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功臣?
魏二公子好似没注意到自己说了什么,他骂完这句仍不解气,在脑海里搜刮了几番,终于又想起另一件和盛卿卿相关的事情,张口就道,“别人家姑娘至少家里还有父母送嫁,你一个孤女,对着我有什么可傲气的?听说你家里人活着时也不过边关守城的小兵,就算他们在这儿,也不敢和我多呛一个字!”
盛卿卿愿本还噙着笑意思索魏夫人的事情,听到魏二的后半截话,她倏地将思绪掐断抬了眼,黑白分明的眼里没有一丝笑意,“我父亲在世时也有五品官职在身,敢问二公子如今可有一官半职能压过我父亲?”
游手好闲的魏二一噎,随即嚷嚷着道,“不就是个带兵的?什么守城军,我早听说过,一天不到的功夫就叫东蜀军破城,笑死人了!”
“魏二公子这话说得轻松,想必是因为没见识过那时人间地狱的场景。”盛卿卿慢慢地道,“守城军抵挡得惨烈,被烧成火人的有,被箭射得连脸都烂了的有,被踏成了肉泥的也有,被砍成好几块的也有。江陵城的街道上,说一句血流成河没过鞋底是再真不过了。这些魏二公子连想都想不出来是什么样吧?”
她说得细致,魏二不自觉地低头瞧了一眼脚下带着沟壑的地砖,仿佛看见砖缝中流淌的都是粘稠的鲜血,下意识地咽了口口水。
“若不是边陲有我父兄这样的平凡人用血肉守城,汴京说不定也早就变成那样的惨状了。”盛卿卿端详着魏二公子的脸,冰冷的眼神好似在思考该赋予他哪一种死法似的,“二公子也不想成为战中拼不成全尸的碎块吧?”
碎块二字实在听着太过生动,魏二脸色一变,肚子里一阵翻腾。
“如今汴京城里也有不少当年去边关征战过的大将,不知他们听到魏二公子这番话,会有多伤心呢?”盛卿卿指了指不远处巡逻路过的一小队官兵。
魏二捂着嘴转头看了一眼,心里多少有点虚了。
——他也只敢在嘴上玷污死者过瘾,哪敢真当面对着那些官兵骂这些混不吝的话?不过是刚才气糊涂、热血重头罢了。
察觉到那队官兵里有人转头看过来,魏二一阵慌张,他又嘟囔着骂了几句,才恶狠狠地瞪了盛卿卿,又瞪了不出声的魏仲元一眼,转身扬长而去。
魏仲元轻咳一声,这才惭愧地对盛卿卿行礼道歉,“二哥向来跋扈……有话直说惯了,今日多有失言得罪,盛姑娘还请不要放在心上。”
“魏三公子又不是出言不逊的人。”盛卿卿轻出了口气,重新挂起笑容,她对魏二先前扔下的那句话仍然相当在意,“不过……若真如魏二公子方才所说,三公子不想当这个魏家的功臣吗?”
“母亲不曾那样说过,或许是二哥记错了吧。”魏仲元坦诚道,“母亲倒是同我说过,等我……咳,要好好对待盛姑娘,不得失礼。”
“那就好。”盛卿卿笑着行了个礼,“三公子可还有别的话要说?”
魏仲元一时都忘了自己是怎么到了孟府门口的,他讪讪地再度道了个歉,便转身离开了。
盛卿卿却没有立刻往孟府里走,她站在原地垂眼盯着自己的脚尖,轻轻吸了口气,又缓缓地吐了出来。
几个呼吸之后,她才稍稍平静了些,转头绕过石狮往孟府门口走去,路过门房身边时,还笑着点了点头。
她还记得孟大夫人吩咐她若是见到孟珩,便两人一道去用饭,可盛卿卿已然没有心情去做这些事了。
若不是方才顾忌身周人来人往,她早两个耳光打到魏二那张趾高气昂的脸上去了。
他有什么资格——!
盛卿卿闭了闭眼,迈着比平日稍快些的步子往自己的院子走去,面上端得一排平静无常。
——好巧不巧,孟珩到孟府门口时,正好看见盛卿卿的背影。
门房见到他,下意识地往魏仲元离开的方向看了眼,颤巍巍道,“大将军,魏三公子前脚刚走。”
孟珩皱眉停住脚步,“来找盛卿卿的?”
门房诚实地点了点头,“还有魏二公子也在,他好似说了些叫表姑娘不高兴的话,我老远听见江陵什么的。”
“魏二说的?”
