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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个小不点还没篮球高,打什么球。”
“嘿,不带就不带呗,我不会找别人啊!不带人身攻击的!”
声音远去,邵乾心底叹了口气。他朋友不多,或者说,他朋友少的可怜,何东这样一个从小玩到大的朋友,怎么可能说崩就崩了。更何况,他还不得不从内心深处感激何伟业,没有断了他的退路。这扭曲的心境啊。
邵乾没等到邵安。
邵安认过门,问过孙景宏的要求,就骑车自行车往家里赶。他需要把做活的工具拿过来,还得给邵乾带点生活费过来。赶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深夜,家里的那只大黄猫蹲在栅栏门上,没等他骑到门口就蹿出去去接,追着他的自行车转了好几圈,等他下了车又蹭着他的裤腿喵喵叫。
邵安端开栅栏把车子推到屋子里去,村子里又停电了,摸黑掀开锅灶,抓了一块煮红薯就往嘴里塞。黄猫可怜兮兮地围着他叫唤,看样子是没抓到老鼠做晚饭。邵安饿得狠了,几口啃掉一个,又去摸了一个。两块大红薯下肚才有功夫掰了一块扔给黄猫。摸到火柴点了蜡,邵安到房子一角去翻找自己的工具,连验墙平不平整的木板都捆在了车后面。他可以五点出发,中间还有四五个小时。邵安在自家的小院子里转了一圈儿,喝了一瓢凉水,最后凑着蜡烛的光,将最后一个洗脸盆架给做了。用砂纸把架子打磨好,差不多又该走了。
黄猫机警地从床上跳下来跑到他身边,仰着脸看他。邵安翻出邵乾的旧本子,撕了一条写“外面做工,这几天不能回来,把脸盆架拿走,工钱回来算——邵安”。
邵安把脸盆架拎到院子里,看着天还没亮,往大门的方向看了看,听了听动静关门回屋,凳子摞在桌子上,把房梁角的玻璃瓶子拿出来,数出来一部分钱装好,原样放回去,这才将桌凳恢复原样。
锅里还有两块红薯,邵安只吃了一个小的,剩下那个拿出来放在一个破碗里留给黄猫吃。锁了门,把门槛下面一角堵着的砖头抽出来,方便小猫进出。黄猫焦躁地围着他叫了半晌,没得到一声回应。跟着自行车一直跑到村头,邵安停下踢了它一脚,“回家去,我去干活哩,没法带你。多捉老鼠吃。”
黄猫又叫了两声,蹲在路边没有再追。邵安骑出去一段回头,还能看见晨光中黄猫蹲坐在那里的模样。
09。赠你暖光
邵乾回到宿舍正是热闹的时候,大家伙儿都吃过饭又各自运动过,一个个端着脸盆准备去澡堂冲澡。莫桐不在,邵乾看看干干净净,枕头旁放着一套叠得工整的换洗衣服的下铺。直接脱了鞋爬到上铺,还没有躺倒在床上,听见秦宇骂了一句,“操,你这是过的解放前的日子啊,袜子破了洞还在穿!”
邵乾扭头看自己的脚,发现脚上的袜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脚后跟被磨破了。邵乾扭头扯掉袜子,“这么不经穿。”
“不是不经穿,你没穿烦,你那袜子都被穿烦了。你看那磨的,都快透明了。”秦宇拿了香皂端着脸盆往外走,随口道:“可别这么穿,让别的寝看见了多丢人。要是没的穿就冲哥们儿们要,怎么也得体体面面的。”
等人都出去了,邵乾一张脸才开始发烧。好半天他展开手里的袜子,觉得这袜子是没法补了。补什么布,都能看出来是个大补丁。邵乾觉得自己刚才应该笑着回一句——那以后我不穿袜子得了。
事实上他在家里确实不穿袜子。邵乾低头看看地板上扔着的各种运动鞋,发现自己也应该买一双拖鞋,不然怎么跟他们一样去澡堂洗澡?
最主要的,他穿的衣服不好就不体面了吗?
