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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便陡然间浑身有些发冷,胡氏还是那样波澜不惊的样子:“我的夫君,他在哪里?”
“蓉儿你在说什么?”
胡氏依然平静地问:“我的夫君谢少陵,他在哪里?你是何人?为何会在这里?占据他的身份,你想做什么?”
那一夜他落荒而逃,从此更加纵情于声色,却是再也没有进过胡氏的屋子了。
胡氏能忍,拂柳却不能忍,终于在他寿宴那日对他动了手,事败也不曾咬出胡氏来,自己回房碰死了,那之后他老实了一阵。
但真的也只是老实了一阵而已,春日里他又带了个小要饭的回来,胡氏原本不在意,没成想这小要饭的居然是个女娃,还能有本事当上了七姨太。
发现七姨太不对劲是从她喜欢跑来帮她熬药开始的,偶然间看见她在院子里砸鸟才惊觉,原来她身手也不错,再后来她告诉胡氏,原来当年如今的谢少陵杀人时,她恰巧刚从林子里打猎回来,躲在林子里目睹了一切。
胡氏万万没想到,真正的谢少陵居然已经被人如此残忍地杀害了,从那日起,她便求了七姨太,一心想替亡夫复仇。
于是便有了那场可疑复制拂柳的刺杀,其实到最后一刻,胡氏亲自将匕首送进他的胸膛时,他确实有一种终于结束了的轻松感,他望进胡氏的眼睛里,从没一刻如此清晰地感知到自己对她不知从何时开始的感情,或者是因为歉疚?抑或是其他?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一条命而已,反正活着同死了也没什么区别,又有什么舍不下的呢?
顾凌波不懂啊:“那你怎么说他杀害了你姐夫?谢少陵是你姐夫?胡氏是你姐姐?你们家关系怎么这么乱啊?”
绿袖淡漠道:“姐妹之间并非一定要有血缘关系,我同姐姐情意相投,不是姐妹,胜似姐妹。”
“居然还管一个未曾谋面的人叫姐夫?”顾凌波还是不懂啊,“你同胡氏就这么情投意合?”
她这个词用得……还真是微妙啊。
“若真是情同姐妹而已,会为了她甘愿嫁进谢府,处心积虑地成为七姨太?”万寒旌轻笑了一声,“胡氏用你的身份碰死了,你以她的名义遣散了谢府众人,为的难道仅仅只是姐妹情深?况且案情十分明了,杀人的胡氏已经自尽,为何你还要猎杀白狐来引起幽州王的注意?你想说的,难道仅仅是同胡氏的姐妹情深而已?”
话已至此,绿袖也不扭捏了,坦率承认道:“我喜欢姐姐,所以不想她枉死,这有什么错?”
她这么坦率倒是把顾凌波吓得一哆嗦:“你……喜欢胡氏?”
绿袖坦然回视她:“不可以吗?”
顾凌波:“……可以是可以啊,不过她知道吗?她好像喜欢的是真正的谢少陵吧?她喜不喜欢你?”
“喜欢一个人,何必这样计较得失?”绿袖还挺看得开的,“她喜欢谁是她的事,我喜欢她,看见她好就可以了,但她过得并不好,所以我要帮她。”
万寒旌只好奇一点:“你从何时开始喜欢她的?难道你不是进了谢府成为七姨太之后才认识她的?”
绿袖笑了笑,那笑中带了几分遗憾和伤感:“其实我从她很小的时候就喜欢她了,那时候她身子还没有这么弱,不过没关系,总归有法子走到她身边来。”
顾凌波觉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浑身难受,万寒旌倒是见怪不怪的样子:“事情过去了那么久,你忽然假借白狐之案将这些事都掀开来,是想达到什么目的?”
说到这里,绿袖终于神秘地笑起来:“你们故意将我放出后,不是又有人猎杀了白狐吗?”
万寒旌皱起了眉头。
“所以根本不是我猎杀白狐将旧案牵扯出来,”她昂起头,眼神特别古怪地看着他,“大人,而是你们的人借白狐之手将你引来幽州,我的仇已经报了,你的仇……大概才刚刚开始。”
顾凌波没听懂:“你在说什么啊?这跟他有什么关系?”
“此事幽州王可知情?”
“连我都知道,他可能会不知情?”
