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邀月的献血染红了地上的泥土，整片红梅在这初夏之夜刹那间全部盛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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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子期迷迷糊糊醒来之时，天已大亮，地上零零散散倒着几只空酒坛子。
虞子期用力揉了揉眉心，整个脑袋依旧昏沉得厉害，心里有些空荡荡的。
刚走到阁前，就有侍卫上前禀报：“启禀将军，邀月公主昨夜遇刺，被刺客挖了心脏，死于红梅林中。”
“邀月公主？”虞子期皱了皱眉，脑子稍稍打了打结。
他仔细梳理一番，这邀月公主同他联姻，是两国交善的枢纽，现今死在了他的府上，倒也有些麻烦。
“带我过去看看。”虞子期冷淡吩咐道。
红梅树下的女子一身素色宫裙被染得血红，胸口被挖了个大陆窟窿，颇有几分触目惊心之态，只是女子的面容格外安然，脸上带着淡淡笑意，似乎死时并不痛苦。
“这个时候，红梅怎么都开了？”虞子期有些疑惑。
“我等也不知是何原因，明明昨日还是一副落败之象，不知今早怎么就一下子全开了。”身侧侍卫如是回答。
瞧着树下女子死态凄凉，又是葬于他乡，虞子期心中不免起了几分怜惜之意，“依公主之礼葬了吧，风光一些，莫要亏待了她。”
“是，将军！”
女子尸身被小心翼翼抬了出去，红梅树下的泥土都染作红泥，虞子期胸口忽得传来一阵锥心痛意。
虞子期疼得狠狠吸了口冷气，只是这股痛意来去皆快，不过片刻便了无痕迹，什么都不曾留下。
虞子期稳了稳气息，欲转头离去，却在不经意间发现，自己不知何时，竟已泪流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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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渐逝，转眼已入了冬。
戚夕生下了一个男婴，虞老王爷把他抱回了虞王府亲自抚养，取名为“惠”。
苏染的身子近来渐好，虽然依旧繁忙，可偶尔闲暇之时会同琳琅和阿雨一起下棋赏花，对月抚琴，分外悠闲惬意。
这一日琳琅收到了一封来自终南山上的信，打开信封，纸上只寥寥四字：燕国慕翎。
“阿姐，慕翎是何人？”阿雨问。
琳琅略想了一想，道：“那一年，燕皇子慕祁曾同我提过亲，慕翎应是慕祁之弟，现今燕国的宁王殿下。”
“阿雨，我们是时候该离开了。”
阿雨可怜兮兮地朝琳琅望了一眼，皱着小脸道：“我舍不得离开阿染哥哥。”
“阿雨。”琳琅轻轻叹了口气，“我给你两个选择罢。”
“其一，我们一同去燕国，办完了事我带你回来见侯爷；其二，我单独去燕国，你就留在信武侯府，乖乖的等我回来，苏染既认你为妹，他自然不会亏待你。”
“阿姐。”阿雨紧紧抱住琳琅的手臂，囔囔道：“我永远都不会离开阿姐的，阿姐不要丢下我！”
琳琅无奈地摇了摇头，一手揉了揉阿雨的脑袋，温声道：“只要你愿意，阿雨，姐姐永远都不会丢下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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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染回来时，落日轩已是人去楼空。
“公子，这是水姑娘留给您的信。”林墨恭敬地将信封递于苏染。
苏染抽出信笺，漆黑的眸子淡淡扫过。
多智伤身，望君珍重。
今日一别，后会有期！
琳琅敬上
见苏染一副沉默不言之态，门外的男子大步走来，那双狭长的桃花眼中颇有几分幸灾乐祸的意味，“怎么？人走了，倒是舍不得了？”
苏染收起信笺，轻飘飘暼了莫璟一眼，浅笑道：“半年后燕皇大寿，陛下可是派你祝寿去？”
