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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绾心中一跳,“殿下如此说的?”
卫不疑道:“他亲口承诺,我亲耳听见,不能有假。”
卫绾咬了咬唇。
不能有假?那为何非要乱箭射杀了她?
卫不疑眉心的褶痕愈来愈深,“出洛阳之时,齐王殿下告知,主公曾在安定收容了一名美姬,并安置在此处。阿兄当时心中并不信,这一路上,主公也从未提及那名美姬,我便已自行淡忘。不曾想才入安定,连夜里,那些人便要将她接回府上来了。”
“美姬……”卫绾喃喃道。
卫不疑墨眉跳动,“阿绾,你莫难受,若是你不能忍,迟早能打发了那女人,殿下若因此觉着你不大度,这婚事咱们不高攀便是了。”
常百草连声附和,“三郎说得对!”
卫不疑看了她一眼,微微点头。
卫绾无心棋局,心中感到躁郁烦闷,推了棋子起身,“等明日,我见了那美姬再说。”
他们还不知,她与太子已经达成一致,回了洛阳,便将婚事退了。卫绾望着他们,无法在此时道出实情。他们必定会问,太子允文允武,雅逸俊貌,她为了什么不愿嫁。卫绾知道自己说不出。仅剩的那点儿理由,在对他有了些了解之后,再拿出来都显得有些可笑。
她踉跄了一步,跌回了自己房中。
卫不疑喟然长叹:“阿绾对主公……用情至深,我真怕她走了母亲老路。”
太子在安定收容的美姬,次日大早便经由马车送到了府上,她来时驻于此处人都瞧见了,那女子纤腰婀娜,体态如柳,周身着玄,以黑纱覆着面容,仅仅只露出那么一双温婉的略带清愁的眼眸,宛如梨花春水。
她是让人只需看那一双眼,走步的体态,便知晓一定是大美人的女子。
自然,太子孑然一身,到如今弱冠之年,可见眼光之高,能看中的美姬,当是不俗。
只有常百草在卫绾身后嘀咕道:“不如姑娘。”
高胪也听见了,轻笑一声,垂首作揖对卫绾道:“卫小娘子切莫见怪,这位美姬,她出身秦楼,身份卑贱,岂可与卫小娘子并论?只是主公见她身世可怜,上回来安定之时,收容了她在身边而已。”
卫绾听到那女子出身之时,胸口狠狠一跳,撞得发疼起来。
“殿下要带她回洛阳?”
“正是。”
猜对了。卫绾咬紧了唇。
她快步朝太子寝房走去。
常百草还以为,姑娘这是听了那美姬的出身,心头气不过,要兴师问罪去了。总之,太子在她这儿攒的好感,在这个妖妖娆娆的美人到来之际,已被消磨得一丝不剩。
男人不能惯着,常百草以为,该生气,拿出主母的魄力来时,一定不能手软。
但卫绾只是心脏狂跳,冲动地推开了太子寝屋之门,他仍在伏案,听闻动静抬起了头。
卫绾倚门回首,怔怔望着他,一个字都难说出来。
这个男人,她是知道他有多么清高的。
他怎会留恋秦楼,怎会眷恋烟花巷陌女子?
他只是为了退婚,为了那一句,不伤及卫家与她的颜面,不惜自污而已。
而且这样的决定,在他上一次来安定,知晓回去之后陛下会为他们赐婚时,便已经下了。他早有筹谋,只等她一句:不愿嫁。
卫绾知道自己又冲动了,面对他时,她根本说不出话来。
作者有话要说:
对不起婚没有退成,这可是婚恋文呢。
第 16 章
“殿下在安定纳了一名美人,是么?她今日来府上了。”
夏殊则似感到意外,她会询问初来美姬。
那个身影朦胧披着玄纱,清妩而水媚的女子,周身笼着一股淡淡风尘味,卫绾只一见便知晓她的出身,必定是秦楼雅妓。
夏殊则执笔,毫尖在宣纸上顿出一块墨团了,他恍有所觉,垂下了眼睑,抽了宣纸又换了一张。卫绾才看出他是在练字。
在她踏入房间门时,她已知道自己冲动了,但既来之,便没有话不说明白,如此匆匆退去的道理。
“殿下,那美人眼眸甚美,宛如秋水之湄,但不可窥其全貌,殿下知道她长什么模样么?”