邵乾下床,光脚穿上鞋去外面水房把袜子洗了,没敢晾在外面,怕谁当作垃圾给扔了。将袜子晾在自己床头,这才去属于自己的那个小柜子里翻吃的。照样两块红薯。
天气依旧很热,只不过一天而已,红薯就被捂得皮下的地方有点发粘。邵乾看看包里的窝窝头,把布包拿出来,依旧挂在床头。他睡在里面那排床,床头靠着窗户,可以通风。
邵乾站在窗户边啃红薯的时候,莫桐正好穿着大裤衩小背心,端着一脸盆换下来的衣服进来。屋里灯光还算亮,邵乾手里的东西他看的很清楚。莫桐愣了一下走到自己床位,拍拍床铺说:“你干嘛不坐着,我又没洁癖。”
“我不累。”
“知道你不累。”莫桐踢了拖鞋盘腿坐在床上,甩了甩湿漉漉的头发说:“一会儿你先穿我拖鞋去洗澡吧,估计你今天想买也没地儿买了。”
莫桐没等他拒绝就皱皱鼻子说:“他们可爱瞎讲究,要是说什么不好的话,你也别在意。一群都是直肠,大嘴巴怪了,没什么坏心。”
莫桐不喜欢和好多人一起洗澡,吃完饭就端着脸盆跑去了。其实他大可不必住宿,家就在市区。不过他的父母还是和其他父母一样,办了住宿的同时还可以回家去住。若是刮风下雨或者晚上有什么活动比较累,就直接住在学校,若是想回家,随时又可以回去。其实莫桐的父母还不仅仅是考虑这些,他们最主要的还是想训练一下莫桐独立的个性。莫桐从小黏人黏的厉害,如今读高中了,好吧,虽然年龄尚小,但这么大的人了还喜欢吊在父亲脖子里撒娇。好在他的父亲是一米七五的个子,有他晃荡的余地。
普通班的孩子就不同,只要是市里的,大部分还是走读。只有像何东那样的,才办了住宿。
秦宇和宿舍其他几个人进了澡堂的时候,莫桐正好洗完澡穿着裤衩坐在外面擦头发,他听见秦宇说:“靠,还真有人活在解放前啊。之前我爸说农村人现在很多还吃不上窝窝头,这回可算见到真人版了。”
“今儿没见邵乾去饭堂,不知道吃的什么?”另一个说。
“从家里带的吧,我看见他来的时候提了个布袋。”
“不会真装的窝窝头吧。”秦宇说完,几个人哈哈大笑。
“真是烧的,乡下人读什么特长班!”
秦宇脱了裤衩甩进柜子,“我最好奇的是他怎么进来的,穷成那样还学什么特长?”转身准备往里走的时候顿住脚步说:“擦,不会是神笔马良吧!”
几个人又是一阵哈哈大笑。
秦宇是一副已经发育完全的身体,身下浓密的草丛,沉睡状态下干瘪丑陋的性器。就这么大咧咧的裸在莫桐面前,让莫桐心里颇为难受,不小心看见,忍不住抿了嘴。另一件让他不愉快的是,是这群人嘴里一句一个“乡下人”。
莫桐的爷爷奶奶是地地道道的农村人。父亲一路高升,但再成功也没有忘了本。反正不管农村有多么苦,莫桐的记忆力里就只有爷爷家那只长长脖颈的漂亮大白鹅,香甜的玉米烤红薯,可以驮着他下地的小毛驴,还有冬天挂在爷爷家墙上的野兔。又因为他是一个稀罕的市里人,每次被父亲带回老家,大半个村的人都会过去串门子,塞给他不少城里见不着的好吃的。以至于在他的印象里,农村到处都充满生机,充满乐趣。虽然自从爷爷奶奶被接到城里,他再也没有回去过,但是那份乡情一直都在。莫桐顶讨厌谁说起农村就以“农村人”开头,似乎农村人就比城里人低一等似的。莫桐父亲说过——农村人和市里人都是人,谁也没比谁高级多少。没有农村人种的粮食和蔬菜,城里人吃什么?
莫桐的回答是脆生生的,他说——吃煤灰!当时莫桐妈妈正在给煤炉换煤球。
莫桐不爽地挤开他们,被秦宇摸着脑袋喊了句:“哟呵,老八。”
估计这个称呼让几个人想起了某种背着硬壳的动物,接着又是一阵哄笑。莫桐跳起来踢了他小腿一下,端着盆跑了。到宿舍门口的时候还犹豫了一下,怕撞见什么让邵乾不自在的事情。
邵乾难得的在他面前笑了笑,一来感激,二来一个看上去只是初中生的孩子竟然说出这种话,总觉得听到的和看到的画面有点违和。
莫桐摁着自己的腿往前探身,“你吃的什么?好吃吗?”
“煮红薯。”
“地瓜啊,我特喜欢吃烤地瓜。”
邵乾看看自己手上剩下的红薯尾巴,愣了一下塞进嘴里点点头。莫桐嘻嘻笑,“我以为你会说让我尝尝呢。”
“有点黏了。”
“回头你请我吃烤红薯吧,你们地里的红薯,用柴火烤。”
邵乾点点头,端了脸盆出门去。他想着在厕所用凉水冲一下算了,天气还热着。进去了才发现要在里面洗澡,就是给来来往往的人上演一场裸体秀。澡堂的澡票单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