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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寒旌告诉他:“阿黄去德恒当之前先去了老张豆腐铺,奎子养它倒还真费了些心思,想必是闻到了什么特殊的气味,对了,你去德恒当干什么?”
“我也是觉得德恒当那掌柜的不对劲,”施人仰想了想,道:“当时臬台大人问话,掌柜的确实没说谎,尤其是提到何人典当之后,明显松了口气的样子,可他最开始却十分紧张,我想大约是问话方向出了差错。”
“玉枕确实是顾凌波所当,”万寒旌叹气,“但她当玉枕和本案没什么太大关系。”
施人仰眯起眼看他:“看来你已经知晓她为何当那玉枕了?”
“为了银子。”
三日之后,顾凌波一定会去德恒当赎回那只玉枕,万寒旌回想起她徒手斗恶虎的样子,忍不住又叹了口气。
“三日之后那姑娘一定会去德恒当,”施人仰也如是说,“届时我们该如何?抓还是不抓?抓了又如何处置?”
这还真是个令人头痛的问题。万寒旌想了想才开口道:“你其实已经心中有数,何必再问?”
施人仰也不否认,回答得很没节操:“当然是因为下官人微言轻,断案之事还得副使做主。”
……
第二章 ·案中之案(2)
然而不等三日期满,就在第二日,顾凌波就已经带着十两银子进了德恒当。她来的这日刚好万寒旌也在,他和施人仰正在里间吃茶,外间就传来了顾凌波的声音。
她居然还光明正大地进来了,说话声也不加掩饰,进来就道:“掌柜的!银子我带来了!将我那玉枕取来!”
十两银子而已,听她口气像是怀揣万两黄金似的,那叫一个财大气粗啊。万寒旌还在里间吃茶,已经是一副哭笑不得的模样,施人仰看他的样子,悠然问道:“副使可还记得今日来所为何事?”
当然记得,万寒旌不理他,直接起身拨开帘幕走了出去。
“顾姑娘好巧,还真是天涯何处不相逢啊。”
顾凌波顺着说话声的方向看过去,只见一白衫公子从里间走出来,手里还抱着一只怀炉,笑起来时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不是万寒旌却又是谁?
下意识就想开溜,但刚回转身跑了两步又停下来,再次回转身看向万寒旌,中气十足地问道:“喂!你来这里作甚?”
“自然有我的事,”万寒旌笑眯眯地看着她:“才从提刑司出来,不知姑娘来此又有何贵干?”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顾凌波居然还翻了个白眼。
这姑娘真是……傻得令人担忧。万寒旌叹气,自觉主动地回答了她上一个问题:“在下来当铺,若不是来当东西,自然就是来赎东西了。”
顾凌波没想到是这个答案,一时忘了来意,好奇地问:“你来赎什么?”
这时掌柜的捧着一个盖了红绸的托盘出来,径直走到万寒旌面前,恭敬道:“万大人,您的玉枕已经取来了。”
玉枕?顾凌波立即伸手掀开那红绸,果然见她数日前来典当的那只玉枕静静躺在托盘中,她顿时发作道:“什么他的玉枕!明明是我的!你这掌柜的何以睁着眼说瞎话?叫当日我来典当时的伙计出来对质!”
掌柜的只得将人唤出,施人仰问道:“那日玉枕是你收的?”
那人哈腰道:“是,正是小人。”
“你来德恒当多久了?”
掌柜的插嘴道:“回大人话,家里小本经营,哪里请得起伙计,这是犬子。”
施人仰笑笑,“原来是公子,不知家中可还有其他儿女?”
掌柜的道:“只两个儿子,这是大的。”
顾凌波指着他道:“就是他!当日我就是当在他手里的!”
那人跪着,头磕在地上,哆哆嗦嗦的,根本无力应答。
万寒旌笑笑,主动替他解围,和善的问道:“既然说是姑娘的玉枕,不知当票何在?”
顾凌波赶紧伸手进腰间拿当票,手伸进去摸了好半天,她的脸色渐渐难看起来。
“既然姑娘无法拿出当票,自然就没法子证明这玉枕是你的,”万寒旌含笑从袖袋中取出一张薄纸递给掌柜的,“掌柜的仔细瞧瞧,我这当票是真是假?”