夏殊则只回了句“是么”,仿佛未闻。
“殿下你果然没见过她。”
她猜测,那美姬只是他下令,在城中秦楼里重金赎回的美人,以太子心气之高,他万不会踏足烟柳之地。她印证了自己的猜测,夏殊则过于冷淡的反应,反而让卫绾愈发惴惴不安。
她长长地深吸口气,“殿下说要与我退婚,不伤及我的颜面,我心中感激,殿下胸怀广大,不强逆卫绾心意,卫绾心中十分敬重。但,倘若殿下要用这样的法子,卫绾不是草木,不能熟视无睹。”
夏殊则澹澹地说道:“退婚之事在孤,不在你,此前孤问询时你已答应。如今孤所为之事,你无权质问。”
卫绾被反驳得哑口无言,倚着雕莲花锦理的木门,沉默地咬着嘴唇看他。
他始终不曾抬起头,笔走龙蛇,一幅水墨淋漓的行草一挥而就。
“你这人怎能这样……”
她会因为这桩事亏欠他,她心里本来便难以面对这个前世被她轻易抛下,又因他了结性命的未婚夫,她唯一的念头,不过是摆脱他,渡了这场厄运,前世已可以说不再相欠,她甚至还更吃亏些,可兜兜转转,这世她竟还是欠了他。
卫绾心乱如麻,理不出头绪,一腔热血涌上脑中,话不假思索便往外吐:“殿下,我还可以悔么?”
他抬起头。
卫绾更是心乱,“我不愿退婚了。”
夏殊则道:“不必如此,孤的名声与你无关,清正与否,在己不在人。何况,孤亦不需要朝臣信任。”他顿了顿,眉峰微凹,“卫绾,你身份不堪,也有心仪之人,本配不上孤,只可为妾,陛下本欲羞辱孤,才将你赐予孤为正妃。”
卫绾低下了头,觉得自己有些可笑了。是了,他是最清楚的,她心上之人是王徵,她身份低贱,陛下是为了利用她牵制卫氏与太子,最好闹得沸反盈天,逼得卫邕站队楚王。
聪慧如太子,怎会不明?不是她想退婚,他恐怕更想摆脱她才是。
屈辱,彷徨,失措,搅和得卫绾方修炼镇定的心,再度被捣乱春水,她慌忙地留下一句“是卫绾僭越”,便奔出了寝房。
他停了笔,梨花木门被卫绾的仓皇离去扑开,夏风吹遣轻絮入室,宣纸被搅乱,水墨之香氤氲而生,细看来,纸上寥寥几字——你若无心我便休。
在她那句不愿退婚出口之时,他笔锋陡折,于素宣上撇出了一道墨渍浓郁的败笔。他盯着那失败的一笔,默然看了许久。
*
卫绾狼狈地逃回了屋,脑中回荡不休的还是太子那几句话,屈辱得一头扎入了被褥中。
午膳未用,传晚膳时,常百草备了几叠小菜端到卫绾房中,卫绾仍仰面倒在褥子里,双目定定地望着宝蓝锦纹帘拢,似在出神。常百草不满地撅了小嘴,道:“那女人很是过分,也不瞧瞧什么出身,带着两个泼妇便上了门来了,我上庖厨取菜,两人连连讥讽姑娘食量如牛,原话不记得了,反正夹枪带棒的,就是这么个意思,明明是我饭量大,怎么好让她们讥讽姑娘,便顶撞了回去,谁知刚巧那高胪将军来了,我找他评理,他反而不帮我!”
“我看是罢了,他嘴里说着那女人身份下贱,不堪与姑娘相比,心中,这些男人对那种惯会装柔弱扮可怜的女人大是怜惜!太子跟他一样!”
卫绾撇了撇唇,“别瞎说。”
常百草听了卫不疑的话,怕卫绾现今识人不清,误嫁中山狼,又见卫绾维护太子,激愤起来,“便是如此的!姑娘你细想,那女人容色未必就在你之上了,身份卑微,太子怜她甚么?不就是怜她身世可怜误落风尘么?天底下的男人一个样,偏爱救风尘!”
“你戏文看得忒多。”卫绾终于忍不住摇头失笑,“太子……他连那女人的面都没见过。”
他不过是为了退婚,寻了这么个人回来而已。
此举定会惹怒她父亲,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