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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们整装待发,像一群即将要扑猎食的野兽。
61、更新章节
却说兀良合真押了一干山匪,又携了余下幸存人质离了寨。山路不平;崔嫣经了夜风侵袭;缠绵未愈的烧热星火燎原,一发不可收拾;还不到下半夜;便已是丧了意识,说不出话来。
兀良合真叫兵士将旒幡收下来几张,把寨中收缴来的一辆辕车围了圈帐子,做扎成个简陋的马车,将崔嫣抱进了里头,避了下山迎头扑面的风口,又叫先前唤崔嫣名字的小少女入车照看。因漏夜突袭;并没曾带一个军医及半点药物;兀良合真只能眼睁睁看着这女孩奄奄一息,不觉下令加速行程,一时长队纵蹄扬鞭,尘埃一路颠起落下,盘旋于山腰小径。
晨光一现,日头升上,队伍已临至山脚下,兀良合真分派数十名卫士亲自将众女护送回乡。
离别之际,诸女又是俯身大拜,三跪九叩,虽由虎口捡回一条命,想到此次大难污损了声誉,必要受些流言蜚语,前途茫茫堪忧,皆又是庆幸,又是忧愁,口上也不好说,一个两个抬袖低泣。
兀良合真暗自思忖汉人最重名节,这些女子回去之后,日子怕也并不见得好过,度量之余,叫副官拨出一部分军饷交付予那领头的队长,嘱其抵达后分别交予数名女子的家人,权当为一干女子日后嫁妆,叫其家人好生看待,又扬声道:“你们既然已是虎口余生,就勿要辜负老天厚意。”诸女闻言达意,愈发感恩不尽,都将这校尉大人当做天降的活菩萨,再拜之下方才依依离去。
出山进城,兀良合真一同外头守候的部队于驿站汇合,二话没说便先叫军医查了崔嫣情形。那军医虽见惯战场上的血肉横飞,毕竟都是些糙莽男子,此刻见一名葱嫩少女又是伤又是病,受了极大摧残,也不免很是有些震悚。
瞧过之后,军医对兀良合真禀道:“温病全因脚伤牵起,用药可以退去,这个倒并无大碍,只是小娘子的脚伤得太重,反复碾刺于硬物,半刻不曾休息,刚好了一些,又磨伤了,如此来来去去损了皮肉筋络,加上山间瘴湿侵袭,形聚成毒,故此久肿成脓,迟迟不消。本来不去管它,就这样歇养,说不准还能自己痊愈,可看样子,这小娘子似是用过些治刀剑之伤的药,那治利器的药膏是收敛伤口,她这伤却是要活淤散血,如此以来,反倒耽误了这伤,催化厉害了,如今要尽快恢复,难,真是难,若养得不好,纵是伤患好了,日后怕也会落下些终生不足之症。”
兀良合真念及一众弱女横遭惨祸,由贼人驱赶于山路之间,怕是半刻也不曾消停,又听军医这话,这正当好年的女郎似乎要落下些什么残疾,一时惋惜无比,继而勃然大怒,拔出腰上长
剑便斥道:“岂有此理,老子要杀了那帮狗贼!”
正是冲出了走廊,穿过驿内马棚,好歹被两名卫兵抱住腰身,死活拦住劝回,其中一人急了冒汗,劝道:“大人切勿冲动哇!这些活口是要带回京去受审定罚的,大人若是半路私自正法,王爷得知尚还好,他部官员晓得,怕又是得说咱们剿匪自功,无视纲纪了,到头来不好交代,又还是王爷那边为难!”
