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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处地狱,没有救赎!
既然这样,那就……毁了一切!
迟聿的神智还未清醒,但已经睁开了凤眸,红色的瞳仁鲜艳浓郁,似有血色流淌出来!
他周身忽然爆发出恐怖磅礴的内息,若一场山崩海啸,所过之处,吞噬万物,生灵凐灭!
言一色睡在他身边,最先遭殃,蓦然被他内息激荡出的罡风,打飞了出去!
千钧一发的危险中,被风卷上半空中的言一色,周身萦绕一层金芒,护住了她。
同时,她瞬间清醒了过来,可就在她抬头寻找迟聿的功夫,整个房间……塌了!
轰然巨响中,无数瓦砾、断梁、摆件、用具……咣咣当当砸落下来,言一色不闪不避,看到迟聿站在已毁的床榻位置,一双凤眸无情阴寒,红得惊人,浑身笼罩着死亡气息,似要将所有存在抹杀干净,他仿佛失了心,成了魔鬼!
言一色脸色一变,来不及去想,好端端的迟聿怎么突然变了模样,身形一闪,若一道璀璨星光,朝他冲了过去,紧紧抱住他,压住几分心慌,仰头担心地问,“你怎么了……”
她说着,突然话音戛然而止。
因为她看到,迟聿的一双血红凤眸,没有焦点,意识分明还在沉睡,他此时的举动,不过是凭借本能!只会宣泄内心深处的暴躁和杀意,无法控制!
必须叫醒他!
就在言一色领会到了什么的时候,迟聿四周的阴风暴涨狂乱,化成万千风刃,开始了新的一轮毁灭,他们所在的房屋已经成为废墟,接下来就是邻近的其他屋舍、后院,甚至前面的整座酒楼!
迟聿的攻势发生得太快、范围也太大,言一色根本来不及阻止,她隐约听到了人的惊叫惨呼!应当是鸿雁楼的那些掌柜、仆从!
杨翼带着人已经赶来,却迫于迟聿周身的死亡威压,无法走近,他沉着脸,隔着好一段距离,紧张地问言一色,“娘娘,发生了什么事!?陛下他为何是这个样子!”
言一色内心表示,特么的,她也想问啊!
不等她对杨翼说些什么,忽然听到一道微不可闻的声音,“色色……”
她听得很清楚,是迟聿在说话,叫的是她。
言一色仰着头,呆愣地看着他的脸庞。
“孤的色色……离开了……”
迟聿的嗓音空洞、悲伤。
言一色呼吸一紧,眼中酸涩,哑声轻问,“她去哪儿了?”
“她不要孤……”
迟聿的声音很轻,薄而透明,却承载着千钧之重的茫然、难过!
言一色垂下了眼,双手揪紧他胸前的衣裳,重复又问,“她去哪儿了?”
“她死了……”
三个字说完,迟聿仿佛用了一生的力气。
言一色不知为什么,眼角湿润一片,她脸贴在他胸膛,闷声道,“她在这儿呢……”
迟聿好似没有听见,他的声音紧接变得扭曲疯狂,带着滔天恨意,“孤要一切都消失,一切都陪着她死!”
随着他这句话里的过激偏执,四周的威压狂猛暴增几倍,远处的杨翼,内息已然紊乱,喉间涌上一股腥甜。
他冲身后的人低声大喝,“快退!”
再不退,就要白死在主子的杀气之下了!何谈想办法救主子!
言一色处在风暴中心,她从迟聿胸前抬起了头,注视着他,美眸里盈满水光,眼底深处,是化不开的温柔和情意。
她缓缓一笑,踮起脚,攀住迟聿的肩膀,用力吻了上去。
这是我给你的回应。
我保证不了一定不离开你,但此时此刻,只想告诉你……
我真的喜欢你。
或许这份喜欢,浅薄到不及你对我的万一,但它火热真挚。
我应该让你知道。
言一色闭着眼,很专注,很珍视,卷翘的睫羽颤颤,像她跳得很快的心房。
迟聿的双眸阂上,再睁开时,神秘血腥的妖红中,已有一星明光,他修长有力的手臂抬起,紧紧抱住了言一色,似要将她嵌进骨血中,上穷碧落下黄泉,永不分离。
迟聿周身杀气散去,若波涛汹涌的大海,重归风平浪静,又若主宰万物的神明,目空一切,从不低头,却愿臣服在心上人的抚慰之下。
言一色是他唯一的救赎,从第一眼见到她的时候,就是了,至今,一直是,以后,永远是。
……
危机解除,在远处观望的杨翼,看着难舍难分的一对人,默默带着自己的人离开,体贴地不去打扰。
顺便也带走了附近还活着、傻傻观望的一些人,其中典型代表,就是吴掌柜。
吴掌柜丝毫不懂什么叫非礼勿视,被杨翼拎着后衣领拖走的时候,还拼命伸长脖子,瞧着跟言一色黏在一起的迟聿,似乎迟聿有女人这种事,比他的酒楼成为废墟,还让他在意!
