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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中走出一个黄衫女子,淡淡妆容衬着清秀五官,正是安西都护府定远将军慕容家的二小姐慕容佳。
慕容佳快步上前,跪倒接过玉如意,向执事太监及贵妃娘娘行礼。
“难得你家武将出身,又长年在边关苦寒之地,还有如此文才,倒是不易。”德妃嘉奖一句。
“承蒙贵妃娘娘嘉奖,慕容佳实无过人之才,只是长年见到边关士兵于塞北之地守冰封之疆土,故此对这以雪为题偶有感慨而已。”慕容佳朗声说道。
众人有见此女子行动举动全无扭捏之态,想到边关士兵的凄苦,不禁纷纷眼露赞赏之色。
其余众女子却也有那不服的,心道不过是借了我大兴边关情势的光,未必倒是文采有何过人之处。
德妃瞧见众女神情,微微一笑道:“这可不是我的评判,乃是内阁大学士纪如海老先生的评点。”
众人不禁哑然,想不到这雅集原以为就是附庸一回风雅,却是派出了大兴朝一代文宗纪老先生来亲自评判。各人心下顿时透亮,定是皇上的旨意才能请动这位大儒,是以众人对评判结果再无异议,心服口服,只是不知对秀女之才行这般考量未免太过,一时却也摸不明白圣上的心思了。
“榜眼乃是太常寺少卿府柳嫣,其诗状山,能以物观物,外物皆无我,更上一层。请上前领御赐玉如意一柄,金镯一双。”随着执事太监的宣告,从张玉若的身旁走出一个女子,正是一直紧跟着张玉若的柳嫣。
张玉若刚才见了柳嫣所作的诗,虽然也是名家代笔,但却万万不及自己的,心下明了这状元定是自己的囊中之物!不禁喜上眉梢,瞥了一眼德妃娘娘,正好德妃似乎也有意无意朝这边看了一眼,眼中满含嘉许。张玉若更加肯定了自己的想法,按耐住激动的心情,作出大家闺秀的风范,一面偷瞄了一眼宁王尹南殇,面上飞出一抹绯红。
众女子早听得张玉若“京城第一才女”的名头,猜到这定是第一,却又不心甘地等着这状元之名花落谁家。
执事太监清清嗓子,朗声念到:“此次京城雅集的状元乃是兵部尚书府的张玉若,其诗咏桃花,已臻不知何者为我,何者为物之境界。请上前领御赐玉如意一柄,金镯一双,清凉珠一枚。”
众女子听到此处,眼中露出羡慕不已的神情。却原来,这清凉珠乃是拜月国南境深海所得天然宝珠,虽外观不起眼,却使携带者遍体生凉。想来炎炎夏日,各位小姐香汗淋漓,有这清凉珠在身却身遭生风,凉爽惬意,四处游走宛若凌波仙子,再无炎夏之苦,是以最得达官贵人女眷所钟意。只可惜此珠极为难得,当年拜月与大兴关系缓和时曾贡来五枚,听闻内宫也只德妃娘娘有两枚,如今两国陈兵边境,确是万金也难得了。
张玉若整装上前,冲执事太监行礼谢恩后,转向德妃娘娘行了大礼。
德妃娘娘眼中万般疼爱,笑颜舒展道:“玉若啊,快起来吧!到我身边来!”
“是,谢谢姨娘!”张玉若喜形于色,上前站在德妃身前。
众人内有知道张玉若乃是德妃娘家外甥女的,也有不知道的,此刻见到这等情景却也明白了。
德妃笑意盈盈,款款说道“今日各位女公子倒真是才高八斗,得纪大学士如此评价,却也是长了女儿家的志气!在场各位少年才俊不也得给我们的女公子们些赏赐,博得个好彩头?!”
