的影里,泛着清雅温润的琥珀光泽。
  一时之间,她看得有点着迷。
  林复和宋玦拉拉扯扯,正想询问她昨晚的状况,以及老大今天会不会来上课,但看公主这一如既往的花痴神态,还是把老血都哽在了喉咙里。
  墨廿雪今日突发奇想,他走到温如初身后,推了一把已经坐上来软毡的男同窗,“你起来,我跟你换个座位。”
  身前的温如初淡然地微微侧目。
  那同窗迫于墨廿雪的“淫威”,闷不吭声地就起身,收拾东西与墨廿雪换了桌。
  目的达到了,她大摇大摆地收拾东西坐了上来,正巧这时候温如初坐久了肩膀酸,便揉了揉,看似漫不经心,墨廿雪却看呆了。
  她把头凑上去,“如初,你肩膀疼吗?”
  温如初竟然一反常态没有冷漠地置之不理,他敷衍地解释:“不日前受了点伤。”
  墨廿雪于是把头缩回去没有再问。
  如果记忆没出岔子,昨晚那个人抱住她的时候,也被羽箭射中了肩膀,难道真的是……
  再加上今天温如初对她的态度都不一样了,以前总是爱答不理,甚至根本无视,今天却善意地跟她说话了!他跟她说话了!
  来不及激动,又有一个人从她身边走过,白衣翩跹,姿如修竹,是沈阙。
  他今日有点反常,不但没说一句话,而且看也没看她一眼,当然最重要的是,他的脸色苍白,薄唇也失去了往昔粉色,甚至走两步,还弱不禁风地咳嗽了两声。
  “沈二……”墨廿雪皱着眉叫了他一声。
  沈阙好像没听见,默默地回到自己位置上,墨廿雪换了座位,他和她隔得又远了点,她见他似乎情绪不振,想到昨晚的惊险刺杀,她遥遥问道:“沈二,昨天拉你跳水是权宜之计,你没受伤吧?还有,这件事我父皇已经交给紫明府权权彻查了,不日便会有结果,一定为你讨回公道的。”
  “谢公主。”他懒懒地应了一句,然后把书袋打开开始找书。
  明明就几本书,他却翻来覆去不肯停手,因为能感觉到,她似乎还在看着自己,昨晚他护她无恙,可是今日,她仍然没心没肺、佯作无觉地往温如初靠近,这心情真是烂透了……
  宋玦早感觉到他状态不对,趁墨廿雪转过头,把自己的水袋递给沈阙,“大哥,我早上才打的热水,你趁热喝,别是落了风寒了。”
  沈阙侧过身去接水袋,眼角的余光又看到一个楚楚的少女。
  她坐在最后一排,不论何时,眼睛里都一直只有宋玦一个人,上次沈阙只看了她的背影,这次连带余光扫视了几眼,她乌发如墨,明眸皓齿,绿衣娉婷,又娇又羞,宛如水中坠露的碧嫩清荷。也是个不可多得的小美人儿。
  原来宋玦也被人惦记了这么久了。
  沈阙有点嫉妒。要是哪一天,墨廿雪能用这种痴迷的目光看着他,他不知道自己该会是怎样的欣喜若狂,怎样的求仁得仁、一生无憾。
  第十章 有美人清扬婉兮
  喝完水,他收回瞥向绿衣少女的余光,默不作声地端坐了回去。
  宋玦见他今日兴致不高,话也不说两句,心里虽然惊愕之余有几分担忧,但光是想到昨日他们遭遇了刺客,便捏了一把汗,心道下次至少还是要让林复跟着去。
  树大招风,左相沈雅臣位高权重,早不知道遭了多少人的嫉恨了,再者沈阁是虎贲营的将军,手里握着一点兵权,柿子要捡软的捏,谁不晓得先从沈阙下手?
  不过沈阙没有袒露出一丝一毫对这事的惊骇,反倒,那眉眼淡然,有种看破风雨的随性?
  难道大哥以前游学的时候,还习惯了被人刺杀?
