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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简极认真的听着,其实之前他听过类似的话语,就在白晚逃走之后,他问过一些受伤致残的人,他们也是这么说,最痛的不是受伤的那一霎,而是在之后的日子里常常会被莫名的疼痛折磨,如看不见的伤口流血不止。
曾经有一位退役的将士卷起袖管,露出被刀割得伤痕累累的手臂说,那种仿佛从你脑子里产生的疼痛疼起来的时候,他只有用匕首割伤自己的胳膊,才能暂时缓解。
“我没有找到你的手。”温简盯着白晚的断腕道。
“可能被野兽叼去了。”白晚确定了温简没有认出自己,淡淡的道。
“我能看一看吗?”温简道。
白晚迟疑着允了,温简便走了过来,道了一声得罪,半蹲下来抬起了她没有手的胳膊。
“伤口”包扎得十分稳妥,温简没有起疑,只是更加小心翼翼的掀起她的袖子,于是便看到了她胳膊上的鞭痕,温简心不在焉,他其实并不是特意的想要找什么,只是想起以前那个割伤自己手臂的退役将士的话,下意识的就这么做了而已。
当他发现自己失态之后,抬起头就看到白晚异样的盯着自己,白晚也已经察觉出来了,温简的不对劲与其是因为“阮红娇”之故,不如说是因为这只“断手”之故。
之前她千辛万苦都没有触动到他,可是偏偏她的手腕一断,他就立即像是变了一个人一般,就连看她的目光都不一样了,那目光仿佛多年前在深渊之下,他凝望着她的眼神一般。
白晚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心猛然跳了一下,感觉有些呼吸困难。
“是我的错。”温简轻柔的放下她的胳膊,道:“是我害了你,刘白凤寻仇的人是我,他绑你也是因为我,你受了这么多罪,全都是因我之故……”
白晚用右手捂着胸口,略微低着头,虽然她心里也为自己的发现激动,却不知为何又有一些让她哽咽酸涩。
一滴水如何能够滋养干裂的大地,一颗米又如何能挽回濒临饿死的性命?温简的这一点点的情意,就好像当日她跪在地上,捧在手中的阳光一样,看似暖人心扉,可是只要一片云飘过来,就什么都不剩了。
“如果不是我疏忽大意,也不至于令你蒙难,如果我能早一点找到你,你也不会……”
“不是这样。”白晚突然打断了他的话,低着头将脸埋在阴影中道:“我会被掳走,是因为我纠缠着你才让刘白凤误以为我们很……亲密,与你无关。”
谎言有千句万句,但这一次白晚这一次说出了实话。
“如果你总是把所有的责任揽在自己身上的话,我会利用这一点的……你知道我就是这样的女子,不管断了手还是断了脚,只要我发现你的弱点,我就会一直纠缠着你,便如我之前所为那样。”
温简并不惊奇,他站了起来,低头温柔又怜惜的看着白晚:“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对我很重要。”白晚仰起头看着他,眼里不知是真情或者假意的泛出泪光。
“你和其他人都不一样,你让我安心。”白晚泣不成声,谁也不知道她为什么看上去那么哀婉难过,她捂着脸道:“所以勿要将之一切背负在身,不然我便会趁机,趁机……我野心贪婪,并没有外表看上去那么柔弱纯良,想必你早已察觉,你若现在抽身而退还来得及,你现在拒绝我还来得及……”
至少有一霎那,她说这话是真心的,她已经预感到眼前这个人将来会面临着什么
——他现在拒绝她还来得及,这也是唯一一次他能够阻止她继续下去的机会。
可是温简却在她身边坐下,轻轻用拇指揩去她脸上的泪,然后将她的脑袋靠在自己的肩头,小心的避开了她身上的伤口。
温简什么都没有说,白晚也咬住了自己的下唇,她睁着婆娑的泪眼,紧紧蹙眉,温简身上的气息飘进她的鼻息,那味道熟悉的就像上辈子一样。
这样的确让她安心,她渐渐停止了抽泣,有短暂的时刻什么都没有想,屋外阴云笼罩而屋内尚有半分宁静,可是当她的目光穿过温简身后的窗户,突然之间,她跌回了现实!
