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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奎子从墙角蹭地一下站起来,冲出门去了。
屋子里除了顾凌波,所有人都当没见着似的,连阿黄都只顾着啃肉包子没追出去。“万花楼中所有人都盘问过,牟楷政从前为人努力上进,待人谦和有礼,对晓清也体贴又加,不像是会翻脸不认人的性子,”施人仰现在说起来还唏嘘不已,“万花楼中竟大部分花娘都对他印象还不错。”
“花娘识人最多,眼力最毒,想来那牟楷政确实并非薄情寡性之人,”万寒旌摸索着腕上那串菩提子,“加之京城中又没有查到此人消息,由此可见,那封来信定是有人故意寄来的,只是究竟是意在傅姑娘还是旁人,就未可知了,这封信如今看来大有蹊跷,速速去查。”
一句速速去查,其实也速度不到哪里去,顾凌波跟着施人仰再次从万花楼出来时才知道,原来他们怀疑牟楷政……早已死在了京郊黄野外。
何员外那日不辞辛苦亲自出城门,到了那处无名土丘,后来邱奎子又验出凶手当年只是个孩童,且是个左撇子,如今又怀疑那具尸骨乃是牟楷政,也就是说牟楷政乃是他杀,且与何员外有关。
第62章 ·古人遗骸(16)
竟然与何员外有关?
施人仰同顾凌波两个无声对视了一会儿,终究无话,只得加快脚步往万府去了。
万寒旌像是早已预料到了,闻言并没有太惊讶的样子,相反他眉头紧锁,好似还有些事没想清楚,施人仰并不上前去打扰,顾凌波本已上前了两步,想想又退回来,屋外的雪停了,万伯在院子里扫雪,她就轻手轻脚地出去帮忙,等到扫出一条道儿来的时候,屋子里才传出了点儿声响。
万伯朝她使了个眼色,可顾凌波完全没接收到讯号,蹭蹭地跑厨房里去了,万伯摇了摇头,叹着气去敲门:“大人?”
屋子里的声音又小了些,他在门口又等了一会儿,才见施人仰开门出来,脸色有些不渝,但还是勉力在克制,看样子……同万寒旌起了争执?
“大人吩咐我去办事,万伯晚膳不用备我的份了,”他努力撑起来笑了笑,“帮我同小白说一声,我先走了。”
“哎。”
万寒旌官高一等,素日里虽没什么官架子,底下人到底还是有分寸,即便施人仰同他私交甚厚,也从未逾矩,无论什么事总还是守着规矩,他这人从不媚上欺下,偏偏正史张聪待他十分敬重,下头人也都服他,顾凌波一边烧火一边暗自嘀咕,也没见他发过脾气啊,偏偏人人都怕他。
“小白姑娘,这里我来吧,”万伯提着菜篮子进来,“大人叫你过去呐。”
这时候叫她?顾凌波有些怀疑地摇头:“我不去,说好了来给他当厨子免我租金银子的,可别想反悔。”
万伯苦笑道:“不会收你银子的,大人……大人是想同你说说那玉枕之事。”
事关玉枕,这下顾凌波再不扭捏,直接扔下柴火就往万寒旌屋子那边跑,像只发了倔的驴子似的横冲直撞着过来,好在万寒旌也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他开门出来就见她迎面冲过来,一个巧劲躲过去,然后提起她后衣领就往前带,顾凌波不停挣扎:“你怎么这么爱提我领子啊?万伯不是说你找我谈玉枕的事吗?这是要带我去哪儿啊!”
万寒旌在她头顶笑得愉快:“带你去找玉枕啊。”
真是万万没想到,万万没想到啊,万寒旌竟然会把玉枕藏在自己的床里头,顾凌波不等他去取,直接跳到他床上去,三两下掀开被褥找到了暗格,万寒旌只得跟在她身后捡被子:“你斯文着点儿,大姑娘家家的,外头人见了你这样子看谁还敢娶你……”
“谁想娶我还不乐意嫁呢,”她哼哧哼哧地找到玉枕然后从他床上爬下来,“这只玉枕是我爹娘留给我的,没查清我身世之前哪有时间谈儿女私情!”
万寒旌摸着下巴感慨:“这是怕出身高贵到时候没查清身世之前嫁得门不当户不对?看不出来啊,小白你竟如此势利,啧啧……”
谁知顾凌波一脸严肃地打断他道:“若是身世引来杀身之祸,难道还要连累人家一家子吗?”
第63章 ·爱故生忧(1)
谁知顾凌波一脸严肃地打断他道:“若是身世引来杀身之祸,难道还要连累人家一家子吗?”
