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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墨成凰-第8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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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年男女立刻找到了舞伴,一个卷曲头发褐色眼睛的巴郎子走到了秦水墨身边,他浓浓的眉毛有些像棘默连,白皙的皮肤又像丹青,嘴角的微笑,却让秦水墨心中一惊,交错舞步的恍惚间又是那日北雁南归楼中的黑木面具。

    冬不拉越弹越快,皮质的酒囊在众人手上轮转,清凉甘甜的马**酒将草原的月亮涂上了温情的颜色。众舞者手形连臂下垂,当左脚踏地右脚离地时,上身又略向后仰,手臂也略向前摆。舞越跳越快,酒越喝越多,原来大婶刚才篮子里的都是马**酒!身边的巴郎子换了一个又一个,手上的酒囊空了一个又一个。

    舞蹈的间歇,有人告诉秦水墨这里的传说。传说很久很久以前,这地方十年九旱,天上的神仙便用手指划开一道沟,把深山里的水引来,故名神指河。河两岸对峙的山峰上层林滴翠,野花流火;河水簇拥晚霞欢唱流淌,鱼们成群结队地游翔,欢快而又自由。河这岸绿草如茵的开阔地中央,有三堆锯好的木头搭成规整的圆锥形,四周不见任何杂物。因为有了火,草原人才得以生存,一代代繁衍生息,因此特别崇敬火,跟火无比亲近。谁要玷污火草原人是不答应的!篝火点燃后,不准往火堆里泼水,更不能用刀、棍捅火,那样会伤害篝火的。

    巴郎子们都穿着长袍,系着彩色的腰带,有的还佩挂猎刀,。老人们大多戴上古老的红缨帽,穿光面的黑靴子,显得别有兴致。

    秦水墨喝了太多的酒,她躺在柔软的草地上,草根发出特有的清香。“男人们的事,让男人们去做——”秦水墨想到大娘的话,微微一笑。是啊,让男人们去做吧,自己就在草原上,在篝火旁每天跳着舞,跳到有了白发,子孙满堂,不是也挺好?

    圆圆明月挂在天上,照着草原上的万物。

    秦水墨凝视着明月想,草原就像那堆篝火,明亮,神圣。权力和欲望就是一桶桶泼向篝火的脏水,一根根拨弄篝火的棍子。长生天又能守护草原到几时呢?

    微风吹过,秦水墨觉着醒了些,抱膝坐起来。

    舞会不知何时已经散了,篝火只有袅袅青烟散着余热。“大神呢?”秦水墨拍拍额头,似乎想起来了,大婶说她先回帐篷去烧一壶酥油茶给自己解酒。帐篷?帐篷在哪呢?哦,大婶说在河边,顺着河走就到了。

    秦水墨站起身,顺着化龙河银链子一般的河水,向前方几点灯火处走去。

 第九十章 冷月凉萧

    彼时月亮就躲在几朵白云之中。从云的旁边散出的月色将草原远山洗的如同新出窑的瓷器,又将新磁打上一层釉,熠熠发亮,清丽异常。仿佛又是那绘制《浮生六合图》的暖阁,绿竹杆狼毫笔下,如黛青山格外显出轮廓,好比笔下留白,映衬出微鼾声响起的草原,则成了画中留白之外黑浓的湿墨。

    秦水墨不由恍惚,犹如走在画中。水和墨在白宣纸上随风流动,前方平地而起一片氤氲。逐渐弥漫过来,氤氲中升起波光——夜游的水鸟,云的倒影,雪的冷光,饮水的马,如同一闪身便走入海市蜃楼,又仿佛自己的鸣香琴编织出的幻境。就在这时,一轮满月腾地冲出了白云,遍地白亮。一声清音荡水面过来,竟是中原乐器的箫声,秦水墨不由痴痴呆住了。滋润了云海城的化龙河蜿蜒到此处与雪山上下来的溪水竟汇集成一个宽广的湖泊。秦水墨忆起《西子湖拾翠余谈》中评说西湖云:“西湖之胜,晴湖不如雨湖,雨湖不如月湖,月湖不如雪湖,能真正领山水之绝者,尘世有几人哉!”秦水墨心想那汪珂玉若是见了眼前的这湖,不知更要作何种感慨,一方浩瀚之湖就这样毫无保留地倾泻在草原上,伴月陪雪,那才方是能真正领山水之绝者,尘世有几人哉?能吟咏出佳句的心胸,此刻在这凉凉明月照不到的深宅高第里呕心算计;能画出妙手丹青的指尖此刻在徐徐微风吹不进的行辕大营里擦亮刀尖。真正懂这湖水心事的,只有这些寂寥的飞鸟,晚归的夜马了。