那掌柜的还真像模像样地查看了一番,然后将玉枕奉上:“自然是真的。”
第二章 ·案中之案(3)
施人仰摸出个十两的银锭子递给掌柜的,顾凌波脸色难看极了,偏万寒旌还要火上浇油,他幽幽问道:“其实在下一直有个疑问,不知姑娘可否解答?”然后也不等顾凌波表态,直接问出来:“那日我奉张臬台之命去将姑娘放出来,可等我到时,姑娘却已不见踪影,这是何故?”
不逃也会放她走?顾凌波一愣,但随即明白过来,他不过是想套话而已,瞬间对他恨得牙痒痒:“何必明知故问?”
“也对,”万寒旌点点头,“只是在下实在疑惑,既然姑娘特意花银两雇人将你送至提刑司,何以毫无作为又逃出去?”
这下顾凌波大惊失色,这人何以连她雇人送她进提刑司之事都知道?于是她彻底失态,尖叫着就朝万寒旌扑过去,然后……被撂倒在了地上。
万寒旌半步都没退,手里还抱着那个怀炉,皱着眉扭头看向施人仰:“你可知当街殴打妇孺该当何罪?”
施人仰板着脸答道:“我只知再一次救了副使一命,对待救命恩人至少说话得客气点。”
万寒旌不理他了,弯腰朝地上的顾凌波伸出手:“姑娘可还好?”
顾凌波不理会他的手,自个儿从地上爬起来,恨恨地看着他:“那玉枕是我的!”
“可当票在我手里啊,”万寒旌哄小孩儿似的拍了拍她的肩,“好在那张虎皮能卖个好价钱,姑娘若喜欢,价格公道的话,我也是可以考虑成人之美的。”
这话说得可真无耻,连施人仰都听不下去,别开了头。
顾凌波再怎么单纯这时也看出来,万寒旌这是在故意找她茬了,只是不知他是如何知道虎皮之事,又是怎么拿到她贴身收着的那张当票的。可好女不吃眼前亏,眼下还是先溜为上。她再次恨恨看了万寒旌一眼,万寒旌还在等她的回话呢,她就猛地一转身跑了出去。
这姑娘还真是不按常理出牌,万寒旌颇有些遗憾地把怀炉递给施人仰,然后亲自抱起那只玉枕,对掌柜的道了声谢就也出去了。
当票自然是那日跟踪顾凌波时她无意间掉出,然后被万寒旌拾到的,今日来德恒当原本也只是想请掌柜的验一验是否就是那只玉枕的当票,谁知这么巧,她也提前来赎玉枕了,当着她面赎出玉枕也不过是将计就计而已。
刚出德恒当大门,施人仰就问道:“十两银子何时还我?”
万寒旌腾出一只手来拍拍他的胳膊:“朋友之间不要如此计较嘛。”
“六姑娘那里,上月的面钱也是我替你结的,”施人仰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平静地再次开口问道:“加上上上月的和今日的十两,你总共欠我十两银子八十文铜钱,准备何时还我?”
万寒旌把手中的玉枕塞到他怀里:“拿这个抵罢!”
第二章 ·案中之案(4)
施人仰低头看了看自己怀中的玉枕,忽然道:“你有没有觉得,方才掌柜的特别希望你将这玉枕带走?”
“虽然没穿官服,好歹我也是个官,”万寒旌笑道:“当官的也就这点好处了,至少比普通百姓面子大点。更何况那掌柜的原本就想将那玉枕开成死当,自然不乐意顾凌波赎回,如今牵扯进了命案,他自己也不愿留了,刚好我要,何乐不为?”
“不,”施人仰摇摇头,“在顾凌波去之前,我们原本没打算赎玉枕,只想请掌柜的验验看当票是否为真,那时他就已急于将玉枕脱手,这是为何?”
腊月里自然还是酷寒天,这时又开始飘起雪花来,万寒旌低着头朝前慢慢踱步,斗篷上很快就落了一层薄雪,施人仰问出来之后,他并没有立即回答,施人仰也并未追问,一直沉默地跟在他身后。
方才他对顾凌波所言当然非真,张聪从未命人将她放走,万寒旌当日做主放她离开,无非是想借此机会追踪出她的下落,进而查明她身份,料想案件会因此有所进展,然而现下事情却朝着一个令所有人都不曾料到的方向在发展。
案发之后第一时间,张聪便命人问了老张媳妇话,之后万寒旌和施人仰都看过口供,皆对那日原本定为婚期之事有疑义,而后邱奎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