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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卿不由有些犹疑:齐夫人今日只是去了齐府,怎么进宫来见了皇后?但她并没有想太多,只道是齐夫人心神不定,进宫来问问一向宠爱她的齐皇后可有什么消息吧。
她今日穿了一身厚厚的雪披,手上抱着一只暖融融的醺球,雪白的狐狸毛领将一张小脸衬得越发温软可爱,进来立政殿中时引得皇后面上也带了笑容。
“阮二姑娘来了,赐座。”皇后一身朱色常服坐于首位,她的声音十分端雅,即使含着笑意也自有威严。
阮卿恭敬地低头行了礼,便乖乖跟着大宫女坐在了皇后的西侧。立政殿低调而华贵,内里铺着上好的地毯,底下和大殿内的柱子中也点着地暖,殿门一关,里头便十分得宜。
阮卿自寒气沉沉的的门外进来,本如瓷一般白冷的面色被殿里的暖意侵染,漫上了鲜活的暖色,以往被病弱掩盖的姣好姿容便如明珠洗尘,再无遮掩。
皇后端坐首位,暗自打量了这阮家的小姑娘一番,不由得满意地点点头:“阮二姑娘看来身子好多了。”
阮卿保持着微微垂首的姿态行礼:“谢皇后娘娘,是在云宁山庄养好了些。”她没有发现皇后另有所意的注视,只是方才见这殿中只有皇后一行人,却不见齐夫人,暗自有些疑惑。
皇后想到今天接到的消息,心中也不由得有些怜悯,只道:“阮家只有你与雨溪两个弱女子,日子是有些难过了些。”
阮卿心中微微一惊,摇摇头道:“不算辛苦,哥哥远在北方保卫北庭,是阮家的荣誉。”
她顿了顿,虽知贸然询问是失礼,还是对齐夫人的担忧占了上风:“只是今日嫂嫂唤我来了宫中,却不在皇后娘娘这儿见到,不知嫂嫂现下在何处?”
皇后神色有些复杂,低声唤一旁的大宫女去准备了些心悸者用的汤药,才抬眸看着底下身量娇小的阮家姑娘:“雨溪她现下的确在宫中,但唤你进宫的不是她,而是我。”
阮卿讶然,不由追问道:“娘娘唤臣女前来,是否是嫂嫂出了什么事?”
皇后看了一眼自己的贴身女官,对方微微点了头,便走到了阮卿的身后侯着。
阮卿隐隐有些不安,如今哥哥安危难定,家中只靠两个女主人互相鼓励着,打探着前方的消息撑下去,若是嫂嫂再出了什么事的话……
皇后见她虽然强作镇定,面上却渐渐浮现了止不住的惶然,眼中的怜悯更加明显了些:“阮二姑娘,其实有一个好消息”
阮卿绷着的心弦一松,隐约也有了些期待:“不知娘娘有何好消息?”
她眸子清亮而温软,任谁也不愿让这样一双眼睛染上阴霾。皇后心头也一片柔软,缓声道:“雨溪今日来了我这儿,太医给她诊了脉,说是已有三个月的身子了。”
阮卿呆了一下,忍不住笑开了:“臣女再过七个月便会有小侄子或者小侄女了吗?”
阮卿不由想到前世,哥哥去了以后自己身在内宫,嫂嫂独自留在阮家不肯走,膝下又无一儿半女,日子不知会有多难过。
如今好在哥哥还在,他们还有了孩子,若是身在北方的哥哥能接到这个消息该有多开心啊。
皇后缓缓点了头,看着阮卿真心欢喜的样子,心中十分不忍。但这消息已经在朝中传遍了,即使她今日不提,阮家姑娘也会从其他人口中得知,瞒得住一时,也瞒不过一世。
皇后缓缓叹了口气,继续开口道:“阮二姑娘,今日唤你前来,其实还有一个消息。”
娇小的阮家女儿正为自己的嫂嫂高兴,面上还有笑意,微微垂首的样子温软而有礼:“是,娘娘请说罢。”
却听到方才还为她带来了好消息的端雅声线迟疑道:“早朝时分,北方信使八百里加急来报……突厥已破武和城。”
皇后顿了一下,担忧地看着下首的阮家姑娘道:“武和城内……士兵百姓无一人存。”
仿佛混沌的天地间降下了一束惊雷,将整个世界炸成瞎了一般的雪亮,她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着,天地之间只剩下一句话——
武和城内无一人存。
这每一个字她都认得,可连在一起,却让她再也不认得了。
明明哥哥这一世没有死在秋汛,明明嫂嫂才有了身子,明明这一世她已经做了诸多努力,眼看着就要好起来了……
哥哥要是知道齐夫人已经有他的孩子了,该多高兴啊……
那个小小的阮家姑娘像一个泥塑的娃娃,众人小心翼翼地守着她,却只见她既没有哭,也没有再说话,只是睁着无神的眸子倒了下去。
在她头顶是立政殿繁复精美的天顶,朱红的凤凰盘桓其上,口吐业火,仿佛要将这底下不屈从命运的渺小孤魂拖进既定的毁灭之中。
作者有话要说: 随机掉落二更自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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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皇城东街,阮府门口被各个世家大臣的车马围得水泄不通,阮家的下人们各个喜气洋洋,正引着各位贵人的车架去往早早备好的后堂。
今日正是阮国公的长子与齐家嫡女成婚的大日子,朝中五品以上的官员都携礼到场,待到来了阮府站在门口的管家成伯面前,都由随行的下人递上了礼单,道了不少的吉祥话。
吉时将近,新郎官阮承安身着紫色朝服,端的是贵气十足,但他面上却是令人不忍直视的慌张之色,在屋内走了几步向一旁的妹妹阮卿问道:“我今日如何?够不够威武?”