提及此事，莫璟极是不快，抱怨道：“这种吃力跑腿的事儿，除了我父皇还能派谁去？”
见苏染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莫璟挑了挑眉，“莫不是你想同我一起去？”
苏染缓步走到案前，捋了捋衣襟，淡淡道：“阿垣病了，我该回一趟琅琊郡。”
第一卷完
第二卷：慕翎篇
第37章 鲛人祸国
燕国地处西南，四季潮湿，当地的服饰装扮都带着几分南国的风情。
这一日正巧是覃忻城三年一度的天祭日，燕皇会带着后妃百官前去普颐宫祭神。
都说燕皇慕祁自小就是个风流胚子，平生最喜美色。
前年生辰，郑国公姬昭献上了一只鲛人，鲛人生得美艳，肌肤胜雪，乌发如绸，身上自带一股悠悠冷香，当下就把这位燕皇陛下迷得神魂颠倒，忙封了夫人之位，并为之建了一座金碧辉煌的锦绣殿。
鲛人少见，听说那位夫人今日会同陛下一同祭祀，百姓们都欲一睹那鲛人的绝世美颜。
普颐宫前人群涌动，文武百官依序立于祭台两侧。
乐鼓响起，三十二抬赤金琉璃步撵缓缓停于普颐宫前。
“陛下驾到！”宦官声音尖锐刺耳。
众人尽皆扣头行礼，高呼万岁。
慕祁自撵上走下，身姿修长，龙纹步履，一身玄色束腰龙袍，头戴十二旒冕旒，面容英俊，气势威严。
左侧的女子凤袍曳地，仪容端庄，头上插着支雕刻精美的凤尾步摇金簪，容貌虽非绝色，却胜在气质出众，凤仪天下，此女子乃是慕祁发妻谢氏，现今执掌凤印的一国之后。
右侧女子穿着一袭碧色软烟束腰罗裙，脖颈纤长，锁骨优雅，乌发如绸长及腰侧，一双狭长的狐眼，鼻梁精巧，唇色不点而朱，她的神情慵懒，眉目间带着点点冷意，媚而不妖，当真是一天生尤物，此为凤奴，锦绣宫中圣宠深眷的宣华夫人。
两人一左一右皆随慕祁走上祭台，依燕国天祭之礼，只应帝后二人同上祭台，为民祈福，此时这情形倒是着实生出几分诡异之色。
慕祁生性放荡不羁，现今宠极了这只鲛人，做出此等事来倒也并不奇怪，只是台下保守派的旧臣们面上一派青紫之色，神色极是精彩。
御史大夫宋连首先出列，直腰跪于台下，高声道：“陛下此行不妥！”
高台之上的帝王停住脚步，那双凌厉的眸子一时有些阴鹭难测，“孤有何不妥？”
宋连挺直腰杆，正色道：“鲛人生来下贱，不过皇亲贵族手中玩物，怎有资格同帝后比肩，同上祭台，为国祈福？陛下此举视先祖宗法于何物？”
他们这位陛下行事残暴，耳朵里又从听不进半句违拗之言，宋连言语大胆，台下众人都禁不住为之狠狠捏了把汗。
哪知宋连并不收敛，又继续道：“鲛人生性妖媚，生得一副妲己褒姒之姿，陛下为之大兴土木，修宫殿，疏贤臣！臣愿以性命为谏，请陛下处死妖姬，为国谋福！”
言罢，弯腰，额头重重地嗑在地上大理石面，一派大义凛然。
慕祁脸色阴沉，却并不言语。
台下众臣一时也摸不清这帝王的心思，也都不敢出声，场面一时安静得诡异。
哪知台上的女子却是笑颜绮丽，发出咯咯的轻笑声。
她一步一步缓缓朝台下走去，头上的步瑶坠链轻轻摇晃，更衬得她姿容美艳，气质妖娆。
“妲己褒姒之姿么？宋大人可是高看凤奴了。”女子声音黯哑低沉，带着几分淡淡的慵懒。
她颇为随意地抽出侍卫腰间的长剑，然后轻飘飘走到宋连身前，浅浅笑道：“宋大人忠肝义胆，欲为国死谏，陛下同本宫都并非是那不通情达理之人，自然会成全大人。”
言罢，竟笑意晏晏地将长剑送到宋连面前。
台上的帝王气度威严，可眼神之中却又略带几分宠溺之色，显然对于女子那荒唐的行为，他是默许了。
宋连气得发抖，怒斥道：“妖妃祸国，帝王昏庸，我大燕百年基业必要毁于你这昏君手里！”
宋连这番言语彻底激怒了台上的帝王，慕祁大怒：“来人，把这厮拖下去，处剐刑，诛九族！”
不想这宋连竟无一丝惧意，他大笑着拿过女子手中长剑。
一剑落下，血溅三尺。
女子华贵的长裙、精美的妆容都被染上了血色，竟是显得愈发妖艳起来。
见状，台上的君王忙匆匆走下祭台，他将女子护于身前，然后小心翼翼为其拭去面上血渍，心疼道：“夫人受惊了。”
台上一时只剩下那孤零零的尊贵女子，凤袍翩然，身形寂寥。
鲛人祸国之论自此传开，虽是杀了宋连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