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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夫人的心思谁也猜不透,她兴致好时能一连听好几日的曲子,就算是陛下来了也是不理不睬的,她既召姑娘进宫,就一定会见姑娘的,姑娘就且再耐心等一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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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皇宫的住处安排的格外僻静,琳琅随着内人们穿过楼台亭阁,古木石桥,走了好久才走到雅苑。
独自进了园子,脚下踩着鹅卵石子儿,又穿过拱门,沿着湖边往前走了半百米。
入眼之人还是如往常一般,穿一身幽青色素衫,一头漆黑的发湿哒哒垂在身后,似是刚刚沐浴完毕。
他的背后是一棵年代颇久的梧桐树,身前横一把七弦古琴,他低着头,那双骨节修长的手正按在琴上随意轻挑,此时在月色的映衬下,他侧面的轮廓竟是出奇的清隽秀雅,只是面色依旧有些苍白虚弱。
已是夜晚,枝头湖面都覆上了一层薄霜,就连她也感觉到了一丝凉意,可树下那人却是衣衫单薄,身形瘦削。
恍惚间,树下的身影同记忆中那人完美的重合,心疼之意渐生,她忙加快脚步欲为那人遮寒。
似是察觉到她的到来,那人停下了动作,抬头,笑吟吟朝她道:“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宣华夫人可有为难你?”
琳琅蓦得止住脚步,神情一时有些恍惚,过了许久,方回过神来,道:“也不知这位宣华夫人打得什么主意,今日只晾了我大半天,并没有问我什么话。”
“倒也不急,她不理你,我们正好多些时日好好欣赏这燕皇宫的景致,听说这燕国皇帝极爱收集奇花异珍,好不容易来这一趟,可得好好开开眼界!”
穆郎兴致极好,可琳琅终是有重任在身,心头压了这么些事,哪里能轻松得起来,依旧是一脸的心事重重。
见琳琅并不同他搭话,穆将身上横着的古琴摆在一旁青石台上,而后起身,一步一步朝琳琅走来。
抬眸间,却见这人已走到自己三步之处,隔着这不近不远的距离,琳琅隐约可以闻见那人身上传来的阵阵药香味。
苏染虽也常年浸在药罐子里,可他自小便厌极了这股子药味儿,总以冷香熏身,所以这两人终归是不一样的。
琳琅还在胡乱想着,可眼前这人竟还不曾止步。
他勾着唇,笑盈盈地望着月下清冷美丽的女子。
琳琅呼吸一窒,后脊背隐隐有些发僵,就在她欲起步后退之时,那人终于止住了脚步。
“无暇今日来了信,阿雨丫头已经到了金陵城,这丫头贪玩,非要在那里玩上些时日才愿回来。”
穆郎的声音低沉悦耳,隔着这样近的距离,他温热的气息萦绕在耳畔。
琳琅抬头,径直对上那一双漆黑的眸子,明明生着平凡至极的一张脸,可笑起来却总有一股魅惑世人的独特风情,生生地迷乱了她的眼。
琳琅稳了稳神,强自镇定道:“覃忻城的事还没有办完,她爱玩便再多玩些时日吧。”
穆郎笑了笑,轻轻嗯了一声,道:“没事儿,总有我陪着你。”
言罢又抬臂,温柔地拂去琳琅发间的一片碎叶。
琳琅觉得今夜她或许是病了,一张脸火辣辣得烫,凉了近二十年的身子怎么突然间就有了温度?
第42章 赏花
次日一清早,锦绣宫里急匆匆又有人来传,说是宣华夫人身子不大好。
琳琅刚赶到锦绣殿,就瞧见榻上的美人正虚弱地靠在年轻的帝王肩上。
往日里阴鹭难测的帝王此时只剩一脸的柔情,眼神温柔的都快要腻出水来。
“孤听说你医术高超,快来给夫人好好瞧瞧,你若能保夫人身体康健,孤必有重赏。”
“是。”
琳琅俯身行了个礼,继而上前,扶帐而入,探上了女子的脉搏。
“夫人有些胎位不正,需好好养胎,可保无恙。”
“嗯。”帝王满意的点头,“既如此,夫人的身子就交给你调养了。”
终归是帝王之尊,虽只淡淡几句话,可慕祁的气势极强,一股压迫感迎面而来,琳琅忙低头道:“是,陛下。”
慕祁又小心翼翼地对榻上女子好一番蜜语,可那女子仍是一动未动,满脸淡漠之色,可慕祁好似并不在意,还是自顾自说他的话。
嘱咐许久,直到外面的内官催了一次又一次,慕祁才终于舍得起身离开,临走前又道:“凤奴你好生修养着,有什么事就吩咐下人去办,等孤忙完了手上的事就来陪你!”
