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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为难间,就听得院子外头脚步声急,一个人影急忙忙地奔了进来。
“二小姐,二小姐,有消息啦……那玉雪公子……”
那人眉飞色舞地说着,待看到榻上的小男童时登时咽下了后半段话。
这奔进来的,可不正是她的贴身侍女红叶?
女郎从榻上倏然坐起,面上的懒散瞬间变为兴致盎然。
“你说那……”
女郎突然咽回了自己即将出口的问话,看向身边的小男童,变了声气哄道,“泽哥儿乖,小姨现下有正事,下回再给你讲故事啊。”
小家伙不高兴地嘟起了嘴,不依不饶,小手揪住了女郎的衣袖。
“不嘛,小姨你去哪儿?带我去!带我去!”
他可是听仆人们偷偷议论过的,说满府里就数小姨过得最是逍遥,去的都是神仙享受的地方,见的都是那花香柳绿的景儿,他好奇羡慕好久好久了,这回一点要赖着跟上!
女郎哈哈一笑,抱起小男童,在那粉嫩嫩的小脸蛋上亲了一口,“乖,你现下还小,等你大了的,小姨再带你去见识哈!”
不知怎地三绕两绕,就把她的袖子从小男童的手掌心里给抽了出来,再一瞧,那人已经在三丈开外啦!
小男童两脚乱蹬,哇的一声就要哭,却听女郎转回头来笑道,“泽哥儿莫哭,你乖乖的,等小姨回来给你带好吃好玩的!”
小男童这才收了声,瞪着泪眼,鼓着嘴巴道,“小姨可莫忘了!”
“小姨的小亲亲,肯定忘不了!”
女郎单边眉毛微微上挑,一只桃花水润的明眸眨了眨,嘟唇做了个亲吻的姿态,虽然有些风,流轻佻,却因容颜清艳而只觉俏皮飞逗。
小男童被自家小姨这个漂亮的鬼脸给逗得破涕为笑。
话说,这小男童几个月的时候,就对他小姨的丰富表情缺乏抵抗力,哪怕是在哇哇大哭或是吃奶的时候,也要忙里偷闲地给小姨以一个笑脸回应,到了年纪渐大,这个习惯却是一点也没改。
两边伺候的小厮却都是微微红了脸,低下头去。
心想,二小姐将来也不知道要娶个什么样的夫郎啊?
那得是什么样的,才能镇得住这般……的啊?
“快说,玉雪公子可是回京了?”
走到小男童的视线之外,女郎一把就揪住了侍女红叶的手腕,双目灼灼,声音微急。
红叶今年十七岁,跟姚家的二小姐姚露一般大,只不过这位却是生得个头微矮,面如银盆,天生一张笑脸,眼睛不大却机灵得很,总是弯弯带笑,再加上鼻子下头一张巧嘴,正是二小姐跟前的头一份的得意人儿。
“小姐别急,听小的慢慢说,那玉雪公子啊,真真的回来啦,是从东城门进的城,坐着一辆不打眼的马车,现下,怕是已经回了明府啦。”
明家是清贵门第,明家的公子据传个个诗文高华,丰神俊雅,而明雪峰公子更是明家公子里头最为出色的一个,自从自家二小姐在某花会上见了明雪峰一面,登时惊为天人,神魂颠倒。
私下提起明雪峰时,自家二小姐就会一脸花痴地一口一个玉雪公子。
说什么明雪峰那般高华清艳之人,可不正是活生生的玉雪公子从故事里降临人间?
“行了,边走边说!”
一听到自己心仪已久的男神回到了京城,女郎心情激动地搓了搓手,脚下生风,拉着自家的侍女就朝府外走,恨不得肋生双翅,飞到明府里跟玉雪公子相会去。
她们走的是定国公的西角门,这处平时少有人来,走的可谓是神不知鬼不觉。
坐上二小姐专属的马车,哒哒地出了府门。
主仆两个坐在车厢里头,却也没闲着。
“二小姐,这回也是赶巧了,恰好小的不是想着是给万花书坊为小姐捣腾点新话本图册嘛,谁知道刚打后门出去,就碰上东城那个张麻姑,乐不颠地赶来报信,说是她亲眼瞧见,明公子就坐在那辆车里头,若不是一阵风吹开了帘子,明公子这回回来,还真是悄没声息,没人知晓哩!”