“魏三公子在旁没出声。”
孟珩把两人份的仇都记下了,才拔足去追盛卿卿,他不远不近地坠在盛卿卿身后,看她一路头也不回地进了自己住的院子。
孟珩在门外站了一会儿,想不好是不是该直接进去。
他还没想完,青鸾一脸纳闷地从里头出来,看见他时吓了一大跳,低头闷闷地请了安,“大将军。”
孟珩这下不进门也得进门——否则伫在人家院门口不动算个什么事——他深沉地嗯了一声就往院门走。
青鸾赶紧喊他,“大将军,姑娘……姑娘说她想一个人坐会儿,才叫我出来的。”
孟珩顿了顿足,犹豫只是片刻就毫不犹豫地往里走去,“你在外面等着。”
刚进了院里,孟珩就听见了一阵呜咽似的声响,轻得他一侧耳便不见了,仿佛是风吹过树叶时的错觉。
可声音能作假,蹲在石盆旁边抱着膝盖的盛卿卿却做不了假。
孟珩拧眉盯着盛卿卿的背影观察,她就像是画里的人像似的,蹲在那儿一动不动,肩膀也不耸动,细听时哭声也没有。
孟珩悄无声息地靠近几步,屏气细听了会儿,终于听见盛卿卿从喉咙里漏出来一声哽咽。
她哭起来也克制得很,不小心出了声便立刻闭嘴咽进肚子里去,生怕叫人发现似的。
孟珩头皮一麻,握紧刀的同时脑子里想了几十个念头。
——该退出去还是上前安慰?安慰又能说点什么?
——不如干脆还是先把魏二绑了来负荆请罪?
第39章
将青鸾赶出去后,盛卿卿才敢在独自一个人的院子里稍稍将情绪泄露出来稍许。
一会儿还要去孟大夫人院里,她不能将眼睛哭肿,会叫人发现。
比起委屈来,更多的是愤怒和孤单。
家人的忌日很快接连着就要到了,原本就是盛卿卿兴致不高的日子,更何况前不久她才刚知道家人可能都是枉死,比从前任何时候都更想念起家人的陪伴来。
父亲和母亲纵然最爱的是彼此,但也不曾苛责忽视过几个孩子,母亲更是因为体弱多病而对盛卿卿诸多歉意。
兄长是家中唯一能让她撒娇的人,弟妹则全心全意依赖着她。
纵然生活并不富裕,可对盛卿卿来说没有更好的一家人了。
——为保家卫国牺牲了的父兄、或因他人的私欲阴谋而死了的母亲弟妹被人当着面地侮辱,再好的脾气也忍不了。
魏二的话就像是火上浇油,原本盛卿卿便这几日心中想得多,火苗被他几句不知轻重的话瞬间撩得三丈高。
看来以后是很难再利用这位了。
盛卿卿抽抽鼻子,脑中闪过了这个念头。
哭得差不多了,她将泪意收了回去,低头往石盆里照了眼,眼睛倒没太肿,只眼角鼻子都是红的,冷敷一会儿便能见人了。
想到这里,盛卿卿站了起来。
紧接着,她才蹲了一小会儿的腿一麻,险些栽倒到石盆里去和锦鲤作伴。
——如果不是身后伸过来一只手,将她捞住又扶稳了的话。
盛卿卿一惊,下意识转头看去,见到孟珩的脸,又飞快转了回去,胡乱抹了把脸,才挂起笑容回头,带着鼻音道,“珩哥哥。”
孟珩也没想到盛卿卿哭竟也吝啬地只哭这么一小会,和在八仙楼里似的,好像那笑就生在了她脸上似的,若是一时半会不在,她便无所适从。
孟珩还真当她与自己梦里有所不同,骨子里坚强得很,今日却突然福至心灵地生出一种不同的感悟。
或许盛卿卿只不过一直在勉强自己,从而成了一种习惯。
就好像盔甲一开始穿在身上时沉重又闷热,可征战几年,很快也就习惯了。
“珩哥哥先去大舅母那儿吧,我一会儿就来。”盛卿卿说着便要抽手,觉得浑身不自在。
——她来汴京城就哭了这么两次,还都只叫孟珩看见了,怎一个羞窘了得。
孟珩这次却没像八仙楼时一样干脆放手,他不能再被盛卿卿骗过去第二次了。
“装成没事人的样子,这张脸说服不了我。”他说。
盛卿卿抿直了嘴唇,还没来得及全部塞进肚子里的五味陈杂又有点往外冒的趋势,只得用力咬了咬嘴唇才将其按捺住,“没装,只是想起了家人,一时有些感怀……”
“他们还在世时,你也是这么对自己的?”孟珩问。
“没有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