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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着是疑问句,但其实在他心里已经是肯定句。
十四年前,言治在一次外出时,遭了仇家暗算,不慎身中奇毒,历经三月求医问药,又经一月疗伤解毒,最后终于保住了命,但也留下了不可逆转的后遗症——难有子嗣。
又两年后,他后院的女人果然再无人有孕。
他已然死心,为了言家军后继有人,他将目光放在了聪慧过人的言语身上,精心培养她长大,再一年后,也就是言语六岁的时候,一次机缘巧合下,他在北方边境捡到了一个八岁的孤儿,见他对人有情有义,身怀一片赤子之心,机缘巧合下,他将他收作义子,起名言辞。
言治将言辞和言语一起带大,言语没有让他失望,武功内力、兵法谋略皆是上乘,当得一句巾帼不让须眉,而言辞比她更优秀,又是男儿身,九岁就跟他上战场,五年里,一共经历数十次大大小小的战役,从一个无人看好的愣头青成长为他身边的近臣良将,从一无所知的小兵蜕变成凡战必胜的小将军,他是军中前途无量的新星,在言家军中的声望远高于言语。
言治在意识到此种局面后,非但没有烦心,反而喜上眉梢,他开始有意撮合言辞和言语,他想将言语嫁给他,然后顺理成章地将言家军交给他,而将来言语诞下血脉子嗣,在遥远的以后,能继续继承言家军。
言治所想很美好,但现实是残酷的,因为言辞长得人高马大,发型老土,满脸络腮胡,而且时常灰扑扑的,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了十岁,活像每日给人做工讨生计的大叔,就别提他本身粗枝大叶,没有情趣,不懂女人心了。
言语能看上他才奇怪了,那时她对南府的南易芳心暗许,二人算是两情相悦,感情正好。
言治险些为此愁白了头,但他终究也没有愁白头的机会,因为一个巨大的转机在不久后到来。
在言辞十四岁、言语十二岁的时候,他的夫人有喜了,且在九个月后诞下了一个儿子!
言治欣喜若狂,将放在言辞和言语身上的心力全转移到了这个孩子身上!
但世事难料,这个孩子一岁又一个月的时候,遭人嫉妒,被害夭折,而这人,却是他视若亲子的言辞!
这件事几乎击垮了言治,处置了言辞后,他浑浑噩噩,终日酗酒,用了半年的时间,才慢慢缓过来,而他对言语的呵护和在意,也到了另一个更高的程度,同时认定言语是他唯一的继承人。
他对言语寄予厚望,又因为某些原因,而阻碍了她和南易的婚事,让长的和她一样的言轻替嫁,日子平平稳稳过了三年,可在不久前,迟聿将言语虐成残疾,又给了他一次重击!
言治在赌、在等,虽然他也知道希望渺茫,清楚言语大概会一直一蹶不振下去,但她到底是他倾注太多心血的女儿,他还是盼着……
“回将军,二小姐两日前恢复常态了。”
大管家越叔满脸喜色,“二小姐的作息已经和每日一样了,甚至连练剑都没落。”
“果然,还是老……”样子。
言治说着,忽然一愣,猛地抬头,神色不敢置信,“你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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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046 我的底线
越叔肯定地点头,老怀欣慰,“将军您没听错,二小姐挺过来了,她没让您失望。”
言治一时哑口无言,心里不知是个什么滋味,在他不抱期待、甚至已经决定带言轻随他走一趟本家的时候,语儿竟然靠自己的意志走出了残废的阴影!?
言治脸色沉沉,猛地站起身,洗浴穿衣,迫不及待去了青云院。
……
房内,古典清雅,精致舒适,小巧的鎏金香炉里燃着香,飘出淡淡的清幽兰花香味,一闻之下,沁人心脾。
言治坐在棋案前,目光复杂地看着言语为他倒了一杯茶……依然是一副病弱的清冷样子,但她眉眼沉静,波澜不惊,一举一动皆是往日的稳重高贵,瞧着,竟比原来还多了几分精气神。
言语今日没带帷帽,而是用了一种半圆形的娟纱头饰,戴在耳朵上方,正好从后脑绕一圈,一指宽的白色娟纱,蓬起百褶的样式,恰好遮住她缺失的上半只耳,上衣穿的宽袖款式,也看不出什么异样。
她在棋盘上走了一个黑子,柔柔淡笑,提醒道,“父亲,该你走了。”
言治回神,深深看言语一眼,捏起棋盒里的白子,落下一个位置,语气意味深长,“好了?”