    湖面上的箫声,如同被草原的风吹散了,左边来了一段,右边扯了一声,零零总总抛得水面上到处都是,平静安稳的湖面上渐渐起了无数细密的涟漪,涟漪在清波摇曳中汇聚起来了,相互撕扯着,牵拉着。堆砌而在一起,如同耳语般诉说着无数的秘密。湖面平整如镜,结了冰似的湖面下,暗流汹涌,藏匿着不听话的波涛。这一丝藏匿便如同过了数十年,又像只是一瞬间,万千鳞波在夜中陡然闪烁,如同有渔夫收了网,网中千千万万的鱼儿跃出水面,鱼尾奋力拍打着水面;渔网陡然扬起,,千万尾鱼儿不安分地跳跃便住了,幽幽暗暗中浮出一池极亮的星星,原来箫声收了音。秦水墨再一看,月亮还在原处,只是更大更圆。一时之间不知今夕何夕,人在何方?

    秦水墨的眼中盛满了一池月色,夜风吹起少女乌黑的长发,宽广衣袖随风摆动。是谁竟有和自己一般的心情?是谁也在这茫茫尘世有这份梗在心头的孤独?想不到在这塞外之地,竟能听到此等箫声,可见西北边陲也有真正懂得“乐为心声”之人,倒是不可小瞧了。

    秦水墨瞅一眼箫声传来的西山,那山在月色下,如同一只昂首的凤凰,就要振翅飞去。

    秦水墨看看手中,皮酒囊中尚存半袋酒。仰头,一口喝下,烈酒如同一线火焰顺着喉管流下,“好!”秦水墨赞一声,“这曲子值得我为你干一杯!”

    少女将喝空的酒囊掷下,转身向云海城走去,身影决绝,白裙飞舞,如同一只蝶。

    云海城的西山,因为形似一只展翅欲飞的凤凰,便叫做“成凰”。因为这西山与云海城所背靠的大山实为一体,渐渐地竟无人知道大山的名字了,都跟着西山叫了成凰山。

    成凰山间有道观延生观,佛寺成安寺等大大小小十数余个,甚至还有西来的“景教”也在此开宗立派。

    西域百姓淳朴,安然自在。但往往天命无常,越是与世无争的百姓,日子却越是艰难。除了云海城、盐田郡和清河郡,其余地方气候变化无常,冬季极寒或者夏季干旱便会饿死了牛羊,人也跟着遭殃。而云海处在大兴和哥勿之间,是天然的屏障和战略缓冲地带,连年的战争人祸更是令百姓苦不堪言。生性豁达的草原百姓便笃信宗教,虽有青叶神山的都引活佛在草原无人不敬,但东来西往的各种宗教也在这成凰山上扎了根。

    此刻,成凰山的“凰翅”之上,站着个黑衣男子,手中一支竹箫已被按下。夜色浓,看不清他的表情,山上风大,将他的黑衣吹起,发出呼啦啦的声响。

    一旁有人走上前,将一件青肷披风欲披上他的肩头。黑衣男子一扬手,挡住了。

    “王爷,北地山风可不比中原,您还是——”

    “石诚——”黑衣男子转过身,他的眼神是无比的暗淡,仿佛永不见底的深渊。他看一眼石诚手中的青肷披风,语气中动了怒:“怎么又是这件披风,不是说了这件再不穿了吗?!”

    石诚低下头去,此次陪同尹南殇来这云海国,本是轻松而来,谁知越近云海,王爷的心情似乎越坏,有时半天一句话也不讲。昨夜参加清河公夜宴后,王爷的心情似乎好了起来,但今夜又在这山腰吹了半晚上的萧。石诚虽然听不懂那萧,但箫声无端让石诚也觉得冷。那种冷,石诚倒是曾经听过,那是在王府内,那已经故去的侧妃居住的猗兰轩里偶尔传出的琴声就是那种冷。冷明明无形,却如三九天冻住的雪霰子打在人心上,终年不化。这件披风本是王爷最爱,轻薄小巧又极为防寒,去岁冬雪之后不知为何再也不上身了,却走到哪里都叫备着。

    石诚嬉皮笑脸道:“王爷,这西北苦寒之地,要不要召雅乐姑娘来服侍您——”

    尹南殇打断石诚:“如果连这点风也经不起,我又怎么去搅动这天下之局?”

    石诚仍自喃喃不休道:“这——搅动天下之局也不耽误有人给暖个被窝呀——”

    尹南殇叹口气,问道:“你说她会原谅我吗?”

    石诚笑一笑道:“王爷说谁?”接着便感到两道刀光一般的目光戳在自己脸上。

    尹南殇一字一顿道:“你知道我说的是谁。”

    石诚便笑:“瞧您说的,一夜夫妻百日恩,您两位怎么着也有几十年的恩了,还谈什么原谅不原谅的。”

    尹南殇目光一闪道:“连石诚也不能和我坦诚相待了?”

    石诚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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