兀良合真虽率直血性,听得这话也是压下性子,但这口气不出,心里憋不过,只猿臂一推,将左右两名霍地搡开去,径直突突奔去了关押众贼的牢所,一个个地拎了出来拳打脚踢,胡揍一通,直打得一干山匪鬼哭狼嚎之声于牢间不绝于耳,绕梁不灭,方才泄了恨,拍手走人。
崔嫣烧热未退之际,成日辗转车间馆内的软榻,兀良合真于买卖行中临时赁了名丫头方便回京路上照管,自己也是偶尔下马,过去扒帘瞧问,每去便听得她口中碎呢阵喃,一次终究忍不住侧耳过去聆听,才知叫唤的竟是个人名。
过了三两日,崔嫣的烧彻底退下,人也是清醒许多,只一双脚仍是疼得厉害,每日用白纱包扎,敷药时又得取下,皮剥肉离之间,万分的苦痛,加上回程途中,居所不定,颠簸流转,伤势愈得极缓,始终无法下地,又犹疑兀良合真带自己入京之事,寻了机会碰面细问。兀良合真虽是武人,却也识得官场真谛,多一句话也不说,只叫自己安心养伤,勿用操虑,到了京中还有良医相疗。
崔嫣忌于兀良合真的武官威严,也不好继续逼问,想如今跟随着的到底是青天白日的朝官廷伍,又不是那些狠辣山贼,还能有什么怕的,自己也确实重伤难好,无法离队,又念及那惨死的蓝衣女,暗忖倒也罢,此次去京,法司审贼,恰好兑了自己承诺,定要在天子脚下当堂将那群畜生行径一一搬出,亲眼瞧得这些人如何得报应,替自己与枉为新鬼的众女雪耻。
兀良合真由那丫鬟口中晓得了崔嫣意图,生了奇心,原先仅是得了主上嘱托,如今倒是时常主动过去问候,一天最少也是有三两次,勤比用膳。因兀良合真生得威猛,又是与朝廷连年时有罣纠的瓦剌人,崔嫣本对他有些排拒与惧意,又觉他在自己榻边环绕实在不好,后见他外粗内细,豪爽坦承,又闻他替被掳女子安排十分妥帖,不由生了些好感,偶尔见他过来,倒也会主动说上几句话。
兀良合真每回不过崔姑娘、崔姑娘地叫,只一次崔嫣与他攀谈,脱口喊了一声兀良大人,他一愣,旋即哈哈大笑。崔嫣不明所以,被他笑得脸色涨红,昔日由甄世万纵容,使惯了一些小性
子,见面前男子毫不避讳的神色,有几分像以前甄世万故意挑弄自己,逗出自己脾气的模样,不由心一沉,偏过头去,眉头一蹙,哼声碎叨:“有什么好笑的。”
兀良合真这才笑言兀良合真是姓氏,自己全名译为汉话是苏日勒和克巴日兀良合真,这还掐掉了中间,仅保留前后的主名与父姓,来了中原大国,为免繁复,便于称谓,即入乡随俗,将姓名简化了,宁王通常称自己“巴尔斯”,即是北方族人私下对自己的称谓,同汉人表字无大异。
崔嫣伤中无趣,听他提了些北方土语与草林轶事,才知苏日勒和克巴日与巴尔斯皆是老虎之意,见兀良合真长得虎背熊腰,气势彪猛,由衷道:“这名字确是与大人匹配。”兀良合真自跟了宁王,也被赏过几名汉人美女,却从没这样与汉女好生聊侃过,不免细问了她闺名。
兀良合真虽汉文说听无甚阻碍,读写却并不精湛。崔嫣指尖蘸水,欲于身边木案上画一番,他却大掌一包,盖住她手。崔嫣只觉偌大的男子身躯贴了在自己身边,捏了自己手,顿面红耳赤,十分吃紧。兀良合真见她有些慌张,东张西望,似在寻援兵一般,这才念及中原女郎到底矜持之身,不由手一松,却仍是握了没放,只大笑道:“你来引着我写!”
崔嫣听他气朗神坦,晓得他全因秉性使然,并无异想,只毕竟兀良合真实在是个男子中的男子,阳刚醇厚之气太过浓重,又是个肆无忌惮的性,此刻贴得甚近,宛如泰山压顶一般几乎叫自己喘不过气来,只能生生屏住呼吸,一只小手与他五指勾钳紧扣,赶紧带着他在板上游走完毕。
嫣字笔划较多,写了一通,兀良合真犹不熟,却凝着歪歪斜斜的水渍字迹,扬起嘴角:“光看这字,就算不懂怎么念,也觉得好看,像花儿一样。”
崔嫣心思一动,脱口便解释爹爹正是取之于百花艳丽,姹紫嫣红。兀良合真听毕双目一亮,扬声道:“在我家乡,漂亮的花儿该叫做‘琪木戈’。”
崔嫣听他念那琪木戈的瓦剌语,听着别有异域风味,又想着与自己名字相衬,不觉含在嘴中咀来嚼去。兀良合真在一旁端详她,暗忖那夜在山间,这女孩儿披头散发,头肿脸灰,几条血疤盘结半边脸颊,完全将原本的相貌遮了过去,难怪与出发前参详的绘形截然不同,如今养了些日子,颜色润泽了,颊上的疤脱了去,虽尚有些淡印未消,倒终于与那画相上的容色重合了,见她犹嘟了唇重复自己的家乡话,又看她双腿盖于薄毯之下,躬都躬不起来,很生了一番爱惜与痛悯,道:“我日后就称你为琪木戈可好。”崔嫣不曾多想,只觉这异族女名别致好玩,多时不乐的颜脸上透出少许悦意,连连点头应承下来。
这次其后,崔嫣对兀良合真惧意全消,只觉他性直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