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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日早朝时,以一身风骨的老太傅为首,十几个文武官员,在迟聿的龙椅下,跪求以边关战事、天下苍生为重,清点粮草运送支援,并收回一月筑成新宫的皇命!
迟聿居高临下地看着一应站出来的人,不待他说什么,一个接一个,撞柱而死。
其他分列而站的大臣,对这鲜血淋漓的场面,似乎深受触动,不再是往日的噤若寒蝉,哀泣、叹息、痛哭、愤慨……各种声音混在一起,昭示着一场反抗序幕的拉开。
迟聿对此视若无物,一双暗红的凤眸,瑰丽到极致,摄人心魂,却凉薄无情,眼底涌动血腥杀伐,惊人的气势自周身散出,如一座风中驰骋的大山,轰地一声,朝每人头顶压下。
殿内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所有人整齐地跪倒一片,承受力差的,全在瑟瑟发抖。
镇定自若的人只有苏玦一个,他头垂着,看不到神情。
“还有人要死谏?”
迟聿一声问出,阴凉森寒,宛若阴曹地府的阎罗王。
无人敢动。
“散朝。”
迟聿丢下一句,站起身,离开。
他对十几人死谏的事,竟无半分追究,倒是出人意料,多少人都在想着,他会震怒,抄了那十几个人的府邸,并诛杀九族,然而他没有。
他的反应实在有些反常,但没人多想,只有庆幸。
众人离开勤政殿,渐渐散了,但出了宫门后,又如一股股溪流般,暗中汇聚集到一起,主要因为三个人,苏玦、慕子今、许丞相。
先帝时期,苏玦以丛叶最年轻状元之名轰动天下,年少有为,前途无量,再加之谪仙般的好容貌,博得了一片好名声。
后来入朝为官,从户部底层做起,脚踏实地,一步步向上晋升,身边同僚心服口服,在其位谋其政,不管身处什么样的位置,他都做到了为官必为民。
再后来,先帝驾崩,迟聿登基,原本是户部侍郎的他,被擢升为户部尚书,在迟聿残暴嗜血、荒废朝政的背景下,他一手撑起半死不活的朝堂,民间声望,累积到了一个令人望尘莫及的高度。
但渐渐也有了争议,有人一如既往地崇敬他,认为他在暴君手下,为了百姓忍辱负重,另有人认为他屈服于暴君,在助纣为虐!
到了今时今日,民间的这种声音越来越响,甚至忠于苏玦的一些官员,都发出了质疑。
苏玦坐在正厅内的椅子上,听到要他反迟聿的言论,看不出任何情绪,不发一言。
直到有人看他沉默,大胆问出一句,“大人为言辞……不对,现在是大将军了,您帮助他报仇,洗刷冤屈,真的只是出于同情?没有一星半点拉拢之意,图谋造反?”
苏玦一愣,少顷,抬起眼,目光缓缓扫过其他人,发现一大半都流露出了盼他反的神情。
他莫名一笑,这些人的反应,都是他家陛下预料到的。
苏玦又想起迟聿所说“背叛到底”四个字,闭了闭眼,模棱两可道,“住口,以后这样的话,勿要再说!”
在场的人有些兴奋起来,因为苏玦没有坚决否认,这意味着,一切皆有可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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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473 旷朝(一更)
慕王府内。
慕子今的一句话,让包括杨尚书在内的所有人内心震动,热泪盈眶!
“明日早朝,诸位大臣有谁不想去,可待在家中,不必担心陛下发难,本世子会分拨慕家军前往相护,保你身家性命。”
他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杨尚书最先从激昂情绪中拔出来,找回自己的声音,摸了一把眼角的泪花,带着视死如归的气势,声如洪钟,“明日本官不去,有劳今世子派兵,护我一府上下一百余人!”
他话落,立即又有人站出来,一个又一个,表态“不上朝”的声音此起彼伏。
慕子今手执茶盏,波澜不惊,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稳重、从容,莫名给人一种心安的力量。
他转头看向日蚀,“你去安排。”
丛京外骁勇大营,有三万诸驻城守军,由两路人组成,即慕家军与言家军,其中前者占七成之多。
他私自调派其中的慕家军入城,以护卫各官员的府邸,可谓胆大妄为,形同谋逆。
在座的大臣们心中都清楚,但无人迟疑、犹豫,反而一个个像打了鸡血般,热血沸腾。
今世子率慕家军终于出手,暴君的报应终于要到了!
