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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起来,拉开窗帘。
张劭溥最喜欢这种昼夜交替的时刻,他眺望窗外,从这里能看到几百米外天主教堂的尖顶,他垂下头的时候,突然看到了一个纤细的身影。
那个女人站在花园里,手里拿着一个花洒,在给茉莉花浇水。他鬼使神差地把窗户拉开一条缝,可以听见她的声音。
“小姐,你起得这么早不困吗?”春日的早晨还有一点冷,折兰站在她身边,用手捂着耳朵问。
沈令迩披着一件披风,笑得恬淡:“你忘了郭夫人日日要求晨昏定省了?那时候也是这个时辰。”她歪着头看折兰,“是不是过了几天安生日子,把你这丫头的懒筋养出来了?”
折兰噘着嘴,满脸不高兴:“小姐取笑我,不过我是真的很喜欢现在的日子,虽然是打仗,可是这样在这里住我也很高兴。小姐你说呢?”
沈令迩把花洒放下,慢慢的围着小园子散步,说:“我也喜欢呀,真的很感激吴旅长,跟着张先生的日子是我这些年来最安生的日子了。”
张劭溥默默听着,心中觉得昨日对沈令迩说的话有些太残忍了,年少失祜的孤女,一路跌跌撞撞的长大成人,并没有养成自卑自艾的性格已经很难得了。
他穿好衣服下楼的时候,沈令迩正在餐厅里指挥摆放碗盏,看见他下楼,眉眼弯弯地走过来说:“吃早饭吧。”
他看着这张嫣然的笑脸,忍不住道:“你不用起这么早,可以多睡一会的。”
沈令迩想笑,这是在关心她吗,不过她没有问出口,而是温柔地说:“你这次回营几天?”
张劭溥拉开一把椅子坐下,说:“大概三四天吧,最近忙了些,你自己想去哪,让张戎陪你。”
沈令迩点点头,从一边拿过碗来盛粥:“这是我让阿福熬的南瓜粥,我看着不错你尝尝。”
张劭溥说了一声麻烦了,伸手接过。
早饭并不复杂,除了南瓜粥之外,还有几个清淡的凉菜,张劭溥尝了尝说:“这个菜不错。”
沈令迩乖顺地喝了一口粥,听他这么说脸上露出开心的神色:“你喜欢就好。”张劭溥听出了话外之音,问:“怎么?你做的?”
沈令迩替他添粥说:“在我更小的时候,住在天津,那时候我母亲常做,我今天起得早想试试,味道比我母亲还差些,你喜欢吃就好。”
张劭溥点点头说:“不错。”
早餐时的气氛要好了很多,至少不像昨晚一样沉默。吃罢饭,张劭溥站起身,张戎把风衣递给他。沈令迩站在一边,等他穿戴好之后走到她面前,温润的眼睛静静地看着他:“你昨天说的我考虑过了,我想就算真的做不成夫妻,我也要在你身边呆一阵子,在外人眼里,你我新婚燕尔,如果夫妻失和传出去,我在岳阳的太太们面前也抬不起头,人前的面子都要给,你觉得行吗?”
张劭溥昨晚也考虑了这个问题,但是觉得对沈令迩不公平,没提出:“也行,你只要心里不觉得委屈就好。”
沈令迩沉静的微微一笑,说:“什么委屈没受过,这些都不算委屈。”
张劭溥点点头,微笑了一下,转身出了门。沈令迩倚着门框看他的背影,久久没有回神。
她是一个小女子,没读过兵书,不懂打仗,但是她听过这么一句俗语“近水楼台先得月”。
*
张劭溥在走进军政处的时候,天已经大亮。
军政处原本是美国人在岳阳设立的商行办公楼,后来迁到长沙,这栋楼就被闲置了,后来北平那边拨了款买下来,给他们当办公楼。外墙涂着白色的涂料,高五层,是传统的哥特式建筑,在最高一座尖顶上插着五色旗。
一进门的入口处站着几个接待员,看见他都鞠躬叫副旅长。张劭溥腿长,走得很快。在楼梯处遇到了下楼的王参谋。王参谋比张劭溥大几岁,在军队里德高望重,张劭溥很尊重地问好:“王参谋早来了。”
王参谋看见他也忍不住笑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马上就要打长沙了,这几天一直睡在办公室里,倒是你还要来回折腾。”
张劭溥说:“计划已经列得差不多了,只是军械所那边的军械还没调配好,我一会去看看。”