这话一出万寒旌就脸色一幕,陷入了莫名的沉思,顾凌波见他没反应就去戳了戳他胳膊,他这才回过神来,问道:“你可知那具无名尸骸因何故引来杀身之祸?”
顾凌波摸着玉枕反问道:“我怎么可能知道?”
他双手紧握成拳,眼神凌厉地回答她:“正是因为爱上一个女人,才会壮年早逝,被人所害。”
说完他就转身往外走,顾凌波在原地呆了一会儿,忽然反应过来:“哎你去哪儿啊!不是说找我来说玉枕之事的吗哎你走慢一点啊……”
施人仰直接将人带到了提刑司,正史张聪亲自审案,疑犯很快就招供了,顾凌波躲在后堂帘子后头听得咂舌不已。
万寒旌坐在偏座上,算是陪审,将将好挡住顾凌波露出来的小脑袋,偶尔她忍不住低叹时,他还得借咳嗽声替她掩饰过去。
何乃祁被拿来时,整个人都很泰然,仿佛早就知道会有这一日,倒是何员外整个人仿佛一瞬间苍老了十年,他一路紧握着何乃祁的手,坚持不肯让人给他上镣铐,施人仰也不用强,任由他们自己走来了提刑司。
牟楷政当年上京赶考,刚还只出了城门就被人砸晕,直接割喉放了血,就地掩埋几乎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傅晓清毫无所知,还一直苦苦等着他回来践行承诺娶她,就在这年复一年漫长而又无望的等待中,期待终于被消磨殆尽,她答应了何乃龙的求亲。
而这一切都在凶手的计划之中。
何乃祁同何乃龙的关系,远比施人仰打听到的要亲密得多,当年乡下闹灾荒,多少人都因缺粮而饿得营养不良,最终丧命,何乃祁的亲兄弟都死于饥饿,娘生九子就只剩了他一个。那年秋日里何员外携家眷回乡探亲,何乃祁那会儿还不姓何,爹娘就唤一声二狗子,道好养活,因着是表亲,何员外特意叫他陪何乃龙出门走走透透气,乡下孩子野,比不得城里孩子金贵,何乃龙打小就体弱,这可愁坏了他,该怎么陪他透气好?
没成想就出了意外,何乃龙说口渴,他刚回头往屋里跑去拿水,就听到身后噗通一声响,再回头他已经栽进了池子里,何乃祁自小在林子里野惯了的,当即就一头扎进塘里把他捞上来。
乡下人没见过世面,何乃祁爹娘都吓得直给何员外磕头,何员外却并不是不讲理之人,非但没怪罪,还送了好些粮食给他们以作酬谢,再后来何乃龙觉得乡下太穷,央着何员外将何乃祁一同带回了城。
这才有了何乃祁的名字和身份,虽说并不是当真以少爷之礼相待,好歹温饱是不成问题了,何乃龙是独子,打小没有个兄弟,这之后倒真心将他当亲弟弟疼爱,只是他素来体弱,许多事也顾不上来。
第64章 ·爱故生忧(2)
第七章·爱故生忧(2)
再后来有一日,何乃祁去收完账回来,就见何乃龙被绑在凳子上,何员外拿着木杖在一旁气得整个人都在颤动,何夫人在一旁也是哭得肝肠寸断,再去看何乃龙,倒是一副十分泰然的模样,脸色也自若得很,他不明就里,却第一时间慌慌张张冲上去抱住何员外阻拦他当真行家法,何员外就这一个儿子,自然也不会当真下狠手,有个台阶也就下来了,这时何乃祁才知道,原来是因为何乃龙迷上了一位青楼女子。
何乃龙书生气重,虽然有些木讷,倒也不是爱寻花问柳之辈,何员外拗不过他,后来悄悄命何乃祁去打听了一下,何乃祁办事牢靠,干脆将兄长爱恋的青楼女子傅晓清的底细查了个遍,发现这姑娘洁身自爱,且多才多艺,尤擅吹箫,何乃龙初初便是被她箫声吸引,自此再也没法子撩开手。
虽说出身不好,但确是位优秀的姑娘,只是这姑娘心却不在何乃龙身上,襄王有梦,神女无情,她还有个青梅竹马,名叫牟楷政。何员外不反对了,可姑娘不点头也没用,何乃龙颓废了一阵子,后来听说牟楷政要上京赶考,这才又往万花楼跑起来,傅晓清虽对他并无男女之情,在吹箫上倒也将他因为知己,二人以君子之交的方式,就这样淡淡相处了几年,期间何乃龙一再表示愿意替她赎身,且对她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