万寒旌沉吟了片刻:“你立刻离开这里,为你去猎狐之人也留不得了,叫上她一起,赶紧离开。”
绿袖却摇头,“自打姐姐过世,我就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并不曾真正惧怕过什么,何人借我之手将你引至幽州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只想求你一件事,有朝一日若是我死于非命,只求能葬于姐姐身侧,如此也算……一生相守了。”
“好。”
顾凌波始终处于一种发懵的状态,直到跟着万寒旌回了幽州王府还在喃喃地问:“绿袖真的喜欢女人啊?女人也能喜欢女人吗?
“你说胡氏知不知道她喜欢她?知道的话会不会觉得好恐怖啊?
“还有还有,她说的那话什么意思啊?你跟谁有仇?她又怎么知道?你和她从前认识?
“杨旦哪儿去了?好大一会儿没见着他了。
“对了,真的是有人故意把你弄到幽州来的吗?他们为什么啊?你来幽州对他们有什么好处?”
万寒旌一路都没搭话,到了最后才忍无可忍地憋出一句:“女人喜欢女人怎么了?男人还能喜欢男人呢,你没见过的事多了,现在能闭嘴了吗你!”
第十一章 ·绿袖其人(3)
这还是顾凌波第一次见到万寒旌发脾气,从前他即便生气,也会用插科打诨的方式糊弄过去,这次看来好像不太对劲?
杨旦这几日日日都待在幽州王府中,什么事都没做,见他们回来也不吭声,该喝酒就喝酒,该办公务还办公务,居然是万寒旌先沉不住气去找他:“你早知道绿袖同胡氏之间的事?故意让我重查一遍?”
“不错,”杨旦竟然也不否认,还坦然承认了,“娘娘让你带她来幽州,是否因为查案并不重要,查什么案就更不重要了,绿袖只是其中一颗棋子,她既身为棋子就须得有棋子的自觉,成大事者哪个不是踏着无数人的鲜血和声明开出这一条血路来?”
这逻辑万寒旌实在不敢苟同:“你不能动绿袖。撄”
“我不动,自然有人去动,”杨旦语气相当自嘲,“我亦身在局中,和绿袖并无不同,今日我保不住她,来日你同样保不住我,白狐之案只是伊始,圣上当初那副画像中走失的狐仙依然在找,最后如若非要交一个人出去,你准备交谁?那只小白?你舍得?娘娘舍得?她自己能愿意?”
“娘娘不会答应,她自己也不会愿意,”万寒旌斩钉截铁的回答道,“即便娘娘答应,她自己也愿意,我都绝不可能让她进宫。”
杨旦什么话都没再说,一扬脖子又灌进去一杯酒。
万寒旌自己要转回头,心里却有些苦涩地想,若真到了那一步,他又能否做主呢?命运一步一步将所有人推到了这无法回头的境地,谁又能真正做自己的主偿?
三天后幽州城内最出名的勾栏门口发现了一具无名女尸,面目已经完全被毁,死状十分凄惨,其身穿碧绿色襦裙,仵作看后也只道死因是重物撞击后脑,失血过多而亡,勾栏因此被勒令停业休整,顾凌波跟着万寒旌去现场看过,结果回来吐了一整天,接着好几日吃饭都提不起胃口来,还问他道:“这案子你负责查吗?”
万寒旌过了好一会儿才极轻声地答了一句:“不查了吧,幽州王自有分寸。”
顾凌波只当他身份尴尬,不能越界,也就感慨了两声便罢了。
幽州之地酷暑难当,万伯已经每日都做绿豆粥和酸梅汤给他们解暑了,可顾凌波还是要热得晕了,觉得呼吸都开始困难起来,这一点万寒旌也帮不了她,只能……“你但凡平日里听一句劝,少吃几口肉,现在瘦一些也不至于这样怕热。”
顾凌波简直不能忍!“这关我吃肉什么事啊?哪回我吃的时候你没吃?再说了,我很胖吗?你血口喷人!”
因绿袖一事心情郁结许久的万寒旌,看到她这副奓毛的样子觉得纾解了不少,忍不住就逗她道:“说起来你打猎也是一把好手,其实挺适合留在幽州发展的。”
“随便动一动就要热死的地方,留在这里多一天我都特别难熬了,还留在这里发展……”真是动辄一身汗,顾凌波摇着鹅毛扇问,“我们什么时候回去?”
昨夜杨旦彻夜未眠,八百里加急的急件,也不知京里出了什么急事,但他不主动说,万寒旌也就不问,顾凌波在幽州待得坐立不安的,但他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