……
二更七点多吧
正文 403 等你很久了(二更)
两三个时辰后,天色大亮,南横山庄。
一间恢宏气派的房内,门窗皆挂上了幕帘,光线幽暗,适合睡觉。
宽大舒适的紫檀木床外,垂落层层墨色纱帐,其上银色绣纹繁复精致,透着艺术品般的华贵。
床上躺着两个人。
言一色穿着一袭严实却轻薄的睡裙,已经在迟聿怀里睡着,安稳、香甜。
鸿雁楼能住人的地方基本被迟聿毁了个彻底,势必要换个地儿休息,言一色陪着迟聿经过一场惊心动魄的折腾,暂时已经不困了,于是两人共乘一骑,策马急驰,赶回了迟聿在主城区的据点——南横山庄。
在这期间,迟聿一句话也不说,言一色再怎么问都不说,问急了就亲她。
她也很无奈,面对心里状态古怪失常的迟聿,一不能打二不能骂,只能宠着呗,不想说就不说,等想说了再跟她讲。
万幸的是,迟聿除了不跟她说话这一点外,什么都听她的,一路上让喝水就喝水、让往东走绝不往西走,要多乖巧有多乖巧。
言一色可算不用太心累,到了南横山庄后,她快速换洗完,又催着迟聿洗完,才再次有机会躺在了床上。
她本想小心翼翼试着劝说一句,让迟聿去隔壁睡,但对上他一双暗红深邃的凤眸,空寂又不安,更透着完全的霸道和依赖,霎时什么想法都没有了。
今朝有床今朝睡,先睡一觉养好精神才是正经事,至于其他的,睡醒再解决!
言一色为了不让某人再发狂,只得将他当做人形抱枕,给足他安全感,柔声说了一句“睡吧”,半炷香的时间都不到,便在迟聿占有欲强烈的注视下,沉沉睡去。
此刻房中一片安宁,不冷不热,湿度适宜,弥漫着令人心旷神怡的香气,闻久了,仿佛置身云端,轻松无比,有助眠的功效。
迟聿一手没入言一色脑后的乌发中,轻轻把玩,一手紧紧拥着她,下巴抵在她发顶,浓密墨黑的眼帘垂下,遮住了一双暗红淬冰的凤眸,高深莫测,若有所思。
他一直没有睡,不是不想睡,而是不能睡。
因为不久前在鸿雁楼的那一次疯魔后,他已经有所察觉,裴斩在万魔谷对他施下的幻术,看似当时已经破了,但其实还有“后招”,这便是——
一但他入睡,哪怕不是深层次的沉睡,只要意识有所松动,他的心魔便会倾巢而出,编制出梦境,或者也可以说幻境,让他一遍又一遍地以为,言一色死了。
迟聿以完全清醒的神思,去看待梦境里,言一色死去的一幕幕,只觉荒诞无稽,更甚戏台子上的一出出戏码,打死他也不会相信,但当他被心魔掌控时,所谓理智、逻辑,荡然无存,满心满眼只有言一色的死,带给他致命的冲击。
他深陷泥沼,无法自拔。
迟聿若想跟以往一样正常睡眠,找裴斩也是没用的,因为,心病要心药医!
所以唯有一个办法——他要战胜他自己的心魔。
战胜的方式,就是要他从内心深处相信——言一色永远不会离开他!
而这事,说白了,取决言一色的态度!
但要命的是,言一色对迟聿的爱,远没有浓烈到为他放弃一切,因为在她心中,现世的言家、亲人,才是最重要的!
她一直有着强烈的预感,她不属于这里,有一天,她或许有机会回去,到那时,就要在言家和迟聿之间做抉择……
她纵然对迟聿再不忍、再不舍,也无法欺骗自己,做下违心的决定,也就是说——她会选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