  光是想想都让人缩脖子战栗。宋玦回到了座位。
  绿衣少女把手里的丝绢展开,用私藏携带的口脂在上面点了几朵梅花。这梅花看着娇美,却有种凌寒独放的傲气清高,与宋玦衣料上的梅花纹理是一模一样的。少女弱质纤纤,心灵手巧,不自觉间面红过耳,咬住了柔嫩的下唇。
  她身边坐着一个富贵女子,遍身珠翠绫罗,尤其皓腕上的镯子更是金玉为骨,她偏着头理着自己的一头云鬓,对绿衣少女冷哼道:“成日里疯疯癫癫的,也不知道做的什么。”突然似是想到了什么,她的脸色狠戾陡现,“你该不会是想着法诅咒我吧?”
  绿衣少女吓了一跳,她攥着丝绢要收好,却被那个动作粗鲁的女子一把夺了过去,她展开丝绢翻来覆去看了眼,却只看见几朵朱红的梅花,竖着眉梢道:“秦婉兮,你这是什么意思?你以为画几朵花就能诅咒得了我白隐梅?”
  糟了,她的名字里竟然恰好有“梅”字!
  秦婉兮心神慌乱,但她被白隐梅欺压已久,也不敢声张。
  平日里她们被先生安排着坐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里,这里的人除了身份低人一等的学子以外,就是学术不好不上进的人。秦婉兮两样皆占。她家里是南幽经商世家,只是靠着一点祖荫和在朝的一点裙带关系,才能勉强够格入学。她自己不争气,也学不好,白隐梅看她唯唯诺诺整日瑟缩着不言语,就喜欢欺负她。
  自来后排的人吵闹习惯了,前排的人听腻了也管腻了,是连回头都懒得回头了的。
  白隐梅揪着丝绢不放,声音压低了凑到她跟前,见秦婉兮垂着眼眸泪珠闪烁,她起了一丝邪心恶语道:“不过,红梅在我们南幽可有另一层意思,女儿家定情之时,往往要折红梅枝赠予男方。想不到你这小妮子平素看着老实,竟然也春心荡漾地开始想男人了……”
  她越说秦婉兮越难堪,恨不得把头埋入尘埃里不复得见。她印这几朵梅花,虽然是描着宋玦身上的梅花图案,可她确实是有这个意思的。
  被人戳穿了心思,她窘迫得只渴望夺门而出。
  “那你要不要我现在把这条丝绢扔出去,让全太学的人都知道,你秦婉兮行为不检私底下勾引男人?”
  “你!”秦婉兮气得脸颊通红,比丝绢上的红梅还要灼艳。
  她作势要抢,白隐梅恶意地把手一收,撑着桌角俯瞰她,唇角泛起讥诮:“那个男人,叫宋玦对吧?”
  “你!”这下不单有怒意,还有惊愕,有难堪,有难过。
  白隐梅冷笑着瞟了她一眼,将丝绢收入绣囊之中,有用菖蒲色的细绳细密地捆住,嘴里只道:“自从上次他英雄救美以后,你整个看他的眼神都不对了,上学看,下学也看,你既然当我们是睁眼瞎,那也不能算我出手不留情了。”
  “你到底想怎么样?”秦婉兮绝望了。眼泪从两颊悉数坠落,她咬着唇瓣,却在不住颤抖。
  “这件事嘛,下学以后,在十里长亭外的落红坡等我。”她高贵冷艳,目含鄙夷地坐了回去。
  秦婉兮趴在案桌上,废卷失声。
  沈阙察觉到身后声音或有不对,他皱着眉朝身后望了一眼,白隐梅意兴阑珊地用蓝朵花汁涂着指甲,另一边的绿衣少女趴在桌上,肩膀却在一抽一抽地抖,明显是在哭。
  他情不自禁地扯了一把宋玦,宋玦见他终有反应,扭身重又凑上来,“大哥怎么了?”
  见沈阙视线落在角落里,她也跟着看了眼秦婉兮,听得沈阙问道:“这女子,是谁?”
  他听问也觉得无奈,“她呀,叫秦婉兮。她爹是幽都首屈一指的大富商,费劲千辛万苦地把她送到太学来读书,可她自己不争气,人前总是唯唯诺诺,对谁都谨慎小心,也不爱说话。方老找她谈了几次心,也觉得是朽木不可雕,就无奈何地把她放在最后一排了。”
  沈阙挑了挑眉,“可我看她,似乎对你有所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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