……
另一边许丞相这里,南泽亲自坐镇,传达了慕子今的意思,众人的反应,跟慕子今这里大同小异。
……
翌日早朝。
迟聿例行公事,走进殿内,一眼扫过下方,发现少了一小半的人。
他唇角微不可察勾了下,脸色黑沉,阴煞如鬼,在龙椅上坐下。
众人跪拜叩首,三呼万岁。
迟聿没有如往日般喊平身。
所有人只能一动不动跪着,恐惧忐忑,一颗心提到嗓子眼。
迟聿鸦羽低垂,掩住大半眸色,俊美如天神的脸上,一寸一色,皆是睥睨万物的凉薄,他手指摩挲着腕上的黑曜石,举止竟是意外地缱绻温柔。
因为这是言一色送给他的,之前一直戴脖子上,如今串进手链中,戴在腕上,方便他看和摸。
“陈忠。”
陈大总管心领神会,小心翼翼地走进,恭敬道,“启禀陛下,今日早朝共二十三位大人未到,而且没有告假。”
迟聿冷笑一声,阴寒中裹挟着噬骨杀意,“呵,无故不上早朝,集体造反?想死,孤成全他们!”
说着,他站了起来,令人见之生畏的背影很快不见。
出了勤政殿,几位苏玦派系的大臣,围在他身边,言语间都是请他去探明一下迟聿的圣意,如果可能,劝一劝迟聿不要用太血腥的手段。
苏玦如他们所愿,去了御书房。
迟聿做戏做全套,既然说要对言一色封锁消息,自然要将千御宫打造成一个闭塞的“牢笼”,所以他每日在御书房待的时间越来越长,以免有人找他谈事,跑到千御宫去。
当然了,外人来看,言一色是被变相囚禁了,但对她自己来说,体验相当好,因为这里岁月静好,无忧无虑,跟外面的兵荒马乱不是一个世界。
苏玦进入御书房时,正好看见禁军统领方同领了迟聿的命令,行礼退下。
他向内走,冷峻魁梧的方同往外来,行了一礼,“苏尚书。”
苏玦颔首回礼,“方统领。”
两人擦肩而过。
苏玦几个大步走到迟聿面前,“微臣参加陛下。”
他话落,眼角余光不经意间看到,一侧角落的多宝阁前,还有一个人,她背对着他,穿一身低品宫女服饰,拿着一个毛掸子,在除尘。
女子好似察觉到了有人在看她,转过头来,露齿一笑,灿若繁星,她挑了挑眉,“不用管我,你们有事说事。”
刚才的方同,其实也察觉了言一色的存在,但他没苏玦跟迟聿的关系近,每次面见迟聿时,更是身体紧绷僵硬,不敢乱看、乱问、乱说。
所以他一直保持眼观鼻鼻观心的状态,一得了迟聿的吩咐,便目不斜视走了。
苏玦短暂的愣神后,拱手道,“言妃娘娘。”
苏玦收回视线,看向迟聿,“陛下方才可是命方统领带兵去抄家灭门?”
迟聿指尖在桌案上轻点,目光追随着那边干活的言一色,“不错。”
苏玦又道,“今日缺席的各部官员,皆是慕子今、南泽和无名一党的人,看来,他们是在正式向陛下宣战。”
迟聿眉眼冷厉,讥讽开口,“他们瞻前顾后,拖到现在才走到这一步,孤已经等的不耐烦了。”
苏玦听出他对南泽几人的埋怨鄙夷,一时间哭笑不得。
言一色从旁也听到了,莞尔一笑,心中腹诽一句,大暴君这是做到了在战略上藐视对手啊!
迟聿道,“慕子今已经调动骁勇大营的慕家军,在那些官员府外护卫,孤派方同带人过去,两方人一场交锋在所难免,孤示意他输。”
输?
苏玦怔然,“陛下,这是何意?若输了,岂不是灭您的威风,涨他人志气?”
迟聿一脸无所谓,眸光幽深晦暗,犀利反问,“孤若不弱势一回,你怎好恨孤的爱妃?”
言一色这时走过来,手肘搭在迟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