众人心下明白,德妃娘娘这推波助澜,是要众王孙公子将随身之物“赏赐”给张玉若,取两情相悦之意了。
第九章 钗头凤
“求各位王孙公子赏赐,玉若倒是不敢。只是听闻宁王殿下随身带的墨冰玉璃瓶有长久保持瓶中香气的功效,玉若斗胆想以御赐清凉珠作为回赠,不知宁王殿下可舍得割爱?”张玉若如带雨梨花般袅娜的身姿向宁王遥遥一拜,当真娇艳妩媚,胜过了一池秋荷。
张玉若早听德妃娘娘提起,宁王自幼“血热”,时常全身发热,酷暑之际最是难忍,如今这清凉珠倒像是为他量身定做一般,看来自己倒是与宁王十分的有缘。
张玉若远看一眼尹南殇,如画眉目如同烙在心头,不禁小鹿乱撞,手心也冒出汗来。
德妃娘娘看尹南殇一眼,目含深意。
尹南殇长身玉立,双目灿若星辰,向德妃娘娘及张玉若拱手道:“事不凑巧,南殇前日去永安河上游玩,将那瓶子遗失。只怕要让小姐失望了。”
张玉若听得此言,心下一乱,又见尹南殇仍是一派风流潇洒,面含春风,倒不知该说什么了。一旁靖王尹玉成见状,淡淡一笑道:“五弟就是贪玩,想来是被不知哪家的姑娘拾了去。我这西域沉香木香盒倒是四季生香,可避百虫,祛时疫,赠与小姐这等风流人物也是它的福分。”
秦水墨心中一警,这靖王看起来淡泊隐忍,实则狡诈冷酷,一句话轻描淡写便将宁王风流于烟花之地遗失随身物件说的明白。又送出比墨玉瓶更加名贵的沉香木香盒来博取兵部尚书之女的欢心,的确不是个简单人物。倘若靖王与兵部尚书府结了姻亲,那就在武将人事任命上有了话语权,借以染指军方的势力。
秦水墨看一眼尹南殇,仍是那般清风霁月,风流天成,似乎未受王兄半点影响。
“沉香木西域至宝,有德之士方可具之。玉若不过写得几句粗浅文字,受之有愧!”张玉若银牙一咬,看一眼尹南殇,目中闪过一丝决绝,竟一口拒绝了靖王!
场中众人无不目瞪口呆,想来张玉若竟是对宁王情根深种,不惜得罪靖王。只是京中无人不知宁王风流,想不到这目空一切的京城第一才女竟认准了风流王爷,倒真是无可奈何啊。
德妃眼中望着张玉若与宁王靖王,心下暗叹,正要说话,却听执事太监上前道:“娘娘,纪大学士还有评判。”德妃点点头。
执事太监环顾四周高声叫道:“诸位肃静!”又摊开手中另一黄绢念:“此次京城雅集,有诗一首,立意深远非今人可追;情操高洁非松竹可喻,纪大学士对此诗愧不敢言,乃在三甲之上!”
众人短暂沉默后,顿时议论不止,当场女子中竟有人的文采连纪大学士也自认不如,不敢着一字来评判,当真乃是大兴朝前所未有的事!令天下文宗之首愧不敢言,便是前朝第一才子,被誉为大兴朝两百年来的第一人的苏自恃死而复生也就是这般评价了。
执事太监却已带着一众宫娥太监将四副长轴纸卷悬在厅中,正是前三甲和那三甲之上的手写诗词卷轴。众人上前一览究竟。
秦水墨遥遥望去,心中不安又现。那悬在第一的,竟是自己手书的诗句。
一旁早有人将四首诗朗声念出,众人皆在感慨令纪大学士无法评判的佳作果然写得玉为骨,月为魂,洁净不似人间,高洁不可侵犯。
“请归德将军府秦燕儿上前听赏!”执事太监高叫。
秦水墨却满心疑惑,只得上前,心下思量,这《千家诗》乃是儿童启蒙之读物,上面的诗句应该人人耳熟,日日诵读。怎地却能拔得头筹?在场诸位难道没有一人读过?当真奇哉!一心要说自己不过是抄录古人诗句,又想到难道师门此书竟是孤本?倘若风波牵连到师门,倒是不妙。
待走到执事太监与诸位娘娘面前,还不见任何人提出异议,秦水墨只得俯身拜下。
只听执事太监又说:“你这诗乃是天下第一,纪大学士说了,如此诗作,配得上赏的只有玉中魂魄,雪中梅落。”
众人听得这赏赐乃是一句话,更觉的今日事实在出乎所料。
“如此赏赐,倒是奇了,可惜我那瓶儿丢了,要不然也不至于拔了头筹却空手而回。”尹南殇笑道,众人方觉一颗心跌宕起伏此时才得缓和。
秦水墨摸摸袖中那小黑瓶,莫非这就是那墨冰玉璃瓶?
一旁棘默连却钻了出来,如一道屏风挡在秦水墨与尹南殇中间,英挺的眉毛冲着尹南殇一扬道:“喂!我云海国世子妃用得着你打赏?我天目山脉的宝石都用来铺路了!”
众人听到棘默连公然唤这女子为“世子妃”,顿时觉得今日这出大戏情节反转太快。
宁王尹南殇听到“世子妃”三个字时眼中毫光一现,末了望着棘默连笑笑,拱手施了一礼回到自己桌前依旧临风举杯,风采华贵,只是那身影被烛光涂上一层淡金,显得有些疏离而遥远。
“玉若不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