言语眼神坚定,明白他指的是什么——
无论是身上的伤,还是心上的伤……都好了吗?
都好了吗?
言语在心中反复问了自己一句,紧接冷笑一声,她身上的伤、心上的伤永远都不会好!除非她的手和耳能恢复到原来的样子!
她心底满是不甘和怨气,但她面上装得好,且毫不犹豫开口,“好了……前段时日,我的自暴自弃,让父亲烦心了。”
“我已经醒悟,知道自己是您看中的继承人,清楚您在我身上耗费了多少心血,明白自己身上的担子有多重,我不能一直消沉下去,不想让母亲担忧,不想让您失望,更不想让您一直以来的努力付诸东流……为了您和母亲、言家,我会重新站起来。”
言语情深意切地说完,露出一个释然、坚毅的笑。
言治的心,霎时震颤了一下,望了她良久,一笑,言语间满是欣赏赞叹,“小语,你永远是为父的好女儿!”
言语一愣,苍白消瘦的脸上因激动浮现淡淡红晕,眼底尽是孺慕之情,“谢父亲。”
言治饮下手边的茶,站起身,临走前,又说了几句关怀的话,而唯一让言语在意的是,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好好修养,过些日子,为父带你外出一趟’。
外出……是去言家本家罢!
言语神色阴沉,脸上挂着扭曲的笑,
大袖一挥,扫落棋盘,黑白棋子在地上蹦落。
她走进内室,路经梳妆台前的镜子,一扭头,镜中便出现她自己的一张脸,她抬手,慢慢抚摸着自己的五官,想起与她容貌一样的言一色,喃喃自语,狠厉阴毒,“言轻,别说我只是残废了,就是我死了,你也休想得到父亲的半分目光!你永远也不会知道,其实父亲本打算放弃我,带你去言家本家,作为家主继承人的候选者……哈哈哈!老天还是向着我的,这个机会终究落在了我头上!只要我能坐上家主之位,我的手和耳朵就有治愈的希望!”
“至于你……”
言语一拳砸到镜子上,镜子顿时四分五裂,她眼神讥诮阴郁,“言妃又如何,你得意了一时还能得意一辈子?暴君是个没人性的野兽,哼,迟早有一日,你回惨死在他手中!”
……
钟灵宫里,周美人如约过来,流思将她安顿好,换上贴身大宫女的衣裙,梳了统一的发髻,领着她来见言一色。
言一色坐于软榻上,双腿屈起,两脚踩在榻沿,背后靠着弹性十足的兔兔,兔兔闭着眼好似睡着了,她手中拿着一个玉石制的九连环,九个圆环上有装饰的金铃铛,套装在长形的框架上,如意形的框柄小巧精妙。
刚才用不同的规则已经玩了十八次拆合,这会儿有些累,没什么精神地拨弄着圆环下的铃铛,清脆的响声连不成任何节奏。
“娘娘,周姑娘过来了。”
流思当先上前,屈膝行礼。
周美人已经被废了美人封号,而她身边的婢女杏儿则被言一色封为美人做了主子,掌管瑶华宫后殿。
“浅落参见娘娘。”
周浅落恭恭敬敬向言一色行了一个跪拜礼,动作分毫不差。
“嗯……浅落是你的闺名?日后就这么叫你了,起来。”
“谢娘娘。”
言一色放下九连环,抱胸坐着,清丽绝艳的脸上,神色淡淡,神情如春日暖阳,温和无害,不论是神情,还是坐姿,都毫无威仪,唯见懒散。
她视线扫过流思和浅落,将流思的镇定冷静和浅落的不安紧张看在眼里,晶莹的手指点了点下巴,沉吟一会儿,淡淡道,“唔……从今日起,你们都是我身边的贴身宫女了,我算是个好脾气、好说话的人,不犯大错不会拿你们怎么样,只要认真办事,我会倾力相护,但,丑话说在前头,我的底线是‘忠’,千万不要踩,否则让我发现你们谁背叛我了……”
言一色话