此景看来,这位燕皇陛下倒真是颗难得的痴情种子,只是这榻上的冰美人实在太过淡漠了些,琳琅心下不免如此感叹。
琳琅写好药单交予太医配药,当她以为又要在锦绣殿晾上一日时,榻上的冰美人竟破天荒地开了口。
“你会弹曲子么?”她问。
“略通一二。”
“七宝,给姑娘取琴来。”她吩咐。
七宝取来了一架颇有年岁的凤尾弦琴,琳琅理好衣摆,然后在案前盘膝而坐,调了调音色,不自觉便弹起一曲《凤求凰》来。
琳琅手下轻拢慢捻,琴音缠绵,可一双眼睛却始终在打量着榻上的美人。
不得不说,宣华夫人的皮相极美,媚而不妖,骨子里自带一股清冷孤傲之态,那双眼睛微微上挑,像极了狐眼,眼波流转间便可勾了这全天下男人的魂去。
如此看来,慕祁如此宠爱她倒也并无道理,只是琳琅终究觉得,那双眼虽美而媚,却寂静得如同一潭死水,不余半分生机。
如此,琳琅倒是对这位美人的前程过往愈发好奇起来。
一曲奏罢,琳琅问:“夫人可还要听什么曲子?”
闻言,美人头也不抬,只恹恹地歪在榻上,冷冰冰道:“杏花疏影曲。”
琳琅皱了皱眉,暗道,这宣华夫人当真是听不腻这首曲子。
这一弹便又是一整日,傍晚时分,当琳琅走出锦绣殿时,只觉肩酸腿麻,那十根手指头肿得十分厉害。
若非身家性命压在这楚皇宫里,琳琅眼下必是早不伺候这锦绣宫里的姑奶奶了。
穆郎瞧见琳琅这红通通的十根指头,忙取了膏药纱布,一边小心翼翼地给她包扎,一边叹气道:“你这又是何苦?”
琳琅嘶了一声,低头皱眉道:“我无碍。”
看琳琅疼得厉害,穆郎忙又放轻了动作,低斥了一声,“嘴硬。”
“我看你还是听我一句劝,那锦绣宫不是什么好地方,早早想法子离开才是,莫要平白丢了你这条小命。”穆郎劝得那叫一个苦口婆心。
琳琅却是不甚在意,她笑了一笑,道:“哪有你说的那样夸张,那宣华夫人我瞧了,不会吃人的。”
穆郎本还欲再说些什么,可瞧着琳琅这股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气势,终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
接下来几日,琳琅依旧是日日守在锦绣宫里,她配的药效果极好,只几日功夫,宣华夫人的精神便好了许多,偶尔还会下榻走一走。
带孕的女子本该比一般女人要更丰满一些,可她却依旧很瘦。
连绵了好几日的细雨,这一日,外边的阳光分外明朗,宣华夫人命嬷嬷给她梳了个简单的发髻,而后便出了锦绣宫,在御花园里随意走一走。
宣华夫人的身子还未大好,琳琅放心不下,也随着一道去了。
锦绣宫虽是华丽,却建得有些偏远,无论是离皇后所住的朝凤殿还是宫妃太子所居的东西十二宫,都极远,所以要去御花园也自然要走不少路程。
七宝本欲为宣华夫人叫一副凤撵代步,可这美人倔强,并不愿坐,最终也只得徒步而去。
距离锦绣宫不远处是一排破落的宫殿,其中有一座宫殿似乎是经过大火焚烧,门上朱漆掉了大半,墙影斑驳,门顶上悬着一块年代久远的楠木匾额,依稀可瞧见匾上刻着“朝阳殿”三字。
依轮廓看来也可看出它原先的巍峨气派,必是哪位宠妃曾经住过的宫殿吧,只是物是人非,这座残殿在日光掩照下只剩一股阴森寂寥之感。
宣华夫人忽得在这残殿前顿住了脚步,她虽性情淡漠,可骨子里总带着股坚韧傲然之气。
可眼下她神情却带着丝难得的悲凉脆弱,叫人愈发有些看不懂了。
前方忽得奔来一横冲直撞的孩子,直直便要往宣华夫人肚子上撞,琳琅大骇,忙挡在宣华夫人身前,把那孩子拦了下来。
这孩子面上一片青紫之色,发髻散乱,衣衫狼狈,窝在琳琅怀里的身子正瑟瑟发颤,模样可怜极了。
紧接着,又有一群孩子尾随追来,个个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