“是要看看。”王参谋点头,“你快上去吧,旅长刚刚还在念叨你。”
会议室的门开着,张劭溥走进去的时候,位置已经坐了七七八八,吴佩伦看见他笑道:“孟勋来坐我身边。”张劭溥点点头,走过去。
吴佩伦拍拍张劭溥的手说:“美国人的东西就是好,你看这老板椅都舒服,你听听这声音,”说着敲了敲桌面,“上好的黄花梨,这才叫享受,等咱们回北平,让你嫂子带着沈小姐去逛逛,你那个宅子也要好好拾掇。”
张劭溥点头说好。吴佩伦想到什么又说:“你觉得那个沈小姐怎么样,不行的话收个妾也行。”
张劭溥想了想说:“我觉得还行。”
“那就是相中了,等打完长沙就办个婚礼吧,我给你们主婚。”吴佩伦笑着说,“你这小子,夸人可不容易。”
张劭溥想到早上和沈令迩说的话,头一次觉得在这样的情况下说什么都是错的。
会议是专为即将开战的长沙准备的,除了正副旅长和各级参谋官、各团团长和参谋之外,军械所军需处的负责人全都到了。
“谭延辏Щ故敲挥卸玻忝羌绦叶⒆牛蔽馀迓椎溃盎褂谐糖保蛱斓诹挪文备掖虻缁八底サ搅颂阶樱詹湃司退偷轿艺饫戳耍昊峄挂绦螅诹拍鞘鞘裁吹胤剑坷朐姥艋褂衅呤铮谄咄藕偷谌哦几墒裁闯缘模 蔽馀迓缀苌俜⒒穑獯蜗匀灰丫貌恍辛耍安芏骄勖锹孟确妫勖嵌既玫腥嗣窖矍傲耍缶筇炜危忝嵌几揖炎诺悖 �
大部队后天就要走,张劭溥心中算着,他和旅长可以多留几天,不过也不能太久,他心里一直觉得岳阳不太安全,想趁这几天让张戎谋划一个适合藏身的地方。
第7章 chapter 7
开完会之后,张劭溥看了一眼表,已将近十一点,吴旅长给了他一块牌子说:“那个人现在在六号办公室关着,宋副官带人在那等着,你去审那个探子。”
吴旅长坐在椅子上,眉毛拧成川字,看上去很疲惫。张劭溥接过这个牌子,上面写着“提审”二字,这是提审牌,他经手过无数次。
六办在走廊的尽头,办公室只是一个委婉的叫法,事实上这个地方是军政楼的审讯室,很多人都死在里面,室内常年有一股若有似无的血腥气。
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只有一把椅子,椅子上的人的双手都被绑在椅子上,在椅子的后面还站着两个配枪的士兵。
宋副官拿着记录本坐在办公室里面,看见张劭溥想要站起来,又被张劭溥摁下了。张劭溥坐在他身边开始打量那个探子。
这个人年龄不大,也就二十岁上下,长相普通,穿着一身黑衣短打,看上去是个利落的人,此刻垂着头不说话,嘴里还塞了一团布。
“嘴紧得很,刚才想咬舌,幸亏被拦住了。”宋副官擦了擦汗说,“副旅长,您想个办法吧。”
听见副旅长三个字,那个探子的眼中有精光一闪。
张劭溥静静地敲了敲桌子,问:“上刑了没有?”宋副官一愣说:“还没有。”张劭溥转过头盯着他的眼睛,宋副官忍不住笑问:“副旅长怎么这么看着我?”
张劭溥淡淡地收回目光,看着那个被绑的像个粽子一样的探子:“上刑吧。”
六办里传来惨叫声,从门口经过的人都心有余悸。叫声太过凄厉,整个办公楼都回荡着惨叫声。
吴佩伦在办公室的沙发上斜卧着,半睡半醒的样子。王参谋轻声说:“旅长,六办里头是怎么了,这都叫了一个小时了。”
吴佩伦用鼻子轻声哼了一声:“小张在审人呢,你也见过小张的手段,让他去审,我要的是结果。”
宋副官悄悄看了一眼张劭溥,从他说上刑的那一刻起,他一直低着头看着桌子,不知道想什么,惨叫声不绝于耳,张劭溥却一直无动于衷,他什么话都没问,直接就上刑,宋副官把头转回来,都不忍心直接看那个不断惨叫的人。
“停吧。”张劭溥突然开口了,他站起来,不顾一地血污走到那个人面前。这已经几乎不能称之为“人”,身上已经没有完好的皮肤,整个人好像一团血肉模糊的肉,只是五官还勉强能辨认出来。
站在这人身后的士兵把他嘴里已经被血染红的布取了出来,这个人被鞭子抽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