这张麻姑就是个洛京城里的闲婆娘,也没什么正经营生,成天就在东城一带混日子,专靠给人帮闲跑腿为生,虽然不上台面,倒底在市井之间,有几分说不得的本事。
也是从前姚露带着红叶在府外瞎晃的时候,偶然间碰上过这张麻姑,赶巧令她跑过两回腿,这婆娘倒是眼活心贼,可不就顺势扒了上来。
当然了,定国公家的二小姐是什么身份,张麻姑这样的自然不敢到眼跟前来惹厌,倒是认准了姚露身边的侍女红叶。
好家伙,那叫一个恭维亲热,一见面就上赶着打躬作辑,红叶姑奶奶长姑奶奶短的,听得人鸡皮疙瘩掉一地。
这回一听红叶说要替姚二小姐留意玉雪公子的行踪,这张麻姑就存着心事了,成天地抄着手,竖了耳朵瞪大眼儿,在各个城门附近转悠,就盼着得了这宗巧活儿。
没想到还真让她给碰着了!
一想到很快就能再见到玉雪公子,姚露眉眼里都透着喜色,“嘿,这张麻姑倒是有眼色,可打赏了没?”
红叶笑嘻嘻地道,“二小姐放心,给小姐办事,还能亏了她!”
十来两的银锭扔过去,那张麻姑喜得嘴都快咧到了耳根,就差没抱着红叶的大腿亲上两口了。
虽然知道这市井中闲人的表情多有夸张,但这般识趣逗乐的人,倒也识抬举。
姚露满意地点了点头,随手扯下腰间的荷包扔给红叶。
“嗯,这回的消息打听得好,这个拿去玩吧!”
☆、4。 玉雪公子
明这个姓本来就少见,京城里就更是只要一提,便都是晓得是哪家。
明家的老太太,也就是明雪峰公子的亲祖母,明瑞方,那在浣花朝可是号人物。
说起来这位简直可是称得上是寒门子弟的励志样板。
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偏远乡下妹,没娘没爹,只有个成了亲的大姐,家境虽也算是小康,却在姐夫的挑唆下对自己唯一的亲妹十分苛待,把持着母亲留下来的家私,差点让妹子病饿而死,好容易熬好了病,又差点因为交不起束修辍学。
不过果然老话说的好,贵人自有天保佑。
就是这般的艰难,乡下妹还是想方设法地一边做活养活自己,一边苦读,最后居然三关皆过,一路从秀才举子,再到新科进士,成为了那年的殿试第三名探花。
年少美貌才气高,又兼不曾婚配,这样的女郎,自然少不了高门贵少的青眼相加。数家较力之下,最终还是皇家贵子得了头筹,圣旨赐婚,将五皇子下嫁于明瑞方,成亲后二人琴瑟和谐,而明瑞方亦是官运享通,最高做到了礼部尚书。
当然了,这还是因为明瑞方娶了皇子之故,有些军政方面的要职便要按例避过,不然的话,只怕明瑞方能晋首辅之位也未可知。
明瑞方同皇子成亲之后,家中门楣呼地便拔高了一大截,成了皇亲国戚,等后来明瑞方生下两女两子,想来是得了明瑞方的家传,俱都是读书种子,等到了二十来岁上头,也都在科考中成绩不俗,一女中进士,如今正为太常寺卿,另一女止步于举人,却也因诗文出众谋得太学学监一职。
明瑞方的两个儿子亦是表现出众,都高中男榜进士。
这浣花朝自古以为来皆是以女为尊,经过上千年历史变革,男子的地位亦随之变化,最高时也曾有男子称帝,男女地位几乎平等,最差时,男子无继承权,无私财权,更不用说当家做主,为官作宰。
当然了,这些变革伴随着多少血雨腥风,殊死斗争,个中种种,亦是只有那研读历史皓首穷经的学者或是通习权谋之术者了解,寻常老百姓,身在其中,只觉得一切都是理所当然,天经地义。
绝大部分的浣花国子民,还觉得如今政通人和,天下太平,虽是女子为尊,但无论男女,都可为家主,科举选士,为国效力。
不过这看似平等之中,也还是有些差别。
比如说,同是科举,考题一般无二,录取时却是男女分开,全是男举子的榜便称为男榜。
名列男榜的举子,也可授与官职,却是多被派些佐理副职,再或是低阶军职,或是工部刑部等需要下死力累死累活的小官位等等。
而上了男榜的进士们,待遇各有不同。
若是只上了男榜的末榜,又被分得了吃力不讨好的差事的男子,他们的姻缘有时还会因此而耽误。
当然了,中了一甲二甲的又另当别论。
比如说明瑞方的长子,就中了当年男榜的状元,因为年轻英俊,才华横溢,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