窗外那一株梧桐树的茂密树叶之中有一张脸阴冷冷的盯着她,那张脸惨白惨白,诡异得就像是白天在人间行走的鬼魂一般,便是阴息风的脸。
阴息风站在树上,树叶隐藏着他的行踪,他没有像惯常一样露出或者讽刺或者冰冷的笑,而是目无表情的看着白晚,嘴唇上下开启,吐出了两个字。
那两个字没有发出声音,仅仅只是做出了嘴型,但白晚居然看了出来,他说的是——
雪狼!
《那一场雨2/2》
最先发现事情有古怪的许世卿。
许世卿是一个经验丰富的仵作,他验尸的地方在衙门前院一个偏僻的小院,因为阴气太盛,旁人都不敢靠近。
验尸这一行还是有些讲究的,有外验和内验之说,外验自然是验尸体的皮肤表外,如五官、手足,与大夫望闻问切一样一般行事,而内验,便是将人解剖开来,拿出五脏六腑甚至是人脑来逐一检查。若是内验的话,正常情况是取在正午时分阳气最盛的时候进行,外验便无所谓了。
刘白凤的尸体最后就是交给他来检验,因为这人是温简杀的,又是一个多行不义之徒,所以一开始他以为很简单,做了外验之后就打算盖棺定论了,如这种死因清白,死状清晰的案件,做了外验之后就能用白布一包,装进棺材里送往义庄了,内验都不必了。
可这天天太晚,送尸体的老周喝醉了酒,旁的人也不愿沾染这物,于是等到第二天老周醒了酒,才拉了一副板车来拖尸体。
许世卿照例是要在最后瞅一眼才放行的,谁知道他掀开白布一看,可不得了,刘白凤的尸体竟然全身发黑起来。
这说明什么?这说明尸体里有毒啊!
送过来的时候附上了温简的口供,这人明明属于剑伤毙命,前一晚也都还是好好的,怎么只一个晚上,就变成这个模样了?
许世卿当即留下了刘白凤的尸体要做内验,正午时分,按照祖师爷的规矩,敬了三炷香,带上面巾和鹿皮手套之后,便开始对刘白凤的尸体进行解刨,这时候刘白凤的肚子已经胀得跟个孕妇一样,而当他一割开,里面涌出一股恶心至极的腐烂黑气,许世卿避开,等腐毒之气散尽了,才拢过来继续操作。
五脏里面都已经烧坏了,整个黑糊糊一片,便是许世卿也惊讶此毒的霸道,可是当他小心翼翼的检验完毕,仍旧不知道是从何中毒的,从食道部分的毒化程度的程度上看,毒并不是从食道进去的,而尸体上又没有其他伤口。
秉着小心探索的精神,他一点点的切开尸体逐一检验,终于在日暮时分,找到了头发里那一个如绣花针头一般大小的洞。当然实际上,他是先将尸体的天灵盖取下来,先找到夹在粉红脑沟里面的毒针,而后刮了毛发之后方才找到那个小洞的。
做验尸这一行的一般八字都比较硬,且都有个不成文的行规,做内验的尸体都是正午开验,日暮盖棺,对鬼神有所避讳,有时候官司要得急需夜晚开验,则会上一根香,一炷香的时间验完,若是香熄了或者烧尽了,则再不能验了。
因今日下了一整天的雨,天黑得教平常早一些,此时日暮,天已显得很黑了,而这一黑,屋子里阴气更足了,站着都感觉浑身阴冷,许世卿屋子里的灯火早已经点了起来,他这会儿又去神台那边的抽屉里取出一根香来点上,剩下一点收尾活计,不过半柱香就能完成,谁知道他点上香回到停尸台边,再回头一看,那香已经熄的连烟都没有了。
许世卿用得香都是上好的,他又是个十分仔细之人,晴日里常常把香拿出去晒晒,收起来时用油纸包好,然后储在木盒里,木盒底部还垫一层碎碳,这都是他的师父教的,因而他干了这行这么多年,点的香不计其数,这却是第一次香熄灭。
许世卿望着那一根熄灭的香发怔,突然窗户外面打了一道闪电,跟着雷声轰轰之时,他屋子里的蜡烛竟然同一时刻全灭了!
许世卿也算是胆大之人,不然也不会干这一行,可此时也忍不住冷汗从额头上冒了出来,因为他感到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几乎贴着自己的后背,一股寒气让他鸡皮疙瘩瞬间战栗了起来。
这股寒气不是一种因恐惧产生的错觉,而是实打实的寒气,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