阮卿将将十二,今日也打扮得颇为精致贵气。她受父母兄长宠爱,说话间不会有什么含蓄端庄的顾忌,只笑他道:“嫂嫂喜欢高大的男儿。”
阮承安也想到了曾经听齐雨溪赞叹过“男儿当如此”的那位当朝武状元,不禁面色一黑。他继承了母亲的好样貌,生来便是身材颀长而皮色偏白,即使在军营里摔打了十数年,还是一副翩翩公子的样子。
阮承安幼时随着父亲在军营里,六岁请的是大儒开蒙,双亲都劝他以文入仕,这些年也算是不负所学做了工部的侍郎,却没想到心悦的姑娘是爱武将的,这让他如何不慌张?
房门微微一开,却是兄妹俩的母亲穆夫人进来了。她今日穿着贵夫人的正服,虽是武将出身,行止间却端雅而贵气。阮卿见了母亲进来,几步跑过去拉着她仰头道:“娘,你看看哥哥好丢人。”
穆夫人笑着摸了摸小女儿柔软的发顶:“莫要笑你哥哥了,他今日还得去齐家接亲呢。”
她哄完了小女儿,却见自家儿子真的面露沮丧,一边来回踱步一边对着铜镜做些凶神恶煞的表情,不由奇道:“承安怎么了?吉时将近,如何还在屋子里兜圈子?”
个子高大的阮承安颓然道:“雨溪她喜欢武状元那样高大威武的男子,我……”
穆夫人失笑,抬手轻轻敲了敲自家儿子的脑门儿:“傻不傻,高大威武并不止是样貌,你这般龇牙咧嘴扭成门神样,只会把人家姑娘吓坏。”
阮承安一呆,又急切地追问道:“那母亲说说,如何才会让雨溪也夸我?”
穆夫人想到和自家夫君的二十载相伴,不由温柔地看了这一对儿女:“雨溪来了就是咱们的家人,真心待她好,她也会懂的。”
她摇摇头,颇有些失笑道:“雨溪亦不是只看皮相的女子,她青睐的哪里是什么武状元,只想让你知道,要好好保护她,今后别让她忧心才是。”
穆夫人看着自己从没吃过苦头的小女儿,却是仍然用着端雅的声线道:“季家与阮家两家人知根知底,若那季家小子胆敢欺负你,便叫小厮们将他捆起来打断腿也没什么。”
阮承安也道:“妹妹就算是嫁去了季家,也永远是咱们阮家的小小姐,断没有让人欺负的道理。”
阮卿年纪还很小,虽然并不懂成亲的意义,但是对那常常前来缠着她的季子实既不算喜欢,也没有太讨厌,闻言乖乖回道:“我记下啦。”
穆夫人满意地点点头,对一旁的儿子循循善诱:“你若还不懂如何对雨溪好,便想想自家还有一个会出嫁的妹妹,你希望季家如何对卿卿,自己便要如何对雨溪。”
她说着也叹了口气:“女儿家不易,谁不是家里宠大的,咱们要将心比着心。”
阮承安似有所悟,点点头率先出去了。穆夫人也牵着小女儿,跟着大儿子出了房门。
府门前等着一队高头大马的仪仗,正是阮家预备着去季家接亲用的,府门前早已等着阮承安的同僚并友人十数个,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